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印象深刻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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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邪將手裡的資料遞過去。官方人員仔細核對後,點點頭,讓他們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集合出發。

  回臨時營地的路上,吳邪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張安肩膀上,攬著他慢慢走。

  戈壁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動兩人的衣角。

  「剛才那兩隊人,」 吳邪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你覺得,誰是領隊?」

  來了,張安就知道吳邪要考他一些東西,就像在墓里一樣。

  但鑑於張海樓和張千軍都是這樣,張安也沒覺得有多奇怪。

  借著額前劉海的遮擋,張安的目光在不遠處那兩隊還在整理裝備的人影上飛快地掠過幾眼,不太確定地回答:

  「左邊那隊是長頭髮、腰間別著刀的那個女性,右邊那隊是那個正在抽菸的男性?」

  「很好。」 吳邪說,聽不出是誇獎還是什麼。

  張安眼睛微微睜大,側頭看他:「我猜對了?」

  「找的全是隊裡的花瓶。」 吳邪嗤笑一聲,從口袋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支叼在嘴裡,點燃。

  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一半的表情。「你這眼神遲早得戴老花鏡。」

  少年眼睛瞬間耷拉下來,有些不忿,又不敢大聲反駁,只能小聲嘟囔:

  「那你抽菸還遲早得肺癌呢……」

  「你說什麼?」 吳邪側過頭,煙還咬在齒間,眯著眼看他。

  張安立刻改口,語氣誠懇:「沒有,我說哥你抽菸的姿勢很帥。」

  吳邪的眉眼在煙霧後顯得有點模糊,看不清具體情緒。

  他沒接這話茬,而是繼續剛才的話題:

  「左邊的領隊,是坐在地上一直笑呵呵的那個男的。右邊的領隊,是靠在柱子邊上、閉眼睡覺的那個女的。」

  張安仔細回想,很好,自己連性別都沒猜對。

  「左邊那個,」 吳邪吸了口煙,緩緩吐出,「只要他一笑,旁邊人都會跟著笑,或者立刻接話。」

  「這架勢,要麼是隊裡的金主,要麼就是話事人。瞧他們那身裝備,跟我們不相上下,一看就知道是第二種。」

  「右邊那個,」 他朝另一邊揚了揚下巴,「他們隊裡女的少,男的一個個肌肉虬結,看著就不好惹。能在這種隊伍里站穩腳跟的女人,沒一個簡單的。」

  「而且,她靠的那個位置,是那一片最好的背風處。在野外,好位置不是靠嘴皮子,是靠拳頭和本事掙來的。」

  聽他這麼一分析,張安再去看,果然如此。那些之前沒注意到的細節,此刻都清晰起來。

  吳邪彈了彈菸灰,語氣淡淡:「識人靠的是經驗。就你那點經驗,能在學校里分清誰是老師、誰是班主任,就算不錯了。」

  張安沒反駁,也沒問關根為什麼突然教他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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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消化了一下,總結道:「周圍人的態度影射一個人的地位。」

  「就像盟哥面對你,和面對我的時候,反應和態度是不一樣的。」

  吳邪偏頭看了他一眼,煙霧後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很淺。「學得挺快,大學霸。」

  他心想,這小子,倒也不純粹是個傻子。

  王胖子遠遠看見他倆慢悠悠走回來,扯著嗓子喊:「喲,兩位大爺捨得回來了?」

  「你在這兒,我能去哪兒?」 吳邪回了一句,走近了,不輕不重地踢了他一腳,示意他給自己騰個地方。

  王胖子笑著往旁邊挪了挪,吳邪便拉著張安在空出來的位置上坐下。

  剛坐下,旁邊的黑瞎子就挪了過來,臉上帶著點戲謔的委屈:「小小安,瞎子我看你也沒那麼沉啊,怎麼我這腿,到現在還麻著呢?」

  張安正拿著塊壓縮餅乾小口啃著,聞言,抬起下巴朝王胖子那邊點了點,聲音含糊但清晰:

  「虛就直說。你看胖叔,他就啥都沒說。」

  黑瞎子被他逗樂了:「嘿,小小安,你這嘴這麼毒,看來瞎子我該叫你『小小刀』了。說話跟刀子似的,都屬於管制刀具。」

  張安把嘴裡的餅乾咽下去,腮幫子還鼓著一點,像只倉鼠。

  他認真反駁:「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頓了頓,又小聲補充一句,確保黑瞎子能聽到,「而且,眼睛不好的人,一般腎也不好。」

  言下之意,說你虛,那可是有依據的。

  黑瞎子被他這邏輯氣笑了。

  虛不虛的,他自己能說,但別人說出來可不行。於是他作勢伸手,要去捏張安的臉。


  王盟正低頭整理東西,完全沒注意他們這邊的交鋒,只看到張安跑過來,順口提醒:「吃東西的時候別跑,小心噎著。」

  「咳咳……」 張安還真被他說中了,剛才跑得急,餅乾渣有點嗆到,趕緊接過水壺灌了一大口,順了順氣,才說,「謝謝盟哥。」

  王盟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火腿腸遞過去,「再吃點。」

  另一邊,王胖子和吳邪把剛才那番對話聽了個全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極力壓抑的笑意。

  道上大名鼎鼎的南瞎,竟然被一個半大孩子指著說腎虛。

  這畫面,想想就有點好笑。

  晚上,一行人躺在睡袋裡,圍著漸漸熄滅的篝火睡成一圈。

  身下是遼闊無垠、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沙漠,頭頂是深邃無邊、星河璀璨的夜空。

  在這樣的天地之間,人總能格外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不過,此刻讓張安輾轉反側的,倒不是這種哲學層面的震撼。

  而是環繞在耳邊、此起彼伏、花樣百出的打鼾聲。

  他瞪著眼睛望著星空,了無睡意。

  突然覺得,胖叔那均勻而渾厚的呼嚕聲,簡直是這「鼾聲交響曲」里一股清流,至少聽起來正常且富有節奏感。

  可怎麼會有人打呼嚕像電鑽一樣刺耳,又有人像破風箱一樣呼哧帶喘!

  張安煩躁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睡袋裡,試圖用物理方式把自己悶暈過去,好結束這聽覺酷刑。

  「你在板命嗎?」 旁邊,吳邪清醒的聲音傳來。

  幾乎同時,另一邊也響起黑瞎子帶著笑的聲音:「小倉鼠還不睡,明天早上起來可就變小熊貓了。」

  張安動作一僵,有點不好意思,壓低聲音,用氣聲說:「……把你們吵醒了。」

  「沒事,」 黑瞎子窸窸窣窣地,從睡袋裡坐了起來,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還帶著點不懷好意的興味,

  「瞎子我有個好辦法,能讓你秒睡。要不要試試?」

  張安懷疑的聲音響起,帶著遲疑:「……是什麼?」

  他也從睡袋裡鑽出腦袋,在昏暗的星光下看向黑瞎子的方向。

  「放心,一秒就能睡著,童叟無欺。」 黑瞎子的語氣充滿了保證。

  旁邊,閉著眼的吳邪,嘴角無聲地翹起一個很小的弧度。他默默在心裡數:一。

  「呃!」

  一聲極輕的悶哼,再沒了動靜。

  黑瞎子滿意地輕笑一聲,伸手把旁邊瞬間睡熟的少年往睡袋裡塞了塞,蓋好,然後自己也躺了回去。

  「搞定。」

  對張安來說,世界終於清靜了。

  第二天早上,張安是捂著脖子吃完早餐的,昨晚絕對是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個夜晚。

  整個早上,他都用一種混合著控訴、幽怨和敢怒不敢言的眼神,死死盯著神清氣爽、甚至哼著小調的黑瞎子。

  直到上了車他也從後視鏡盯著黑瞎子。

  黑瞎子嘴角從早上起就沒下來過,看著張安那副樣子,故意逗他:

  「喲,小熊貓這是怎麼回事,年輕人,這麼虛可不行啊。」

  張安沒說話,只是默默移開視線,在心裡咬牙切齒地發誓:

  他這幾天一定要狂吃東西,把體重狠狠升上去,壓死這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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