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戴上枷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當寧恆踏著最後一縷熔金般的夕陽餘暉回到流金商隊營地時,程老伯早已焦急地等候多時。

  「寧公子!您可算回來了!」

  老人迎上前,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憂慮與一絲惶恐,

  「那孩子……他把一枚銀星幣塞給了我們,說是奶錢,然後就背著袋子就進了沙漠!」

  老人將那枚沾染了些許沙塵、卻依舊閃爍著星辰光澤的銀幣遞到寧恆面前:

  「這就是他給的那枚銀幣,老朽實在不敢收!」

  「而且現在這沙漠晚上就是地獄!他一個孩子……」

  老者知道寧恆剛被城主邀請,是他們絕對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寧恆的目光越過老人,投向那片被夕陽徹底點燃、如同熔金海洋般的織金沙漠。

  金紅的光輝在沙丘上流淌,壯美得令人窒息,卻也散發著吞噬一切的死亡氣息。

  他心中並無太多意外,反而湧起一絲淡淡的欣賞。

  這小子骨子裡的那股對自己都足夠狠的勁頭,像極了沙漠裡最頑強的荊棘。

  沒有任何修為,僅憑一腔孤勇就敢闖入連修士都視為禁區的沙海深處……

  但這份決絕,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他當然可以幫白黯解決現在的一切問題,給他足夠安逸的生活。

  但白黯並不是普通人,他未來的路很艱險,他幫不了白黯一生,而且有時候越簡單得到的反而越不會珍惜。

  白黯和雲舒其實有些相像,同樣的謹慎多疑,同樣的不輕信他人。

  沒人逼他們一把,他們估計永遠都不會選擇冒險。

  但兩人註定是不同的。

  雲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他會為了那個目標去做自己沒有把握的事情,為了那個目標傾盡一切。

  白黯並沒有明確的目標,也沒有野心,只有「活下去」這個最原始、也最模糊的欲望。

  為了活,他可以像老鼠一樣苟且,也可以如孤狼般搏命。

  但活下來的方式有很多種,苟活是活,轟轟烈烈也是活。

  按照以往道果成長的方式,他需要幫助白黯找到他的人生目標,但這個目標絕對不是活著。

  被天道選中,便註定無法平靜。

  魔帝的血脈,更意味著他未來的路將比林凡更加血腥崎嶇。

  要在這條路上不被黑暗吞噬,不被魔劍奴役,他需要的不只是力量,更是一顆能在煉獄中淬鍊成鋼的心。

  這件事他能幫白黯的不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他只能幫白黯把那顆幾乎註定要墮入深淵的心靈,捆綁上足夠多羈絆和束縛。

  只有擁有足夠的羈絆,才能延緩這個過程,給他足夠的時間,讓他將自己的心靈磨練的足以坦然面對這世間對他的所有惡意。

  那個純淨如初雪的女嬰,便是他為白黯錨定的第一道「枷鎖」。

  他本意讓白黯在流金商隊的庇護下,與她建立更深的聯繫,慢慢尋找方向。

  沒想到,這小子竟直接選擇了最兇險的試煉場。

  雖然不太擔心白黯會出事,但他還算決定去看一看,畢竟若不是他逼迫,白黯估計不會選擇如此冒險的行為。

  目光轉向一旁一臉擔憂和不安的老人,寧恆開口道:「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和流金商隊沒有關係,我不會因此怪責你們。」

  「而且是我讓他付給你們費用的,這枚銀幣和我無關,而是他對你們的信任。」

  寧恆將手中的銀幣重新交還給老人,並意味深長地開口道:「還有,我勸老伯你最好留著這枚銀幣,也許有一天這枚銀幣會給你們帶來好運。」

  話音未落,寧恆已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向營地邊緣。

  在程老伯驚愕的目光中,一道清越的劍鳴響起,青色劍光沖天而起,如同流星般劃破漸沉的暮色,瞬息間消失在西方那片燃燒的金色沙海深處。

  老人看著手中那枚再普通不過的銀星幣,目光雖然有些困惑,但還算鄭重其事的將其放在了懷中。

  ……

  織金山沙漠深處,某處廢棄的、被流沙半掩的古老礦洞。

  黑暗、冰冷、瀰漫著濃重的塵土和金屬的味道。

  「死!!!」

  一聲嘶啞、如同野獸瀕死般的咆哮在洞窟中炸響。

  伴隨著這聲怒吼,一道散發著暴戾氣息的恐怖劍氣,攜帶著漆黑魔焰,驟然撕裂黑暗!

  劍氣所過之處,堅硬的岩壁如同豆腐般被切開,碎石崩飛。

  恐怖的魔焰瘋狂燃燒,將空氣都灼燒得扭曲。

  噗——!

  幾乎在劍氣斬出的同時,白黯右腕上那枚扭曲的元金護腕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轟然炸裂。

  狂暴的衝擊力夾雜著滾燙的金屬碎片,瞬間將他瘦小的身體狠狠摜飛,重重砸在冰冷的岩壁上。

  「啊!」

  一口滾燙的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

  白黯的身體沿著岩壁滑落,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他的右臂自肘部以下一片血肉模糊,森森白骨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氣中,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身下的沙礫。

  然而,劇痛並未摧毀他的意志!

  他僅存的左手死死撐地,右耳後那片暗色鱗片已如同活物般蔓延開來,覆蓋了半邊臉頰。

  漆黑的魔焰在鱗片縫隙間跳躍、燃燒。

  一雙瞳孔徹底化為深淵血獄般的赤紅,冰冷、狂暴、沒有絲毫人類情感。

  他用那隻血肉模糊的右手,死死握住了那柄插在地上的漆黑魔劍。

  並將其作為唯一的支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如同從地獄血池中爬出的修羅。

  「這小子……竟真挺過來了?!」

  冥獄的靈體在劍身深處震盪,第一次對這個半魔崽子生出一絲的驚異。

  它沒有想到這小子僅僅只是沒有任何鍛鍊的凡人之軀,卻能接受碎骨階段的力量,最重要的是竟然還能保持理智。

  看來這小子的魔族血脈並不簡單。

  順著白黯那血紅冰冷的目光望去。

  礦洞深處,一條足有水桶粗細、長達數丈的流沙巨蟒,此刻正發出悽厲到極點的嘶鳴!

  它的身軀被那道恐怖的魔焰劍氣從中間幾乎斬斷,只剩下一點堅韌的皮肉和骨骼勉強相連。

  斷口處,漆黑的魔焰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灼燒著血肉,發出滋滋的聲響和焦糊的惡臭。

  滾燙的蛇血如同噴泉般狂涌而出,將方圓數丈的地面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紅。

  白黯靜靜站在原地,血紅的眸子死死鎖定著垂死掙扎的獵物。

  直至巨蟒龐大的身軀如同爛泥般癱軟在血泊之中。

  他才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氣,緩緩鬆開了緊握魔劍的手。

  冥獄那冰冷、帶著戲謔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小子,想知道為什麼本座要將這個階段稱為「碎骨」嗎?」

  隨著它話音落下,那股支撐著白黯站立、暫時壓制了無邊劇痛的力量驟然消退。

  一股仿若可以撕裂靈魂的恐怖劇痛,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將白黯徹底淹沒。

  不僅僅是元金護腕在他手臂上炸裂帶來痛苦,而是全身的骨頭都仿佛碎裂一般。

  白黯蜷縮在地,渾身顫抖,指甲深深摳進地面的岩石縫隙,鮮血淋漓,但他仍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一聲聲響。

  老頭子曾經告訴他,在織金沙漠,慘叫的聲音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拾荒者要學的第一課,便是忍受痛苦。

  而看著眼前的男孩,饒是冥獄心中也不免生出了一絲欣賞,它很清楚「碎骨」階段的痛苦有多恐怖。

  在它這麼多任宿主之中,第一次使用碎骨能忍住不發出慘叫的人,屈指可數。

  雖然有此地特殊環境的原因,但那種痛苦也非常人所能忍受。

  不知過了多久,那劇烈的痛苦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只剩下全身骨骼散架般的酸痛和已經沒有直覺的右臂。

  白黯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濕透,虛弱地喘著粗氣。

  他掙扎著坐起,僅存的左手顫抖著,摸索著爬到那個被巨蛇碾壓的背袋旁。

  裡面的乾糧早已化為混合著沙礫的粉末,水囊也破裂,只剩下底部一點渾濁的液體。

  但他卻毫不在意,抓起混合著血污、沙礫和食物碎渣的糊狀物,塞進嘴裡,用力咀嚼、吞咽。

  又抓起破裂的水囊,將底部那點帶著濃烈血腥味渾濁液體,一股腦灌了下去。

  而冥獄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滋味如何?這還只是開始!」

  「每一次借用本座的力量,你的骨頭、你的血肉、你的靈魂……都會像剛才那樣,一寸寸被碾碎、重組!」

  「直到你徹底變成承載本座力量的容器!」

  沒有理會腦海中的聲音,他掙扎著,拄著黑劍一瘸一拐地來到那頭死去的流沙蟒身前。

  看著眼前這頭曾經讓他只能亡命奔逃、視若死神的恐怖沙獸,此刻卻如同爛泥般躺在自己腳下,被自己親手斬殺。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殘忍快意與掌控力量的巨大興奮感充盈在他的心間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開,扯出一個扭曲而猙獰的笑容,

  「這就是力量!」

  有了這把劍,織金沙漠他哪裡不可以去。

  「再也沒人……能隨意欺辱我!」白黯的目光冷冽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