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下一劑猛藥
浮空飛車行駛大約小半個時辰，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化。
建築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蔥鬱的林木。
那些枝幹虬結的古木，樹幹粗壯，樹冠遮天蔽日，將前方的道路完全遮蔽。
「錦繡區與金鱗區，被這道『翡翠之牆』完全隔開，」
蕭青筠輕聲解釋，語氣帶著一絲複雜，「從金鱗區，是看不到錦繡區絲毫景象的。」
「唯有幾條直通辰河金橋的道路，連接著兩個世界。」
寧恆向前望去，寬闊的道路筆直延伸，沒入濃得化不開的綠意深處。
視線所及，唯有頭頂被樹冠切割出的一線藍天，以及森林盡頭隱隱透出的更為精純濃郁的元氣輝光。
飛車無聲地穿過這片靜謐的森林走廊，駛上一座橫跨寬闊水面的宏偉石橋
一道無形波動掃過浮空飛車，飛車上的道院徽記微微一亮，車輛便平穩駛入錦繡區的領域。
甫一進入，寧恆便清晰地感受到此地的元氣濃度，比之金鱗區，又陡然拔高了一個層次。
精純而充沛，幾乎要凝成實質的薄霧，滋養著每一寸土地。
道路兩旁，不再是商鋪或官署，而是一座座深藏於高牆與園林之中的獨立府邸。
庭院深深，飛檐斗角在濃密的樹影間若隱若現。
每一座都占地廣闊，門楣高聳，街道上空曠異常，幾乎不見行人蹤影。
偶爾有身著制服的僕役安靜地進出，或是傀儡沿著專用通道無聲滑過。
「這裡是錦繡區。」蕭青筠的聲音壓得更低。
「再往前便是王公顯貴和頂級世家的府邸了，即使商安伯府在這裡不算什麼。」
「這裡很安靜。」寧恆開口道
「安靜，但也壓抑。」
蕭清雅微微一笑，目光掃過那些深宅大院緊閉的門扉，笑容裡帶著一絲自嘲，
「每一座宅邸都是一個圈子，每個人都要維護家族的臉面，外表光鮮，內里就冷暖自知了。」
沒過多長時間，飛車便在一片相對僻靜的宅邸門口停下。
蕭清雅和蕭青筠推門下車，寧恆跟著兩人走下車輛。
宅邸占地不小，高聳的院牆由打磨光滑的青石砌成，門楣上懸掛著「商安伯府」四個蒼勁大字的燙金牌匾，氣派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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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外牆的幾盞精美的元金燈有些年頭沒有更換，無聲訴說著這座府邸早已不復鼎盛時期的榮光。
……
商安伯府，松風堂。
紫檀木門敞開，庭院裡的松濤與池水微瀾。
但此刻堂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凍結。
星辰帝國商安伯蕭峻端坐於主位。
陰沉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下方垂首侍立、不敢直視他的兩個女兒。
最終落在那位身著青色雲紋道袍的青年身上。
而此刻的寧恆，姿態閒適地端著一盞青瓷茶盞，仿佛置身事外，與這壓抑的廳堂格格不入。
感受著青年周身流轉著那種飄然出塵、萬物不縈於心的氣韻。
蕭峻的臉色愈發凝重。
「寧公子，」蕭峻的聲音冰冷，帶著大家長的威嚴，「我敬你是客，更是道法高深之士。」
「但這並不代表，你能肆意插手我蕭家的家事。」
「你，終究只是蕭家的客人而已！」
寧恆輕輕將茶盞放回手邊茶几，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
「我不僅僅是蕭家的客人，還是清雅姑娘的朋友，更是青筠的前輩。」
「我想整個蕭家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選哪條路對青筠的未來道途更有利。」
「剛才青筠將她想去星辰道院的緣由和兩個選擇的利弊說的很清楚。」
「我認為青筠去往星辰道院的理由合情合理，對她也有著眾多益處。」
「星天道院自然也很好，但那些好處青筠不一定能夠得到，也未必是她所需。」
「寧某以為，天下間真正為女兒計深遠的父親，在聽聞女兒這番肺腑之言後，都會選擇尊重她的意願。」
蕭峻藏在寬大袖袍中的手掌猛地攥緊，他強壓著怒火，聲音如同從齒縫中擠出：
「閣下的意思，是說我蕭峻是個苛待女兒、不配為父的人了？！」
「若天下父母都由著孩子任性妄為，這世道豈不早就亂了套！」
「伯爺此言差矣。」
寧恆的聲音依舊平穩，「您的結論，有個前提，那便是孩子自己的選擇，必定是錯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蕭峻：「若您認定青筠選擇星辰道院是錯誤……」
「那麼寧某斗膽請教，您的理由何在？這錯誤，究竟錯在何處？」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
蕭峻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臉色鐵青，指著門外。
「若寧公子覺得我蕭家待客不周，現在便可離去，恕不遠送！」
「父親！」蕭青筠猛地抬頭，眼中含淚。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蕭峻厲聲呵斥。
「父親，」
一直沉默的蕭清雅也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懇求與不解，「女兒覺得青筠的理由充分，選擇星辰道院並無不妥。
「她既喜歡那裡，為何不能遂了她的心意？讓她在自己喜歡的環境裡修習，不是更好嗎？」
「好啊！好！」
蕭峻看著眼前並肩而立的兩個女兒，怒極反笑，胸膛劇烈起伏。
「你們翅膀都硬了！連清雅你也跟著外人來忤逆我！」
「我到底還是不是你們的父親？！你們還記不記得自己姓蕭？！」
悲憤與不被理解的痛苦在他眼中交織。
蕭清雅看到父親的模樣，不禁沉默了下來。
「寧公子，蕭家不歡迎你，還請你離開你！」蕭峻伸手送客，聲音冰冷刺骨。
「商安伯不必著急送客。」
寧恆緩緩站起身，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淡然的笑意，眼神卻陡然變得深邃銳利，
「寧某還有些話，不吐不快。否則念頭不通，道心不暢，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有什麼話，寧公子直說即可！」蕭峻咬牙切齒地開口。
在他看來就是眼前的人蠱惑了青筠，讓她放著已經錄取他的星天不去，非要去平民才會去星辰。
寧恆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的蕭青筠和緊抿嘴唇的蕭清雅，最終落回蕭峻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在瑤華公主都已決定入星辰道院修習的當下，讓青筠進入星辰道院，非但不會有損蕭家門楣，反能讓她與帝國最尊貴的明珠同窗共讀。」
「對青筠本身，對蕭家聲譽，皆是百利而無一害！」
「如此情形下，星天道院對青筠而言，僅剩的唯一優勢，便是——」
「能讓她，嫁得更好！」
「在蕭家大小姐註定承襲爵位、且才華卓絕的情況下，將小女兒送入星天，嫁入帝國真正的實權顯貴之家，以此攀附權柄，換取家族復興……」
「這才是伯爺您不惜代價也要送青筠去星天的真正原因吧？」
「因為只有這條路，才值得您不顧女兒意願，去賭『蕭家復興』！」
轟——！
此言如同驚雷在堂內炸響！
蕭清雅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痛苦，死死盯著主座上的父親。
蕭峻如遭重擊，身體劇烈一晃，臉色由鐵青轉為慘白，攥緊的拳頭指縫中滲出殷紅。
他死死盯著寧恆，仿佛要將他撕碎。
蕭青筠更是面如死灰，嬌軀微顫。
她從小便一直以復興蕭家為己任，卻從未想過，在父親眼中，自己竟可能只是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就在這死寂般的凝固中，寧恆的聲音再再次在三人耳邊響起，
「但我覺得商安伯你錯了，青筠不是你手中用來交換的貨物，她是你的親生骨肉，是活生生的人！」
「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她在道法一途，天賦卓絕，未來成就，至少也是脫胎之境。」
「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憑藉她自身的天賦與努力，也可以和她姐姐重新復興蕭家的輝煌。」
「與其將家族的希望，寄託於外人虛無縹緲的垂憐與聯姻，」
寧恆的目光重新看向蕭峻，「不如，將這希望，放在自己女兒的手中。」
「商安伯覺得寧某這個建議，如何？」
「父親！」
蕭清雅一步踏前，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目光直視蕭峻，
「若真如寧公子所言，女兒絕不會讓青筠進入星天道院！」
「蕭家即使再窮，也沒有淪落到賣自己女兒的地步！！」
蕭峻看著眼前寧願相信外人，也不願相信自己的大女兒，看著她們那失望痛苦的眼神……
他攥緊的拳頭，頹然鬆開。
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瞬間抽空，他重重跌坐回座椅中，脊背佝僂下去。
整個人如同憑空蒼老了十歲，眼中的怒火與戾氣消散殆盡。
只剩下無盡的痛苦、疲憊與深深的無力。
「難道在你們姐妹心中，爹真就是那種會賣女求榮的人嗎？！」
他苦笑著，雙手顫抖著抓住扶手，用盡力氣想要站起。
蕭清雅心中一痛，下意識想上前攙扶，卻被蕭峻抬手阻止。
他艱難地站直身體，目光幽深地看向依舊平靜如水的寧恆，那眼神複雜難明。
「寧公子當真是……好手段。」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兩個女兒，那眼神中充滿了疲憊、以及一種更深沉的、難以言說的複雜情感：
「你們都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爹……管不了你們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蕭索：
「青筠，爹……絕沒有拿你去換前程的心思……」
「你想去星辰道院……那就……去吧！」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拖著沉重而疲憊的步伐，一步一步，緩緩走出了松風堂。
那背影，在門外透進來的光線中，顯得無比孤寂蕭索。
堂內，一片死寂。
蕭家姐妹仿佛還沒從這劇烈的衝突與突如其來的轉折中回過神來。
她們怔怔地望著父親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許久
直到寧恆帶著一絲戲謔笑意的聲音，在寂靜的廳堂中響起：
「如何？我就說青筠你去星辰道院的事，包在我身上。」
「我沒有食言吧！」
兩人一齊轉頭目光複雜地看向寧恆，明明這件事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為什麼她們卻都感到如此的悲傷呢！
寧恆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搖曳的古松，聲音平和下來，
「我相信商安伯絕非涼薄之人，更無賣女求榮之心。」
「不過……」
「他也絕不是一個好父親，他那樣的人，不僅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還死要面子活受罪。」
「而你們不僅不幫他認清自己，還縱容他繼續獨裁，豈不是讓他更加認為他的權威不可侵犯。」
「今天你們帶著我一個外人來逼他讓步，已經讓他顏面掃地，怎麼可能同意青筠你的要求。」
「所以我也只能給你們都下一劑猛藥。」
「現在看來效果還不錯。」
「不過要想真正改變你們父親，讓他放下那沉重的包袱……」
他看向蕭清雅，目光深邃，「還需清雅姑娘，早日從他手中接過蕭家的權柄，擔起家族真正的未來。」
寧恆端起茶杯，將其中的溫茶一飲而盡。
蕭青筠怔怔地望著寧恆在光影中挺拔而從容的側影，心頭無比複雜情緒翻湧。
最終忍不住開口道：「寧大哥你娶姐姐怎麼樣？」
「咳咳咳——！」
寧恆將還沒有來得及咽下去的茶水猛地嗆了出去。
「啊~」
蕭清雅漲紅了臉，連耳尖都染上了緋色。
「你這死丫頭！胡說什麼呢！！」
蕭青筠捂著被姐姐敲了一記的頭頂，偷偷抬眼，看著眼前姐姐那難得一見的羞惱模樣，再看看寧恆嗆咳的樣子。
忍不住「噗嗤」一聲，破涕為笑，露出了一個明媚如雨後初晴的燦爛笑容。
建築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蔥鬱的林木。
那些枝幹虬結的古木，樹幹粗壯，樹冠遮天蔽日，將前方的道路完全遮蔽。
「錦繡區與金鱗區，被這道『翡翠之牆』完全隔開，」
蕭青筠輕聲解釋，語氣帶著一絲複雜，「從金鱗區，是看不到錦繡區絲毫景象的。」
「唯有幾條直通辰河金橋的道路，連接著兩個世界。」
寧恆向前望去，寬闊的道路筆直延伸，沒入濃得化不開的綠意深處。
視線所及，唯有頭頂被樹冠切割出的一線藍天，以及森林盡頭隱隱透出的更為精純濃郁的元氣輝光。
飛車無聲地穿過這片靜謐的森林走廊，駛上一座橫跨寬闊水面的宏偉石橋
一道無形波動掃過浮空飛車，飛車上的道院徽記微微一亮，車輛便平穩駛入錦繡區的領域。
甫一進入，寧恆便清晰地感受到此地的元氣濃度，比之金鱗區，又陡然拔高了一個層次。
精純而充沛，幾乎要凝成實質的薄霧，滋養著每一寸土地。
道路兩旁，不再是商鋪或官署，而是一座座深藏於高牆與園林之中的獨立府邸。
庭院深深，飛檐斗角在濃密的樹影間若隱若現。
每一座都占地廣闊，門楣高聳，街道上空曠異常，幾乎不見行人蹤影。
偶爾有身著制服的僕役安靜地進出，或是傀儡沿著專用通道無聲滑過。
「這裡是錦繡區。」蕭青筠的聲音壓得更低。
「再往前便是王公顯貴和頂級世家的府邸了，即使商安伯府在這裡不算什麼。」
「這裡很安靜。」寧恆開口道
「安靜，但也壓抑。」
蕭清雅微微一笑，目光掃過那些深宅大院緊閉的門扉，笑容裡帶著一絲自嘲，
「每一座宅邸都是一個圈子，每個人都要維護家族的臉面，外表光鮮，內里就冷暖自知了。」
沒過多長時間，飛車便在一片相對僻靜的宅邸門口停下。
蕭清雅和蕭青筠推門下車，寧恆跟著兩人走下車輛。
宅邸占地不小，高聳的院牆由打磨光滑的青石砌成，門楣上懸掛著「商安伯府」四個蒼勁大字的燙金牌匾，氣派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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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外牆的幾盞精美的元金燈有些年頭沒有更換，無聲訴說著這座府邸早已不復鼎盛時期的榮光。
……
商安伯府，松風堂。
紫檀木門敞開，庭院裡的松濤與池水微瀾。
但此刻堂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凍結。
星辰帝國商安伯蕭峻端坐於主位。
陰沉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下方垂首侍立、不敢直視他的兩個女兒。
最終落在那位身著青色雲紋道袍的青年身上。
而此刻的寧恆，姿態閒適地端著一盞青瓷茶盞，仿佛置身事外，與這壓抑的廳堂格格不入。
感受著青年周身流轉著那種飄然出塵、萬物不縈於心的氣韻。
蕭峻的臉色愈發凝重。
「寧公子，」蕭峻的聲音冰冷，帶著大家長的威嚴，「我敬你是客，更是道法高深之士。」
「但這並不代表，你能肆意插手我蕭家的家事。」
「你，終究只是蕭家的客人而已！」
寧恆輕輕將茶盞放回手邊茶几，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
「我不僅僅是蕭家的客人，還是清雅姑娘的朋友，更是青筠的前輩。」
「我想整個蕭家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選哪條路對青筠的未來道途更有利。」
「剛才青筠將她想去星辰道院的緣由和兩個選擇的利弊說的很清楚。」
「我認為青筠去往星辰道院的理由合情合理，對她也有著眾多益處。」
「星天道院自然也很好，但那些好處青筠不一定能夠得到，也未必是她所需。」
「寧某以為，天下間真正為女兒計深遠的父親，在聽聞女兒這番肺腑之言後，都會選擇尊重她的意願。」
蕭峻藏在寬大袖袍中的手掌猛地攥緊，他強壓著怒火，聲音如同從齒縫中擠出：
「閣下的意思，是說我蕭峻是個苛待女兒、不配為父的人了？！」
「若天下父母都由著孩子任性妄為，這世道豈不早就亂了套！」
「伯爺此言差矣。」
寧恆的聲音依舊平穩，「您的結論，有個前提，那便是孩子自己的選擇，必定是錯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蕭峻：「若您認定青筠選擇星辰道院是錯誤……」
「那麼寧某斗膽請教，您的理由何在？這錯誤，究竟錯在何處？」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
蕭峻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臉色鐵青，指著門外。
「若寧公子覺得我蕭家待客不周，現在便可離去，恕不遠送！」
「父親！」蕭青筠猛地抬頭，眼中含淚。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蕭峻厲聲呵斥。
「父親，」
一直沉默的蕭清雅也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懇求與不解，「女兒覺得青筠的理由充分，選擇星辰道院並無不妥。
「她既喜歡那裡，為何不能遂了她的心意？讓她在自己喜歡的環境裡修習，不是更好嗎？」
「好啊！好！」
蕭峻看著眼前並肩而立的兩個女兒，怒極反笑，胸膛劇烈起伏。
「你們翅膀都硬了！連清雅你也跟著外人來忤逆我！」
「我到底還是不是你們的父親？！你們還記不記得自己姓蕭？！」
悲憤與不被理解的痛苦在他眼中交織。
蕭清雅看到父親的模樣，不禁沉默了下來。
「寧公子，蕭家不歡迎你，還請你離開你！」蕭峻伸手送客，聲音冰冷刺骨。
「商安伯不必著急送客。」
寧恆緩緩站起身，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淡然的笑意，眼神卻陡然變得深邃銳利，
「寧某還有些話，不吐不快。否則念頭不通，道心不暢，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有什麼話，寧公子直說即可！」蕭峻咬牙切齒地開口。
在他看來就是眼前的人蠱惑了青筠，讓她放著已經錄取他的星天不去，非要去平民才會去星辰。
寧恆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的蕭青筠和緊抿嘴唇的蕭清雅，最終落回蕭峻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在瑤華公主都已決定入星辰道院修習的當下，讓青筠進入星辰道院，非但不會有損蕭家門楣，反能讓她與帝國最尊貴的明珠同窗共讀。」
「對青筠本身，對蕭家聲譽，皆是百利而無一害！」
「如此情形下，星天道院對青筠而言，僅剩的唯一優勢，便是——」
「能讓她，嫁得更好！」
「在蕭家大小姐註定承襲爵位、且才華卓絕的情況下，將小女兒送入星天，嫁入帝國真正的實權顯貴之家，以此攀附權柄，換取家族復興……」
「這才是伯爺您不惜代價也要送青筠去星天的真正原因吧？」
「因為只有這條路，才值得您不顧女兒意願，去賭『蕭家復興』！」
轟——！
此言如同驚雷在堂內炸響！
蕭清雅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痛苦，死死盯著主座上的父親。
蕭峻如遭重擊，身體劇烈一晃，臉色由鐵青轉為慘白，攥緊的拳頭指縫中滲出殷紅。
他死死盯著寧恆，仿佛要將他撕碎。
蕭青筠更是面如死灰，嬌軀微顫。
她從小便一直以復興蕭家為己任，卻從未想過，在父親眼中，自己竟可能只是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就在這死寂般的凝固中，寧恆的聲音再再次在三人耳邊響起，
「但我覺得商安伯你錯了，青筠不是你手中用來交換的貨物，她是你的親生骨肉，是活生生的人！」
「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她在道法一途，天賦卓絕，未來成就，至少也是脫胎之境。」
「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憑藉她自身的天賦與努力，也可以和她姐姐重新復興蕭家的輝煌。」
「與其將家族的希望，寄託於外人虛無縹緲的垂憐與聯姻，」
寧恆的目光重新看向蕭峻，「不如，將這希望，放在自己女兒的手中。」
「商安伯覺得寧某這個建議，如何？」
「父親！」
蕭清雅一步踏前，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目光直視蕭峻，
「若真如寧公子所言，女兒絕不會讓青筠進入星天道院！」
「蕭家即使再窮，也沒有淪落到賣自己女兒的地步！！」
蕭峻看著眼前寧願相信外人，也不願相信自己的大女兒，看著她們那失望痛苦的眼神……
他攥緊的拳頭，頹然鬆開。
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瞬間抽空，他重重跌坐回座椅中，脊背佝僂下去。
整個人如同憑空蒼老了十歲，眼中的怒火與戾氣消散殆盡。
只剩下無盡的痛苦、疲憊與深深的無力。
「難道在你們姐妹心中，爹真就是那種會賣女求榮的人嗎？！」
他苦笑著，雙手顫抖著抓住扶手，用盡力氣想要站起。
蕭清雅心中一痛，下意識想上前攙扶，卻被蕭峻抬手阻止。
他艱難地站直身體，目光幽深地看向依舊平靜如水的寧恆，那眼神複雜難明。
「寧公子當真是……好手段。」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兩個女兒，那眼神中充滿了疲憊、以及一種更深沉的、難以言說的複雜情感：
「你們都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爹……管不了你們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蕭索：
「青筠，爹……絕沒有拿你去換前程的心思……」
「你想去星辰道院……那就……去吧！」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拖著沉重而疲憊的步伐，一步一步，緩緩走出了松風堂。
那背影，在門外透進來的光線中，顯得無比孤寂蕭索。
堂內，一片死寂。
蕭家姐妹仿佛還沒從這劇烈的衝突與突如其來的轉折中回過神來。
她們怔怔地望著父親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許久
直到寧恆帶著一絲戲謔笑意的聲音，在寂靜的廳堂中響起：
「如何？我就說青筠你去星辰道院的事，包在我身上。」
「我沒有食言吧！」
兩人一齊轉頭目光複雜地看向寧恆，明明這件事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為什麼她們卻都感到如此的悲傷呢！
寧恆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搖曳的古松，聲音平和下來，
「我相信商安伯絕非涼薄之人，更無賣女求榮之心。」
「不過……」
「他也絕不是一個好父親，他那樣的人，不僅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還死要面子活受罪。」
「而你們不僅不幫他認清自己，還縱容他繼續獨裁，豈不是讓他更加認為他的權威不可侵犯。」
「今天你們帶著我一個外人來逼他讓步，已經讓他顏面掃地，怎麼可能同意青筠你的要求。」
「所以我也只能給你們都下一劑猛藥。」
「現在看來效果還不錯。」
「不過要想真正改變你們父親，讓他放下那沉重的包袱……」
他看向蕭清雅，目光深邃，「還需清雅姑娘，早日從他手中接過蕭家的權柄，擔起家族真正的未來。」
寧恆端起茶杯，將其中的溫茶一飲而盡。
蕭青筠怔怔地望著寧恆在光影中挺拔而從容的側影，心頭無比複雜情緒翻湧。
最終忍不住開口道：「寧大哥你娶姐姐怎麼樣？」
「咳咳咳——！」
寧恆將還沒有來得及咽下去的茶水猛地嗆了出去。
「啊~」
蕭清雅漲紅了臉，連耳尖都染上了緋色。
「你這死丫頭！胡說什麼呢！！」
蕭青筠捂著被姐姐敲了一記的頭頂，偷偷抬眼，看著眼前姐姐那難得一見的羞惱模樣，再看看寧恆嗆咳的樣子。
忍不住「噗嗤」一聲，破涕為笑，露出了一個明媚如雨後初晴的燦爛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