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帶血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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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喇嘛在誦經殿私語,目光卻頻頻往不遠處的偏房看。

  「那個住在最裡面禪房的施主,到底是誰?」

  「沒人知道,他好像只說過自己姓沈。」

  「不是張家人啊……」

  「他好像已經幾天沒出來了,上師有些擔心,今天便去探望了。」

  「探望?等下!」那年輕喇嘛嚇得立馬站起來,「前些天我迷迷糊糊打盹的時候,那位施主好像跟我說過,讓我們這些日子別去打擾他。」

  「我忘了跟上師說了!」

  旁邊的喇嘛將信將疑:「他真跟你說了?」

  「……好像?」年輕喇嘛不確定。

  「除了德仁上師,那位施主就沒跟別人說過話,你不會是睡糊塗了吧?」

  年輕喇嘛想,難道他真的睡糊塗了?

  他的師兄弟拉住他:「行了,不管是不是真的,德仁上師又不會做什麼,別想那麼多。」

  這倒是真的。

  「貴客呢?」

  「還在靜思。」

  「你說,貴客在這靜修是有不得不完成的要事,那那位沈施主留下來是做什麼?我們這地方天寒地凍,鳥都不飛,他天天悶在屋子裡,連經書都不看,怎麼待得住……」

  「慎言!」旁邊的喇嘛呵住他,末了又小聲道,「或許,他覺得我們寺有能讓人起死復生的能力?」

  想到那個被隨身帶著的棺材,喇嘛們搖搖頭,嘆息了一聲。

  ……

  沈淮刻意挑選的禪房最為偏遠,平日幾乎沒人會來。

  他在之前會有意隔幾天就去張起靈的附近晃晃,或者曬曬太陽,在大眾面前露個臉,久而久之,大家都習慣了他出現的頻率。

  然後沈淮又刻意挑了個睡得迷糊的喇嘛,幾乎敷衍地說了一句閉關勿擾,就原地跑路,讓那喇嘛以為自己是做夢。

  這樣一旦連續幾天消失不見,就會引起旁人的注意,還不會顯得太刻意。

  果不其然,小喇嘛忘了這茬,而最關注張起靈的德仁喇嘛,是發現最快的。

  他在短暫思考後,選擇不去打擾張起靈,獨自去找那位沈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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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仁喇嘛起初不想張起靈以外的人留在廟裡,但梅朵無處可去,沈淮又與張起靈關係匪淺。

  因為「關係匪淺」,德仁喇嘛還專門去找過沈淮談話。

  「你知道張施主來這的目的?」

  「知道。」青年舉止沉穩,卻對德仁喇嘛送上的酥油茶一口不沾,謹慎至極。

  德仁喇嘛雙手合十,輕嘆一聲:「他連這個都願意告訴你,顯然心中有情,既有情,又為何在生母的問題上如此木訥?」

  沈鶴釗低著頭,德仁看不清他的表情。

  「因為是我讓他來的。」

  「咳咳咳……?」

  老喇嘛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可你,你不是張家人!」

  「是不是張家人,很重要嗎?」沈鶴釗反問他,「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秘密,你應該發現,董燦已經很久沒有聯繫你們了。」

  他嘴角弧度改變,露出了一種近乎嘲諷的表情。

  「董燦……」德仁喇嘛的臉色一凜,他的手不知不覺伸到藏袍下,「沈施主,你到底是什麼人?」

  「說過了,一個過客。」

  「過客?過客可不會知道那麼多事情!」

  「那姑且把我當成他的兄長吧。」青年的語氣有些無奈,「誰叫他自己不承認的。」

  剛剛還劍拔弩張的氣氛,隨著這一句話急轉直下,讓德仁喇嘛一時間都回不過神。

  「什麼?」

  這難道不是揭穿身份然後動手的環節嗎?

  「我現在帶他來這,只是因為,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沈鶴釗繼續坦白道,「有一個勢力盯上了他,並且以他現在的能力,沒辦法完全解決。」

  「來找你,一是白瑪的事情,二是暫避風頭。」

  「我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他沒必要那麼早跟那些人對上。」

  「……」

  德仁喇嘛沉默了許久,道:「我知道了。」

  他悄悄把藏在藏袍中的刀又揣了回去。

  「全盤托出」的青年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所以,你是覺得我別有居心?」

  德仁喇嘛:「…………」

  這非得問出來?

  尷不尷尬吶!

  他轉移話題道:「那沈施主又為何留在這裡?」

  沈鶴釗又低下了頭,仿佛桌上那碗酥油茶會開花似的。

  半晌,他道:「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

  之後德仁喇嘛又去找了張起靈,直言道:「他說他是你的兄長。」

  張起靈沉默了片刻:「隨他說去吧。」

  「你跟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就那樣。」

  德仁喇嘛驚奇,他忍不住道:「你的心,似乎並沒有那麼空。」

  「你想去見她了嗎?」

  張起靈緩緩闔目。

  「再等等吧。」

  他快要想起來她的模樣了。

  但是沈鶴釗的目的,會這麼簡單嗎?

  他會為了陪他見一面白瑪,在這停留那麼久嗎?

  不會,張起靈心知肚明。

  但那又如何呢?

  張起靈閉著眼,黑暗在他的眼前不斷延伸,朦朧的記憶凝成一個溫柔的身影:女人蹲下身,一下又一下輕拍著他的肩膀,她有著明媚而亮的杏眼,皮膚也不似藏族人那般有著被高海拔肌膚曬傷的紅痕,長長的頭髮編成鞭子,垂在她的身側。

  「我來找你。」

  「你母親……她很愛你。」

  只比他高一些的瘦削孩子,在某個晚上認真跟他道。

  這便夠了。

  ……

  晨霧彌散,霧凇掛在院中的松樹上,晶瑩剔透。

  德仁喇嘛在嗅到鮮血的味道時,心都停了半拍。

  他近乎是以撞門的力道闖了進去,兩扇木門「啪」得打在牆上又反彈回來,發出一聲巨響。

  「沈施主!」他高聲道。

  但房間安靜,沒有人回復,炭爐里的灰積了厚厚一層,爐壁冰涼,已經很久沒燃過了。

  德仁喇嘛看了眼放在門口的火炭,按照份額細數,應該是這幾日都沒有燃過。

  這裡的禪房是有兩個套間的,外間一般燃著炭爐,用以供暖,內間才是住人的地方。

  想著董燦的失蹤,德仁喇嘛心神緊繃,手伸進了藏袍內側,死死地抓著短刀,開始往內房移動。

  越靠近,血腥味越濃郁,而那股淺淡的花香,也變得不可忽視。

  德仁喇嘛嗅著,心底的疑惑越來越強,這花香……似乎有些熟悉。

  距離白瑪被送進廟裡,已經過去了十幾年,德仁喇嘛一時間並沒有往那方面去想。

  他只是快步走進了內房,然後被房中的場景駭住了。

  房間內沒有什麼暖氣,令人打心底,偌大的棺材被放在房間正中,棺蓋劃開,躺著一個他沒見過的陌生青年。

  從德仁喇嘛的角度看,只能看到青年的上半身:青年雙目緊閉,雙手交疊於胸前,令他更在意的是,青年的唇邊綴著一朵染著血的乾花,那花他認得,本是黑紅色,此刻卻被染得通紅。

  沈鶴釗坐在床邊,手臂撩了上去,露出的皮膚能看到像蜈蚣般蜿蜒的紋路,密密麻麻的,觸目驚心。

  那時無數次受傷,又沒好好修養後留下的傷痕。

  而現在,在眾多傷痕中,一道沿著動脈斜切開的新鮮痕跡暴露在空氣中。

  按照常人,這種傷口早就血液噴濺該緊急止血了;但在沈鶴釗這,濃稠的鮮血仿佛也被冰凍上了似的,要隔些許時間才會順著手腕落下。

  他的另一隻手中托著朵已經枯萎的花,鮮血重重地落在花瓣上,極為艱難地融在一起。

  他就坐在床邊,靜靜地凝視著那朵花,仿佛與整個世界都切割開了。

  直到德仁喇嘛闖入,他遲鈍地抬起頭,露出了一雙虛無又沉寂的黑眸。

  「沈施主……你……你……」這畫面的衝擊性過大,讓德仁喇嘛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

  你怎麼會有藏花?!

  那黑眸中閃過了一絲訝異,似乎完全沒想到會有人闖進來。

  「德仁上師……算了。」

  沈鶴釗的語速很慢,聲音啞得跟被刀片划過了似的,仿佛連說句話都疲倦得快被壓到了。

  一聲嘆息就用盡了全部力氣。

  「別說出去。」

  ……

  發得晚是有點卡文,但跟朋友捋順了,後面的劇本嘿嘿嘿,我自己好喜歡!

  今日份禮物收到,更新送達,愛你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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