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神農架
從鎮子出發往神農架方向走，路越走越窄，樹越走越密。
到了林場，手機信號已經斷了兩格，導航也開始胡言亂語。
王胖子把車停在一片護林站旁邊的空地上，跳下來叉著腰環顧一圈，說：「這地方好，看著就像會有野人出沒。」
吳邪從副駕下來，活動著坐僵的脖子，說：「野人看見你都得繞道。」
王胖子說：「為什麼？」
吳邪說：「怕你搶它窩。」
王胖子說：「你這話就沒良心了，我什麼時候搶過別人窩。」
吳邪說：「上次在解家，你把人家客房床墊睡塌了。」
王胖子說：「那是床墊質量不行。」
吳虞從后座下來，身上已經換了一套作戰服。
深灰色的，面料貼身利落，腰線和肩線都被裁得很合。
長發放下來，用一根黑色發繩隨手扎了個低馬尾，額前幾縷碎發別在耳後。
吳虞站在越野車旁，把袖口的搭扣緊了緊，又蹲下來把靴帶重新系了一遍。
吳邪多看了她兩眼，欲言又止。
吳虞抬頭：「怎麼了？」
吳邪說：「沒怎麼。就是沒見過你穿這個。」
吳虞說：「下墓總得穿得像樣點。」
吳邪說：「你以前那些裙子不也挺好。」
吳虞說：「那是在上面穿。下面不一樣。」
吳邪想了想，沒再說什麼。
他穿著同款的深色作戰服，肩背比之前寬了些，腰後掛著千機尺，左腿綁著匕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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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也換了，但他那身衣服在肚子上繃得厲害，他自己扯了扯下擺，說：「這衣服誰選的，怎麼不給我留點喝湯的餘地。」
吳虞說：「量了你的尺寸做的。」
王胖子說：「那尺寸指定不是現量的。」
吳虞說：「誰讓你這段時間一直吃」
王胖子說：「這都能怪我？」
吳虞說：「你覺得呢？」
張起靈最後從車上下來。
他穿的是純黑作戰服，肩線平直，腰間掛刀，背上負著黑金古刀，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線條冷硬的手腕。
吳虞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張起靈走過來，站到她旁邊，順手把她肩上落的一片枯葉拈掉。
吳邪看到了，假裝沒看到。
護林站里有個老護林員，頭髮花白，帶著條瘸腿狗，話不多，只給他們指了條進山的小路。
他說今年雪化得晚，山里背陰的地方還凍著，進去了別走岔。
吳邪謝過他，把解雨臣給的路線圖在車蓋上看了一遍。
那條線繞過林場的主路，從西坡切進去，穿過一片無人區，直插到一個叫「鐵棺梯」的地方。
吳虞掃了一眼圖，說：「這名字取得好，一點餘地都不給人留。」
吳邪說：「你怕了？」
吳虞說：「我念出來給你聽，你還喘上了。」
王胖子說：「行了，趁天沒黑，趕緊走。神農架的野人我還沒見過，別讓我見著。」
吳邪說：「你這麼大動靜，野人早跑了。」
他們徒步進去。
剛進林子時還有路，碎石小徑被踩得發白，兩側是矮灌和蕨類，空氣里浮著濕土和腐葉的氣味。
越往裡走，路越沒了。
王胖子打頭，吳邪跟在後面看指南針，張起靈走在吳虞身側偏後一點，始終沒說話。
走了大概兩個多小時，海拔開始往上，林木也變了，從闊葉混交林變成針葉林，腳下是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塌塌的。
吳虞走了一會兒，突然停下來。
她說：「這林子不響。」
吳邪回頭：「什麼不響？」
吳虞說：「沒鳥叫。沒蟲叫。連風過樹梢的聲音都少。」
王胖子也停下來，側著耳朵聽了聽，臉色變了：「你這麼一說，是有點邪。」
張起靈說：「繼續走，別停。」
三人繼續往前。
只是吳邪和胖子不約而同地放輕了腳步。
天色暗得比預想快。
山裡的傍晚來得早，頭頂的樹冠一層壓一層，光線透不進來，林下幾乎黑得看不清路。
張起靈摸出手電，拿在手裡沒開，只在極暗的地方按一下，光很小，只照前面兩步。
吳邪也摸出手電，但張起靈看了他一眼，他想了想，也關了。
吳虞走在張起靈旁邊，沒有說話，但她的步子明顯比之前慢了一些。
張起靈似乎察覺到了，把自己的步子也放慢了半拍。
王胖子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嘀咕：「這地方是修來給人走的嗎，怎麼連個像樣的路都沒有。」
吳邪說：「你走慢點，踩實了。」
王胖子說：「我踩得很實，就是這地底下感覺是空的。」
吳邪說：「你別說了。」
又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前方突然開闊了一瞬。
樹線斷開，露出一片被岩壁環抱的淺谷。
谷底沒有水，只有一層厚厚的枯葉和亂石。
王胖子第一個踏進去，踩了兩腳，說：「這地是平的，能紮營。」
吳邪看了看四周，說：「先別扎。你們看那邊。」
他手電指向谷底深處。
光柱掃過的地方，露出一塊半埋在枯葉和青苔中的石碑。
石碑斜斜地插在土裡，露出來的部分很窄，頂端被歲月磨圓了。
吳邪走過去，蹲下來，用刀尖把碑面的青苔颳了刮。
字跡模糊得幾乎認不出。
他讓開，張起靈蹲下。
他摸了一會兒，說：「鐵棺梯。入者無回。」
吳邪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後背有點發涼。
王胖子也湊過來，問：「這碑立了多久？」
張起靈說：「至少兩百年。」
吳虞站在他們身後，沒蹲下，只低頭看那塊碑。
她的視線在「無回」兩個字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頭，看向石碑後面。
碑後是一道天然裂隙。
裂隙不寬，僅容兩人並行，兩側的岩壁帶著極整齊的切面，不像是天然風化出來的，更像被人從中間劈開過。
裂隙深處是濃重的黑。
王胖子拿手電往裡面照了照，說：「進嗎？」
吳邪說：「不然呢？」
他回頭看吳虞。
吳虞正把袖子又緊了緊，朝他點了下頭。
張起靈站起來，把黑金古刀從背後取下，握在手裡。
他先往裂隙里走了兩步，然後回頭，等吳虞跟上。
吳邪看著這一幕，嘴裡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
王胖子聽見了，問：「你說啥？」
吳邪說：「沒什麼，我說這地方比我想的還悶。」
裂隙越往裡越窄。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前方的黑暗裡終於透出一點光。
手電打過去，不是光，是一扇門。
鐵門。
兩扇門合在一起，門縫、門軸、門框，全被鐵水澆死過，鏽跡層層疊疊，像死了幾百年的痂。
門上沒有花紋，沒有刻字，只有鐵與鐵之間被歲月焊成一塊的死相。
王胖子拿手電上下掃了一遍，說：「這進得去？」
王胖子說：「我帶了。」他從背包里取出個小包，麻利地安置在鐵封的縫隙間。
張起靈把吳虞往後帶了帶，自己站在側前方。
吳邪也退到安全距離外。
王胖子點了引線，快步跑開。
悶響過後，鐵封裂開一道縫，鏽屑簌簌往下掉，露出裡面一道向下的石階。
吳虞站在石門前，低頭看了一眼，小聲說：「要開始。」
吳邪站在她旁邊，聽見了，沒說話。
王胖子拍拍手，從地上撿起背包，說：「那就走唄。來都來了。」
張起靈沒有馬上動。
他側身擋在吳虞前面，手電照著那段石階，照了一會兒，才回頭看了她一眼。
吳虞朝他點點頭。他便第一個邁了下去。
到了林場，手機信號已經斷了兩格，導航也開始胡言亂語。
王胖子把車停在一片護林站旁邊的空地上，跳下來叉著腰環顧一圈，說：「這地方好，看著就像會有野人出沒。」
吳邪從副駕下來，活動著坐僵的脖子，說：「野人看見你都得繞道。」
王胖子說：「為什麼？」
吳邪說：「怕你搶它窩。」
王胖子說：「你這話就沒良心了，我什麼時候搶過別人窩。」
吳邪說：「上次在解家，你把人家客房床墊睡塌了。」
王胖子說：「那是床墊質量不行。」
吳虞從后座下來，身上已經換了一套作戰服。
深灰色的，面料貼身利落，腰線和肩線都被裁得很合。
長發放下來，用一根黑色發繩隨手扎了個低馬尾，額前幾縷碎發別在耳後。
吳虞站在越野車旁，把袖口的搭扣緊了緊，又蹲下來把靴帶重新系了一遍。
吳邪多看了她兩眼，欲言又止。
吳虞抬頭：「怎麼了？」
吳邪說：「沒怎麼。就是沒見過你穿這個。」
吳虞說：「下墓總得穿得像樣點。」
吳邪說：「你以前那些裙子不也挺好。」
吳虞說：「那是在上面穿。下面不一樣。」
吳邪想了想，沒再說什麼。
他穿著同款的深色作戰服，肩背比之前寬了些，腰後掛著千機尺，左腿綁著匕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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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也換了，但他那身衣服在肚子上繃得厲害，他自己扯了扯下擺，說：「這衣服誰選的，怎麼不給我留點喝湯的餘地。」
吳虞說：「量了你的尺寸做的。」
王胖子說：「那尺寸指定不是現量的。」
吳虞說：「誰讓你這段時間一直吃」
王胖子說：「這都能怪我？」
吳虞說：「你覺得呢？」
張起靈最後從車上下來。
他穿的是純黑作戰服，肩線平直，腰間掛刀，背上負著黑金古刀，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線條冷硬的手腕。
吳虞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張起靈走過來，站到她旁邊，順手把她肩上落的一片枯葉拈掉。
吳邪看到了，假裝沒看到。
護林站里有個老護林員，頭髮花白，帶著條瘸腿狗，話不多，只給他們指了條進山的小路。
他說今年雪化得晚，山里背陰的地方還凍著，進去了別走岔。
吳邪謝過他，把解雨臣給的路線圖在車蓋上看了一遍。
那條線繞過林場的主路，從西坡切進去，穿過一片無人區，直插到一個叫「鐵棺梯」的地方。
吳虞掃了一眼圖，說：「這名字取得好，一點餘地都不給人留。」
吳邪說：「你怕了？」
吳虞說：「我念出來給你聽，你還喘上了。」
王胖子說：「行了，趁天沒黑，趕緊走。神農架的野人我還沒見過，別讓我見著。」
吳邪說：「你這麼大動靜，野人早跑了。」
他們徒步進去。
剛進林子時還有路，碎石小徑被踩得發白，兩側是矮灌和蕨類，空氣里浮著濕土和腐葉的氣味。
越往裡走，路越沒了。
王胖子打頭，吳邪跟在後面看指南針，張起靈走在吳虞身側偏後一點，始終沒說話。
走了大概兩個多小時，海拔開始往上，林木也變了，從闊葉混交林變成針葉林，腳下是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塌塌的。
吳虞走了一會兒，突然停下來。
她說：「這林子不響。」
吳邪回頭：「什麼不響？」
吳虞說：「沒鳥叫。沒蟲叫。連風過樹梢的聲音都少。」
王胖子也停下來，側著耳朵聽了聽，臉色變了：「你這麼一說，是有點邪。」
張起靈說：「繼續走，別停。」
三人繼續往前。
只是吳邪和胖子不約而同地放輕了腳步。
天色暗得比預想快。
山裡的傍晚來得早，頭頂的樹冠一層壓一層，光線透不進來，林下幾乎黑得看不清路。
張起靈摸出手電，拿在手裡沒開，只在極暗的地方按一下，光很小，只照前面兩步。
吳邪也摸出手電，但張起靈看了他一眼，他想了想，也關了。
吳虞走在張起靈旁邊，沒有說話，但她的步子明顯比之前慢了一些。
張起靈似乎察覺到了，把自己的步子也放慢了半拍。
王胖子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嘀咕：「這地方是修來給人走的嗎，怎麼連個像樣的路都沒有。」
吳邪說：「你走慢點，踩實了。」
王胖子說：「我踩得很實，就是這地底下感覺是空的。」
吳邪說：「你別說了。」
又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前方突然開闊了一瞬。
樹線斷開，露出一片被岩壁環抱的淺谷。
谷底沒有水，只有一層厚厚的枯葉和亂石。
王胖子第一個踏進去，踩了兩腳，說：「這地是平的，能紮營。」
吳邪看了看四周，說：「先別扎。你們看那邊。」
他手電指向谷底深處。
光柱掃過的地方，露出一塊半埋在枯葉和青苔中的石碑。
石碑斜斜地插在土裡，露出來的部分很窄，頂端被歲月磨圓了。
吳邪走過去，蹲下來，用刀尖把碑面的青苔颳了刮。
字跡模糊得幾乎認不出。
他讓開，張起靈蹲下。
他摸了一會兒，說：「鐵棺梯。入者無回。」
吳邪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後背有點發涼。
王胖子也湊過來，問：「這碑立了多久？」
張起靈說：「至少兩百年。」
吳虞站在他們身後，沒蹲下，只低頭看那塊碑。
她的視線在「無回」兩個字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頭，看向石碑後面。
碑後是一道天然裂隙。
裂隙不寬，僅容兩人並行，兩側的岩壁帶著極整齊的切面，不像是天然風化出來的，更像被人從中間劈開過。
裂隙深處是濃重的黑。
王胖子拿手電往裡面照了照，說：「進嗎？」
吳邪說：「不然呢？」
他回頭看吳虞。
吳虞正把袖子又緊了緊，朝他點了下頭。
張起靈站起來，把黑金古刀從背後取下，握在手裡。
他先往裂隙里走了兩步，然後回頭，等吳虞跟上。
吳邪看著這一幕，嘴裡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
王胖子聽見了，問：「你說啥？」
吳邪說：「沒什麼，我說這地方比我想的還悶。」
裂隙越往裡越窄。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前方的黑暗裡終於透出一點光。
手電打過去，不是光，是一扇門。
鐵門。
兩扇門合在一起，門縫、門軸、門框，全被鐵水澆死過，鏽跡層層疊疊，像死了幾百年的痂。
門上沒有花紋，沒有刻字，只有鐵與鐵之間被歲月焊成一塊的死相。
王胖子拿手電上下掃了一遍，說：「這進得去？」
王胖子說：「我帶了。」他從背包里取出個小包，麻利地安置在鐵封的縫隙間。
張起靈把吳虞往後帶了帶，自己站在側前方。
吳邪也退到安全距離外。
王胖子點了引線，快步跑開。
悶響過後，鐵封裂開一道縫，鏽屑簌簌往下掉，露出裡面一道向下的石階。
吳虞站在石門前，低頭看了一眼，小聲說：「要開始。」
吳邪站在她旁邊，聽見了，沒說話。
王胖子拍拍手，從地上撿起背包，說：「那就走唄。來都來了。」
張起靈沒有馬上動。
他側身擋在吳虞前面，手電照著那段石階，照了一會兒，才回頭看了她一眼。
吳虞朝他點點頭。他便第一個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