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銅鏡
銅鏡陣的入口並不隱蔽。
他們剛拐過那段迴廊，就看見前方一整面牆壁都是光。
幾十面銅鏡，嵌在石壁上，高低錯落，鏡面早沒了光澤，卻仍能映出人影。
吳虞只看了一眼就偏開頭。
她說：「別照鏡子。這些鏡子有問題。」
張起靈說：「往前走，不要停。」
黑瞎子說：「這陣怎麼過？閉著眼？」
吳虞說：「對。你信得過我就閉著。」
黑瞎子說：「你這話說得我心裡更沒底了。」
吳虞說：「那你自己走。」
黑瞎子說：「我選閉眼。」
三人在鏡陣前停下。
吳虞回頭，給黑瞎子丟了根細繩，說：「你抓繩子，我走中間，小官開路。路上無論聽見什麼，都別睜眼。」
黑瞎子接住繩子，往手腕上繞了兩圈。
張起靈忽然說：「我帶你。」
吳虞還沒說話，張起靈已經把她一隻手包進掌心。
他說：「閉眼，跟著我。」
吳虞便也把眼閉上了。
張起靈看著前面的銅鏡，又回頭看了看黑瞎子。
黑瞎子已經用布條把眼睛蒙住了，像個走江湖的算命瞎子，還衝他比了個大拇指。
張起靈收回目光，帶著吳虞邁入鏡陣。
腳下傳來極輕的「沙沙」聲，像踩在細碎的金沙上。
本書首發TW看書網,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四面銅鏡在他們經過時，發出極低極細的嗡鳴，像一群失聲的僧人在念經。
吳虞聽見耳邊有聲音在叫她，有吳邪的，有二叔的，還有張起靈自己的。
她數著張起靈的步子。
一二三四。
第五步時，她聽見黑瞎子罵了一句「有完沒完」。
吳虞說：「別睜眼。」
黑瞎子說：「我倒是想，蒙著呢。」話音未落，最前面的張起靈忽然停了。
吳虞心頭一緊。
張起靈低聲說：「前面有東西。」
吳虞沒睜眼，只把扇子滑出來。
她說：「什麼方向？」
張起靈說：「正前，七步。左三。」
吳虞點頭。她還沒動，張起靈已經把她往旁邊一帶，自己擋了上去。
銅鏡陣中央，一面最大的銅鏡正從牆上慢慢脫出來。
鏡面朝外凸出，像水面鼓起一個包，然後整個破開。
一個和吳虞一樣高、穿著同樣衣服的「人」從裡面爬了出來。
她沒有臉，整張臉像一面極小的銅鏡。
張起靈沒有退。
吳虞把繩子另一頭往黑瞎子手裡一按，說：「站好，別動。」
然後她從張起靈身後繞出來，迎上那東西。
那東西動作極快，像吳虞在鏡中的倒影活了過來。
她抬手，它也抬手；她出扇，它也出扇。
每一擊都像和另一個自己過招。
吳虞幾招之後低笑：「學得還挺像。」
她忽然改了步法，像跳舞一樣點地後仰，整個人旋向那東西身後。
那東西也旋。
吳虞不追。
她從腰間摸出兩枚竹葉刀，反手朝銅鏡上打。
一枚釘入鏡框，一枚擦著鏡面飛過去。
鏡面「錚」的一聲，那東西的動作果然慢了半拍。
張起靈已經找到那面銅鏡和它之間相連的東西。
一根極細的銅絲，貼在地面，被金沙掩著。
他叫了聲：「阿虞。」
吳虞會意，一個後翻退到他身側。
張起靈說：「那東西怕背光。」
吳虞點頭，從袖中扯出一根信號棒，折亮，反手往那東西身後一扔。
強光亮起，那東西忽然捂住臉，像被燙到似的尖叫起來。
黑瞎子在後面喊：「就是現在！」
張起靈已經掠了出去。
他將黑金古刀往銅鏡上重重一拍。鏡面碎裂的聲音像冰層崩塌，那東西的動作瞬間僵住。
吳虞從側面迎上，扇面展開，如風掃落葉，直拍在那東西後腦。
它向前撲倒，落地後化成一地碎鏡片。
銅鏡陣突然安靜下來。那些嗡嗡聲全停了。
張起靈走回吳虞身邊，先抓過她的手看。
她指骨上磕破了一小塊，正往外滲血。
張起靈皺眉。
吳虞說：「不疼，就擦了一下。」
張起靈沒理她，從懷裡摸出布條，三下兩下把她的手指纏好。
黑瞎子扯下蒙眼的布條，走過來，看了看張起靈，又看了看吳虞，說：「啞巴現在是又當刀又當急救包了。」
吳虞說：「你是不是羨慕？」
黑瞎子說：「我羨慕得牙酸。」
吳虞說：「酸就多喝水。」
張起靈把她的手放下，只淡淡說：「你剛才不該先上。」
吳虞說：「我上的時候你不也上了？」
張起靈不說話了。
吳虞就笑，笑得眼睛彎彎的。
黑瞎子也笑了。
他抬頭，看向鏡陣之後。那裡果然又沒了路。
張起靈把桐油燈點亮，緩緩照向地面。
地面上，金沙之下，一條極窄的螺旋石階一寸一寸顯出來，像一條盤著的巨蛇，慢慢張開它的身體。
吳虞說：「下去。」
張起靈把燈遞給她。
吳虞接過，走在最前。
張起靈牽住了她的衣角。
他說：「我走前。」
吳虞說：「可是我能感應到裡面的東西。」
張起靈說：「那也得我在前面。」
吳虞沒再爭，只回頭沖黑瞎子說：「你走中間。」
黑瞎子說：「我真是團寵待遇。」
吳虞說：「怕你逃跑。」
黑瞎子說：「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人。」
吳虞笑了下沒接話。
三人順著石階往下走。
那石階極窄，只容一隻腳，兩側沒有扶手，往下看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風從深處刮上來，帶著水汽和鐵腥味。
吳虞看著前面，小聲說：「小官。」
張起靈「嗯」了一聲。
吳虞說：「等出去了，我要吃三碗糖油粑粑。」
張起靈說：「好。」
吳虞又說：「你請我。」
張起靈說：「好。」
黑瞎子在中間說：「我也要。」
吳虞說：「自己買。」
黑瞎子說：「你剛說小官請。他不是我兄弟嗎？」
吳虞說：「他是我的人。」
黑瞎子被口水嗆了一下，在台階上咳了半天。
白瑪輕輕笑著。
吳虞臉有點紅，沒再說話。
張起靈走在前頭，嘴角彎了極輕極輕的一點。
他們剛拐過那段迴廊，就看見前方一整面牆壁都是光。
幾十面銅鏡，嵌在石壁上，高低錯落，鏡面早沒了光澤，卻仍能映出人影。
吳虞只看了一眼就偏開頭。
她說：「別照鏡子。這些鏡子有問題。」
張起靈說：「往前走，不要停。」
黑瞎子說：「這陣怎麼過？閉著眼？」
吳虞說：「對。你信得過我就閉著。」
黑瞎子說：「你這話說得我心裡更沒底了。」
吳虞說：「那你自己走。」
黑瞎子說：「我選閉眼。」
三人在鏡陣前停下。
吳虞回頭，給黑瞎子丟了根細繩，說：「你抓繩子，我走中間，小官開路。路上無論聽見什麼，都別睜眼。」
黑瞎子接住繩子，往手腕上繞了兩圈。
張起靈忽然說：「我帶你。」
吳虞還沒說話，張起靈已經把她一隻手包進掌心。
他說：「閉眼，跟著我。」
吳虞便也把眼閉上了。
張起靈看著前面的銅鏡，又回頭看了看黑瞎子。
黑瞎子已經用布條把眼睛蒙住了，像個走江湖的算命瞎子，還衝他比了個大拇指。
張起靈收回目光，帶著吳虞邁入鏡陣。
腳下傳來極輕的「沙沙」聲，像踩在細碎的金沙上。
本書首發TW看書網,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四面銅鏡在他們經過時，發出極低極細的嗡鳴，像一群失聲的僧人在念經。
吳虞聽見耳邊有聲音在叫她，有吳邪的，有二叔的，還有張起靈自己的。
她數著張起靈的步子。
一二三四。
第五步時，她聽見黑瞎子罵了一句「有完沒完」。
吳虞說：「別睜眼。」
黑瞎子說：「我倒是想，蒙著呢。」話音未落，最前面的張起靈忽然停了。
吳虞心頭一緊。
張起靈低聲說：「前面有東西。」
吳虞沒睜眼，只把扇子滑出來。
她說：「什麼方向？」
張起靈說：「正前，七步。左三。」
吳虞點頭。她還沒動，張起靈已經把她往旁邊一帶，自己擋了上去。
銅鏡陣中央，一面最大的銅鏡正從牆上慢慢脫出來。
鏡面朝外凸出，像水面鼓起一個包，然後整個破開。
一個和吳虞一樣高、穿著同樣衣服的「人」從裡面爬了出來。
她沒有臉，整張臉像一面極小的銅鏡。
張起靈沒有退。
吳虞把繩子另一頭往黑瞎子手裡一按，說：「站好，別動。」
然後她從張起靈身後繞出來，迎上那東西。
那東西動作極快，像吳虞在鏡中的倒影活了過來。
她抬手，它也抬手；她出扇，它也出扇。
每一擊都像和另一個自己過招。
吳虞幾招之後低笑：「學得還挺像。」
她忽然改了步法，像跳舞一樣點地後仰，整個人旋向那東西身後。
那東西也旋。
吳虞不追。
她從腰間摸出兩枚竹葉刀，反手朝銅鏡上打。
一枚釘入鏡框，一枚擦著鏡面飛過去。
鏡面「錚」的一聲，那東西的動作果然慢了半拍。
張起靈已經找到那面銅鏡和它之間相連的東西。
一根極細的銅絲，貼在地面，被金沙掩著。
他叫了聲：「阿虞。」
吳虞會意，一個後翻退到他身側。
張起靈說：「那東西怕背光。」
吳虞點頭，從袖中扯出一根信號棒，折亮，反手往那東西身後一扔。
強光亮起，那東西忽然捂住臉，像被燙到似的尖叫起來。
黑瞎子在後面喊：「就是現在！」
張起靈已經掠了出去。
他將黑金古刀往銅鏡上重重一拍。鏡面碎裂的聲音像冰層崩塌，那東西的動作瞬間僵住。
吳虞從側面迎上，扇面展開，如風掃落葉，直拍在那東西後腦。
它向前撲倒，落地後化成一地碎鏡片。
銅鏡陣突然安靜下來。那些嗡嗡聲全停了。
張起靈走回吳虞身邊，先抓過她的手看。
她指骨上磕破了一小塊，正往外滲血。
張起靈皺眉。
吳虞說：「不疼，就擦了一下。」
張起靈沒理她，從懷裡摸出布條，三下兩下把她的手指纏好。
黑瞎子扯下蒙眼的布條，走過來，看了看張起靈，又看了看吳虞，說：「啞巴現在是又當刀又當急救包了。」
吳虞說：「你是不是羨慕？」
黑瞎子說：「我羨慕得牙酸。」
吳虞說：「酸就多喝水。」
張起靈把她的手放下，只淡淡說：「你剛才不該先上。」
吳虞說：「我上的時候你不也上了？」
張起靈不說話了。
吳虞就笑，笑得眼睛彎彎的。
黑瞎子也笑了。
他抬頭，看向鏡陣之後。那裡果然又沒了路。
張起靈把桐油燈點亮，緩緩照向地面。
地面上，金沙之下，一條極窄的螺旋石階一寸一寸顯出來，像一條盤著的巨蛇，慢慢張開它的身體。
吳虞說：「下去。」
張起靈把燈遞給她。
吳虞接過，走在最前。
張起靈牽住了她的衣角。
他說：「我走前。」
吳虞說：「可是我能感應到裡面的東西。」
張起靈說：「那也得我在前面。」
吳虞沒再爭，只回頭沖黑瞎子說：「你走中間。」
黑瞎子說：「我真是團寵待遇。」
吳虞說：「怕你逃跑。」
黑瞎子說：「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人。」
吳虞笑了下沒接話。
三人順著石階往下走。
那石階極窄，只容一隻腳，兩側沒有扶手，往下看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風從深處刮上來，帶著水汽和鐵腥味。
吳虞看著前面，小聲說：「小官。」
張起靈「嗯」了一聲。
吳虞說：「等出去了，我要吃三碗糖油粑粑。」
張起靈說：「好。」
吳虞又說：「你請我。」
張起靈說：「好。」
黑瞎子在中間說：「我也要。」
吳虞說：「自己買。」
黑瞎子說：「你剛說小官請。他不是我兄弟嗎？」
吳虞說：「他是我的人。」
黑瞎子被口水嗆了一下，在台階上咳了半天。
白瑪輕輕笑著。
吳虞臉有點紅，沒再說話。
張起靈走在前頭，嘴角彎了極輕極輕的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