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合該要一直快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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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吳謂難得沒定鬧鐘早早醒來。

  天剛蒙蒙亮,戈壁上的晨光還沒完全鋪開,空氣裡帶著點清冽的涼意。

  他本打算洗漱後下墓看看,卻沒想到曹教授比他更早,讓尹風珏送來了一大沓文獻。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批竹簡和陶片,用軟布包著,小心翼翼堆在帳篷一角,幾乎占了小半張摺疊桌。

  吳謂目瞪口呆,看看尹風珏,不可置信道:「這些都是我的?」

  尹風珏也苦著臉:「師兄,能者多勞。」

  隨後嘆了口氣,慢慢和吳謂解釋起來。

  這次隊裡的翻譯人員相當緊張。

  前一陣陝西那邊新開發了一個皇陵,規模極大,出土文物又多又雜。

  大部分人手都被抽調過去,其中就包括楊教授和他的一干學生。

  在這一行,要是一個項目還沒完成就中途跳槽,名聲也就臭了。

  所以縱然考古隊經費充足,一時也挖不到人。

  這次群葬墓的翻譯人員,除了吳謂和尹風珏,就剩曹教授的三個學生了。

  那三個學生還沒出師,進度慢得可憐。

  曹教授本人雖是古文字翻譯的大拿,但也是這個項目的主要負責人之一,光統籌全局就忙得抽不開身,根本無力支援。

  這也是為什麼明明出土文字不多,曹教授還是托楊教授把吳謂請過來的原因。

  真沒人了!

  「師兄,你就當救個急。」尹風珏越說越心虛。

  「等忙完這段,我請你吃大餐。」

  吳謂無語望天:「這都不是什麼能者不能者了,這是把我當生產隊的驢使喚。」

  尹風珏聞言,臉更苦了。

  他是楊教授的學生,按理說應該和楊教授一個項目。

  但當初聽說陝西開了皇陵,感覺帝王陵的工作量太繁雜,便沒去。

  他和吳謂一樣,家世夠好,也沒什麼追名逐利的心思。

  楊教授也就沒勉強他,把他推薦到了曹教授的項目組。

  尹風珏當時還美滋滋的,心說群葬墓能有多少東西?

  拎著行李就興致勃勃地來了。

  誰知上手後才發現,一個群葬墓,竟然只有四個翻譯人員,還有三個沒出師的。

  他當時心都涼了半截,最後全靠職業操守才把自己哄著繼續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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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天得知吳謂要來,他高興壞了。

  師兄天資高,速度也快,他倆一塊兒,肯定能很快解放。

  「師兄加油!」

  尹風珏給吳謂打了氣,便回去發奮圖強,誓要早日脫離苦海。

  吳謂一臉命苦地回頭看張啟靈,哀怨道:「小哥,我好慘。」

  張啟靈從床邊拿起外套遞給他,說:「先去吃飯。一會我陪你一塊看。」

  吳謂一怔,隨即眼睛亮了。

  是啊,小哥應該能看懂。

  999也在這時冒了出來,在心裡默默舉手:「還有我。」

  吳謂瞬間挺直腰板。

  999休眠太久,自己居然忘了還能這樣「作弊」。

  兩個重量級幫手同時就位,什麼生產隊的驢,他分明是帶著外掛的翻譯機器。

  哼著小曲,揣上碗筷就和張啟靈往食堂走。

  乾飯去!

  吃過早飯,吳謂便把自己往那堆竹簡和陶片前一坐,正式開工。

  有張啟靈在身邊,吳謂也不敢讓999太明目張胆地幫忙。

  只讓999把一些需要查很多資料的生僻符號翻譯出來,剩下那些磕磕絆絆的部分,自己再慢慢補全。

  張啟靈並沒有系統性地學過古文字翻譯,他只是能讀懂個大概,於是便在旁邊幫吳謂捋清文字順序。

  有了兩個「外掛」,吳謂的速度快得驚人。

  一個上午過去,堆在桌上的陶片已經被他處理完了大半。

  帳篷外,陽光已經升得很高,烤得帳篷布都微微發燙。

  吳謂揉了揉有些酸澀的脖子,抬頭一看,尹風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又抱來了一批竹簡,正眼巴巴地站在門口。

  「師兄……」

  吳謂沒好氣地擺手:「放下放下,下午再說。」

  尹風珏如蒙大赦,放下竹簡就跑了。

  中午的飯依然很難吃。

  今天換了菜色,吳謂隨便打了一份,還沒吃幾口,便全分給張啟靈了。

  張啟靈也知道他吃不慣,又清楚吳謂肯定餓不著,便也由著他去。

  對於吳謂分過來的飯菜,來者不拒。

  吃完飯,吳謂打了個哈欠,拉著張啟靈往帳篷走。

  「工作是別人的,身體是自己的。享受一會兒算一會兒。」

  張啟靈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兩人便各自回了行軍床。

  帳篷外有風,吹得布簾簌簌作響。

  張啟靈沒拉緊帘子,只躺在外側,替吳謂擋著門口漏進來的光。

  聽著吳謂很快變得均勻的呼吸,慢慢也闔上了眼。

  在他的設想里,吳謂就是需要這樣永遠享受的。

  不用去碰那些陰暗的、沉重的東西。

  吳謂運氣好,沒有生長在張家,沒有在懂事前就被人按進「麒麟血」的宿命里。

  他有疼愛他的父親,有交心的朋友,有自由自在選擇人生的權利。

  張啟靈對這一點,始終心存慶幸。

  別看現在的張家對吳謂無微不至,除了吳謂本人確實討喜之外,更多的還是因為他那一身麒麟血。

  張家以麒麟血為根,東北本家覆滅後,純血麒麟幾近斷絕。

  他們太渴望要一個小麒麟了。

  而吳謂,就是他們眼中天賜的珍寶。

  他年輕,血統純正,性子又討人喜歡。

  可能時間久了,張家人對他也又了真心實意,甚至開始超出血脈本身,漸漸變成一種近乎對幼崽的疼愛。

  但張啟靈是經歷過本家時期的。

  他的童年、少年、青年,全都被禁錮在名為血脈的詛咒之中。

  那些冰冷的規矩、不近人情的試煉、青銅門的枷鎖,他全都親身領受過。

  所以,即便現在張家對吳謂很好,他仍本能地牴觸那些人靠得太近。

  說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也好,說他以己度人也罷,他都不想讓吳謂有任何受傷害的可能。

  吳謂合該要一直快樂的。

  哪怕為此,要他付出一些代價也可以。

  他一個人孤獨地活了那麼久,再多孤獨久一點,也無所謂。

  吳謂要一直快樂。

  在冬日裡吃冰,在春天裡看星星,永遠沒有一絲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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