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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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鎮子裡卻越發熱鬧,樓下霓燈結彩,路人摩肩擦踵,各種叫賣聲、吆喝聲震天。

  青兒並沒有因此受到打擾,此時盤坐於床上靜修的她睜開雙眼,微微一揮手,只見屋內所有的蠟燭全被點亮,原本漆黑一片的客房內瞬間明亮起來。

  她起身下床,坐於桌旁的方凳上,靜待來人。

  數息後,門外店小二洪亮的聲音傳來:「貴客容稟,說書先生已被小人帶到。」

  青兒回了一聲:「先生請進。」

  只見那位說書先生輕輕推門而入,看到屋內的白衣女子先是微微一愣,繼而朝著青兒拱手一拜,道:「不知貴客找老朽前來,所為何事?」

  「先生請坐。」青兒笑道。

  說書先生又一拱手,緩身坐於青兒對面。

  此時抬眼稍稍打量,卻見對面的這位姑娘面帶白紗,舉止端莊,氣質出塵,想來應是哪個大族家的郡主小姐。

  可這位深夜將自己叫來,竟毫不避諱男女共處一室,也不怕對自己名聲有損?

  想到此處,說書先生頓覺有些侷促。

  「先生且放輕鬆些,小女家族前輩早先在那淮南郡受了趙家恩情,適才聽先生說書提到趙家,這才把先生請來,只想打聽些趙家的近況而已。」

  「原來如此,老朽劉環生,原本便是那北陽郡人士,只是適逢送小兒進京趕考,這才拾起老本行來,在這漳前鎮說書補貼家用,倒是讓姑娘見笑了。姑娘你問便是,老朽知無不言。」劉環生一聽眼前的姑娘提到淮南郡,便不疑有他,畢竟那已是數十年前的事了,知道趙家是從淮南郡遷來的人不多。

  「那小女便唐突了,家祖三十年前受那趙嵩趙老爺的恩惠,還未來得及報恩,那趙家便舉家遷走,想來如今那趙老太爺早已仙去。先生提到的趙督軍,所指趙家哪位晚輩?」青兒問道。

  「唉,那趙嵩趙太爺已作古近四十年了,當初趙家遷入北陽郡的第五年,趙老太爺便駕鶴西去。現在就連他長子趙子恆趙使君也已去世十年了,老朽說的趙督軍,是趙子恆長子趙世勇。」

  青兒聽後黯然。

  想不到自己的義父趙嵩和義兄趙子恆皆已去世。

  凡人壽命短暫,就如螢火之光,如此脆弱,讓人扼腕嘆息。

  那趙世勇自己是見過的,那時他還是趙嵩懷中的一個嬰兒。

  「趙督軍此人如何?」青兒又問。

  「姑娘這便是問對人了。」劉環生笑道,「想必姑娘也知道,那北陽郡西臨趙國,自古便是多戰之地,而趙督軍卻是上蒼賜給北陽郡的當世帥才。自從接過節度使之職,親自率軍鎮守陽穀關,讓趙軍再也無法入北陽郡一步。除了率軍抗趙,督軍給草民平分田地,開荒墾田,兼又吏治清廉,愛民如子。在他治下,北陽郡如今凡民生活富足,早已不復當年連連災荒之相。由於屢抗趙軍有功,現已官拜當朝太尉。」

  青兒聞言點頭道:「確實是一代人傑。」

  劉環生亦是心生豪邁,但轉眼間卻是嘆了口氣,道:「趙氏三代皆任節度使,雖無世襲之名,卻已落世襲之實,經三代耕耘不懈,如今北陽郡百姓不知朝廷而只知趙家,邊軍更是只聽趙家軍令,被暗地裡稱為『趙家軍』。朝堂對趙家也是猜忌日重,雖不斷加官進爵,可如今官拜太尉已是當朝正一品,朝廷早已是賞無可賞,再要封賞的話,那便是異姓王了......」

  「啊呸!罪過罪過,老朽言之無狀,還請姑娘忘了適才所言。」劉環生也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急忙起身拱手告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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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妨,小女絕無害趙家之心,先生還請放心。」青兒出聲安慰。

  沉默片刻,待老人心境平復,青兒便轉移話題:「之前聽先生說到那『布衣謀聖』,不知此為何人?」

  「姑娘有所不知,這李天睿也是一位奇人。李家世代經商,其父李巍在瑞州郡也算是富貴人家。李天睿年輕時就讀於瑞文書院,自小便才名廣傳,四歲行令,五歲作詩,待其進入書院讀書時,已能出口成章。聽說這位在學院精通五經子集、策論史典,更是遍學五行遁甲、八卦占卜之術。十五歲在書院已感覺學無所學,便踏上各地遊學之路,據說其遊歷至北陽郡,和那趙督軍一見如故,便留下做了趙督軍的軍師。」

  「有李天睿在旁輔佐,趙督軍更是如虎添翼,二人如璧合珠聯,在其後十年內,李天睿妙計頻出,用兵如鬼神般莫測,竟使趙軍再無勝績。世人敬仰其才華風骨,這才有了世人『布衣謀聖』的雅稱。」劉環生不愧是說書出身,敘說的頭頭是道。


  待劉環生喝茶緩了口氣,青兒又問道:「先生可知京城的呂家?」

  老先生有些驚疑不定地忘了青兒一眼,又轉頭看了看四周,輕聲道:「姑娘可千萬別惹那呂家之人。不瞞姑娘,趙家在朝中最大的政敵便是這呂家之人。呂博文官拜當朝國相,統領三司,權勢頃天,和趙家是世仇,據聞當年趙老太爺被調任為北陽郡節度使,便是呂相之父在背後搗鬼。聽說這呂博文年少時也是一位紈絝,但自從其替父巡查南方各郡歸來之後,倒像是變了一個人,不再貪戀女色錢財,一心只求仕途。」

  「唉,如今呂家門生故吏遍天下,黨羽盈朝,只因趙家在北陽郡擁兵自重,威望甚高,從而讓其無從下手,不然早被呂家吃干抹淨了。」劉環生深深嘆了口氣。

  青兒聞言神情有些玩味,她起身行禮道:「今日多謝老先生指教,此時天色已晚,還請老先生回房休息罷。」

  劉環生見狀知是貴客要送客了,忙起身還禮道:「不敢不敢,那老夫便告退了。」

  說完,退出客房,順手帶上房門。

  屋內又陷入沉寂,青兒靜坐片刻,便起身下樓,將客房退了,來到主街之上。

  此時月上高天,街上已無行人,一位打更人打著梆子喊著口號,旁若無人一般從青兒身旁路過。

  他沒有看到任何人。

  那呂博文雖未死,但此時已是耄耋之年,活不了幾年了。

  自己就算殺了他,又有何用?

  何況當年雖是他指使張晉把自己擄去,但趙子櫻之死跟他並無直接關係,還不如留著他一條狗命對趙家更加有利。

  青兒一路思索,沿街走來,出了小鎮之後,水隱決加身,朝著漳陵城的方向急速遁去。

  那京城離此不到一百二十里,數息之間便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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