第206章 美人計「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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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朝緩緩轉過了身,一眼就看見了從台上踉踉蹌蹌走下來的解雨臣。

  「明朝,我——」

  美人入了戲,欲語淚先流,懸在眼尾的淚,一滴滴墜了下來。

  沈明朝觸及那抹晶瑩,下意識別過了眼,指尖倏地攥緊衣擺。

  這應該也是她第一次看見解雨臣哭。

  她騙不了自己。

  是好看的。

  有一種讓她的脾氣如奶油般化開的、驚心動魄的美。

  沈明朝微微側過了頭,將視線落入虛空,心中幾番糾結後,還是握緊拳頭,把早就想好的話,一字一句說出了口。

  「解雨臣。」

  「有一件事一直沒告訴你。」

  「其實,我根本就不愛聽戲,我對戲曲沒什麼興趣,我也聽不懂戲。」

  假話。

  真要是半點都不懂的人,不可能在台下安坐一個多小時,更不會把好幾頁的唱詞從頭到尾都看完的。

  所以在場人都聽懂了言下之意。

  沈明朝這話,哪裡是在說戲,分明是故意在借戲說人。

  她明拒一個人,暗拒所有人。

  顯而易見,美人計「一敗塗地」。

  可細細聽來,又有些不同。

  沈明朝的語氣不似往常平靜冷然,倒多了幾絲若有似無的顫音。

  那是沈明朝不可否認,被擾亂的思緒,這番拒人於千里的話,更是在說給自己聽。

  余光中,她瞥到了解雨臣的模樣,在她說完話以後,對方整個人都晃了晃,猛地向後退一步,一手把著桌角才穩重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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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朝趕緊收回視線,不想再多看一秒,「我言盡於此,感謝——」

  話沒說完,門帘後的人終於沉不住氣,一道身影猛地撩開門帘沖了出來。

  「明朝,真的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了嗎?」

  沈明朝尋著聲音看過去。

  是許久未見的吳峫。

  也不止是他。

  她其實在很早之前,就隱約捕捉到了門帘後壓抑的幾道呼吸聲。

  那裡或許還有張起欞、黑瞎子……

  既然他們選擇藏在暗處,她權當這些人不存在,目光重新落回吳峫身上,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

  許久不見,也不過才2個月。

  這個人的狀態,比她記憶里差了太多。

  吳峫整個人都消瘦得厲害。

  臉頰微微凹陷,眼底布滿紅血絲,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唇色淡得幾乎看不見,只剩一身掩不住的疲憊與病氣。

  等等!

  病?

  如一記警鐘。

  沈明朝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記得沈明月曾跟她哀嘆過,說吳峫得了治不好的肺病,命不久矣。

  她當時還打趣說,主角怎麼會死。

  算算時間,距離吳峫得病不遠了。

  但現在自己來了,自己就是劇情最大的變數,她有那樣玄乎其玄的治療能力,按理來說,吳峫應該能逃過一劫吧?

  不太確定。

  沈明朝面色變得凝重。

  他們之間的恩怨是一回事,可牽扯到性命,這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是討厭被蒙在鼓裡,但她也沒想看著他們之中有人走上死路。

  思來想去,正想開口說幾句勸慰和告誡的話時,吳峫卻先一步垂下了眼。

  整個人蔫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語氣里滿是受了挫的低落,喃喃自語。

  「明朝,你就這麼不想看見我、這麼討厭我嗎?」

  沈明朝聽見這話一懵。

  她還什麼都沒說啊?怎麼扯到這上面來了?難道是自己剛才沉思的時候,臉色太難看,所以讓他誤會了?

  嘖,有可能。

  但這也太敏感了吧。

  沈明朝無意識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她就看見吳峫也跟著顫了一下。

  「……」

  感覺再不說點話,這個人馬上就要碎掉了。

  「你誤會了。」

  沈明朝深吸一口氣,目光依次掠過吳峫、張日山、解雨臣.......

  也像是透過他們,看向了那些不在場、卻闖進她生命里的其他人。

  這是她第一次,將心底沉埋已久的真心話,毫無保留地講了出來。

  「從本心來講,我不討厭你們,哪怕是知道了你們真實身份,我也願意以誠相待。我無意為難任何人,我討厭的只是被隱瞞。」

  她沒說的是,她看過前半部分的原著,能吸引那麼多讀者,讓那麼多人喜歡的書,自有它的魅力所在,她也不例外。

  吳峫完完全全想錯了。

  她不止不討厭他們,相反,她也曾被他們前半生的冒險與人格魅力所折服。

  有機會能見到千千萬萬都喜歡的人,她何其幸運。

  可偏偏造化弄人,讓她身上背負了這樣難以言說的「光環」,也讓她失去了和這些人平淡相處的機會。

  「我知道你們一直在想辦法表達歉意,說實話,比起道歉,我更在意的是,道歉之後。」

  「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去接受這樣......」

  沈明朝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澀意,「這樣荒唐的事情。」

  關係固然可以修復,他們還遠遠沒有到老死不相往來的程度,但修復過後,他們又該怎麼相處。

  那麼多人攪在一起的情感問題,讓她一個連戀愛都沒談過的人,怎麼去處理?

  壓力太大了。

  話到此處,沈明朝重新與吳峫對視,語氣緩了些許。

  「吳峫,身體才是一切的本錢。」

  「都是大風大浪都闖過來的人,何必把自己逼成這個樣子。我們之間,也未必非得就要一個結果,不是嗎?」

  「世間相逢多過客,人生本就聚散無常,能夠山水一程,已是三生有幸,何必強求?」

  「我言盡於此,感謝各位今日的招待,我們就此別過。」

  話音落下,沈明朝沒有再作停留。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複雜難辨的情緒,不再看身後眾人一眼,轉身徑直離去。

  她走得很快。

  像是一陣留不住的疾風。

  卻沒有她來時那般從容不迫。

  而在她走後。

  偌大的房間靜的落針可聞。

  直到片刻後,方才還滿臉絕望的眾人,忽然一點點變了神色。

  尤其是吳峫。

  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驟然亮得驚人,他眼神痴迷地看著沈明朝離去的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這笑不像是釋然,也並非歡喜,更像是壓抑到極致後,偏執到骨子裡的癲狂的笑。

  勸他放下,卻還關心他。

  這讓他如何能放下,如何能放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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