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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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敵既已敗逃,盤踞在地上的白蛟眼中的猩紅之色逐漸褪去,狂暴的凶戾之氣也逐漸平復。

  青兒放開識海內被層層包裹保護的意識,讓自己的意識重新接管身體的控制權。

  力竭和劇痛的感覺同時襲來,讓她渾身顫抖。

  她死咬著牙,發出一聲低吼,硬生生撐了下來,沒讓自己立時昏厥。

  因多年都未化形,自己那乏力的龍軀,行動起來讓青兒微微有些不適應。

  她歇了片刻,用盡全身氣力,再次化為人形。

  密密的細汗瞬間從額頭沁出,青兒喘著粗氣,爬到離自己最近的一塊岩石邊仰躺了下來,接著神識一掃,發現洞窟內再無動靜,青兒取出一塊中品靈石,又吃下一顆丹藥,開始閉眼調息。

  丹田中枯竭的法力緩緩變得充盈,脖子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也開始逐漸結疤。

  半晌後,青兒睜開雙眼,終於感覺渾身恢復了一些氣力。

  此地不宜久留,她收起地上那條已被鮮血染紅的純色狐尾,向洞口走去。

  也不知過了過久,待她連滾帶爬地逃離洞窟,重新沐浴在天光之下,青兒差點喜極而泣。

  蒼天護佑,她終於活了下來......

  青兒在山道上徘徊片刻,蓄力升上高空,環顧四望,然後選定了一個方向,向遠方緩慢遁去。

  不多時,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映入眼帘,青兒舒了口氣,直接以極快的速度一頭扎入水中。

  充沛的水靈氣包裹住全身,那種久違的舒爽的感覺襲來。

  青兒不知道要怎麼形容那種感覺。

  猶如在秋雨過後,氣候宜人,而自己裹在溫暖的棉被中,一覺睡到天明。

  龍族果然是水生物種,一點沒錯。

  青兒盤身湖底,打算在此調養身體。

  不過她轉念一想,隨後搖身一變,化出自己的原形。

  白蛟的身軀舒展開來,似乎這樣更加適應水中的環境。

  龍睛一閉,龍軀在水靈的滋養下正在被快速治癒。

  青兒雖然身體遭受重創,但其實神識並未受損。所以此時雖然在閉目養神,但腦中思緒不停,開始從頭梳理自己此番的遭遇。

  五年前自己從赤淵派傳送至仙盟,出了傳送陣便遇到了此次共同鎮守法陣的隊友,劉子珍和白月茹二人。

  劉子珍身份應無問題,可這白月茹,她到底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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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時他們三人頗為投緣,之後在璇璣殿中更是朝夕相處了整整五年,感情至深,情同兄妹。

  可誰能想到最後不光劉子珍身隕道消,就連自己也差點死在這位白月茹手中,世事無常,令人感慨。

  妖族混跡人族中間,憑藉感情誘殺人族,本無可厚非。

  但這白月茹之逆天程度,當真讓青兒匪夷所思。

  仙盟本就處於對抗妖族的前線,城中各處感應妖氣的結界法器不計其數,就算她作為狐族斂氣功法再高明,能躲過仙盟山門處的甄別法陣,可璇璣殿前的整整五道禁制,她是如何躲過探查的?

  相傳那可是化神期的陣法大宗師親手布置,竟然探查不出一位金丹期妖修的身份?

  思來想去,猜測結果皆指向了一個青兒最不願意面對的答案。

  這白月茹,也是完美化形!

  ——

  青兒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為了轉移思緒,她睜開龍睛,伸出自己的龍爪,細細端詳起來。

  龍爪內部是柔軟的一層角質,爪背上布滿了密密的龍鱗,指甲猶如鋼刃一般鋒銳,在水下透出如金屬般的光澤。

  無需鏡子,青兒神識一掃,整條龍軀纖毫畢現,映入她的腦中。

  當真是一條充滿狂野洪荒力量之感的白蛟。

  想來這還是結丹化蛟之後,第一次這麼仔細打量自己的妖軀。

  青兒有些慚愧。

  前世中華民族本就以龍為圖騰,但當自己真的成為一條龍時,又是另一種感受。雖說不上葉公好龍,但如青兒這般對自己妖軀如此陌生的想來世上找不到第二個。


  此次外出遊歷,便是要糾正自己的這個傾向。

  畢竟,就算是完美化形,妖又怎麼可能真的變成人?

  閉上雙眼,思緒回歸,青兒知道自己的推測已經無限接近於真相。

  若當真如此,那最壞的結果便是白月茹捅破自己完美化形妖修的身份,將之公之於眾。

  真到了這一步,赤淵派自己也回不去了,世上亦再無蘇清然,只能遠遁後換一個身份繼續流浪。

  其他的青兒都可以不在乎,只是感覺辜負了太虛派和太虛七子的身份,還有赤淵派的收留之恩。

  而自己收的那兩個親傳弟子又將如何面對世人?

  最重要的是,若以後當真身隕,自己在九泉之下又如何去面對恩師?

  思緒逐漸沉重,青兒甩了甩自己巨大的龍首,似要將思緒甩去九霄雲外。

  念了幾遍清心咒後,紛亂的心緒終於恢復平靜。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在水中身體恢復得很快,不出三日,青兒已恢復如初。

  她重新化為人形,衝出水面,辯明方位後,便朝著仙盟的方向遁去。

  其實返回仙盟風險非常大,但思來想去,青兒還是決定回去一趟。一來可以探聽訊息,確認白月茹是否已將自己的身份捅破,若是沒有,那對於劉子珍的死和白月茹的失蹤她也得給仙盟一個交代。

  二來她還想再見戴師兄一面,問問六神丹丹方之事。

  ——

  一路飛遁,只過了一日,遠處宏偉的仙城山門遙遙在望。

  發生諸多事情後,青兒終於有時間細細將這巍巍仙城打量一番。

  白石方磚鋪就的遼闊門前廣場上空,各色飛行法器拖曳著流光如星河般掠過,萬千修士紛紛降落在廣場上。

  隨著一道白色遁光降落,周圍低階修士紛紛彎腰行禮。青兒點了點頭,也匯入茫茫修士的人流之中。

  前方白玉構造的迎仙橋橫跨深淵,連線著廣場和仙城山門。那百丈高的白石山門巍然聳立,形制簡樸古拙,頂端以遒勁筆法鐫刻著「仙盟城」三個鎏金大字,兩端是延綿遠方的白石城牆,宏偉的九重大門只開了兩側各兩門,左進右出。

  青兒行過迎仙橋,卻是先朝著仙盟城出口的方向走去。

  來到門口處,她舉目一望,徑直來到一位貌似忠厚的築基期男修面前,笑道:「這位小友可是剛從仙城出來?在下初來仙盟,可否請教一二?」

  那男修只見眼前白光一閃,便看到一位白衣女修站在自己面前,不免有些驚慌,眼看自己無法看清這位的修為,連忙回禮道:「前輩只管問便是,晚輩知無不言。」

  「這幾日裡仙城內可有什麼駭人聽聞的逸聞?比如有妖修混入之類的?」

  男修聞言想了想,搖了搖頭,道:「前輩說笑了,仙城中怎麼可能混入妖修?晚輩在城內停留數月,這幾日並無什麼值得稱道的逸聞,不知前幾日三大陣樞換了鎮守修士算不算?」

  青兒點了點頭,從儲物手鐲中取出一瓶三清丹,拋了過去:「這瓶三清丹贈予小友了。」

  說完,也不聽那男修道謝,徑直走向入口處。

  路上,青兒調起體內罡煞,在指尖凝聚劍氣。一會若是那門口的執事弟子神情有異,青兒不得已就要暴起殺人然後遁逃了。

  只不過登記和查驗身份玉碟的過程十分順利,讓青兒輕鬆入城。

  看起來白月茹並未將自己的身份公之於眾,也可能這才過了三日,那妖女還在養傷,還未來得及。

  總而言之,此地不宜久留。

  青兒先去仙盟庶務殿找到長老謝非,將劉子珍和白月茹先被妖修圍困,白月茹來仙城向自己求援,二人去救人時劉子珍已身隕,之後二人和妖修惡戰後走散,白月茹失蹤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知謝非。

  謝非倒是沒說什麼,只是讓青兒簽了筆錄留作檔案,然後安慰了幾句,讓青兒節哀。

  三人的關係他也是略有耳聞。

  了結此事後青兒便來到玲琅閣,找到了孫執事,但被告知戴師兄不知去向,歸期未知。

  青兒只得將鎮守璇璣殿時煉製的三清丹交割給孫執事,儲物袋中又多了十數萬靈石。

  之後又從孫執事那取了五千份的煉製三清丹的藥材,約定煉製好後來仙城售給玲琅閣,只是未說日期。

  此間事了,青兒仔細想了想,並未有其他遺漏事項。

  雖天色漸暗,但青兒還是遠遠望了一眼仙盟城中央的那座白塔,那是她的來時路。

  她整理一番自己所有的物品後,毅然藉著夜色出了城。

  一日過客,從此流落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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