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來了他來了,他帶著試探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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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他一過去,楊嬸立刻起身,先拉著他坐下,把粥推到他面前:

  「乖乖醒了,快,先吃飯。」

  等張安拿起筷子,楊嬸才坐到他旁邊,拉著他的手,語重心長、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商量口吻說道:

  「乖乖,楊嬸想了一晚上,還是不太放心你一個人在家。」

  「你那胃還得養,醫院那環境吵,不利於你修養。而且吃飯也是個問題,總不能天天湊合,你正需要補身體的時候。」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微笑不語的吳邪,繼續說:

  「所以呢,楊嬸安排了一下。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去吳老闆他們飯店吃飯,就當是下館子。」

  「一天三頓,你想吃什麼就跟吳老闆說。飯錢楊嬸給,你放心吃。他們家的味道,還是不錯的,食材也新鮮。」

  「主要是鄰居,知根知底的,大家相互也放心。吳老闆他們人都好,你也熟了。」

  吳邪在旁邊適時地開口,語氣隨意自然:

  「白天我們基本都在鎮上店裡忙,你要是願意過來呢,白天可以跟著我們的車一起去鎮上,喜來眠後院有休息的地方,安靜,你可以看書或者休息。」

  「晚上等我們關店了,再一起坐車回來。也省得你一個人在家悶著。」

  他這麼一說,楊嬸眼睛更亮了。

  在鎮上那她白天有空的時候,豈不是還能抽空去看看小安。

  簡直兩全其美!

  張安吃飯的速度,無聲地慢了下來。

  他看得出,楊嬸是真心實意地擔心他,而且這個安排,在她看來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既能保證他吃好,又有人照應,還能讓她兼顧醫院那邊的兒子。

  見青年沉默,楊嬸又有些忐忑,拉著他的手晃了晃:「乖乖?你覺得呢?要是不願意,咱們再想別的法子……」

  張安在心底,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不用換了,就吳老闆他們飯店吧。」

  「飯錢,我自己給就行。」

  「哪能讓你給!」 楊嬸立刻反對,「聽話昂,楊嬸給!」

  吳邪笑了笑,擺擺手:「楊嬸,真不用。我們和沈祖祖相處也挺愉快的。上次上山撿菌子,沈祖祖幫我們撿了不少,就當是感謝了,免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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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嬸一聽,果然更覺得吳邪這人厚道,連聲說「那怎麼好意思」,但臉上的笑容卻更盛了,這事在她心裡,算是徹底定了下來。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楊嬸心滿意足,又匆匆叮囑了張安和吳邪幾句,便趕緊去廚房給李勇裝早飯,準備去往醫院。

  堂屋裡,只剩下張安和吳邪。

  吳邪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忽然笑了笑,用一種半開玩笑、又帶著點意味深長的語氣說:「怎麼樣,沈祖祖。就當是去上託兒所,包吃包住,還管接送。」

  張安拿起旁邊楊嬸洗好的藍莓,丟了一顆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蔓延。

  不緊不慢回了一句:「那叫養老院。」

  吳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覺得太陽穴有點跳。

  他是真想穿越回幾天前,把那個突發奇想拉著這小子玩過家家、喊出「祖祖」的胖子拖出來打一頓。

  這個梗,看來是徹底過不去了。

  楊嬸又反覆叮囑了張安幾句,讓他記得每天至少給她打一個電話報平安,然後才拎著飯盒,匆匆離開,趕回醫院。

  等楊嬸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吳邪從椅子上站起來,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筋骨,對張安說:

  「有什麼要拿的東西嗎?沒有的話,咱們就出發吧。到點兒了,該去開店了。」

  張安沒說話,只是起身,慢慢地走回自己住的房間拿起昨天看了一半的那本舊小說。

  出來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廊下那張靜靜擺放的老竹搖椅上。

  陽光正好灑在上面,泛著溫潤的光澤。

  那眼神,看得站在堂屋門口的吳邪有些好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什麼棒打鴛鴦、強行拆散「有情人」的惡霸。

  「別看了。」 吳邪忍不住開口,「喜來眠也有搖椅,款式差不多,夠你躺的。」

  張安收回目光,沒理他,只是仔細檢查了門窗是否關好鎖好,又把楊嬸留給他的備用鑰匙收進口袋。

  院門外,那輛有些年頭的金杯已經停在那裡了。

  王胖子從駕駛座的窗戶探出頭,中氣十足地喊:「上車了上車了!gogogo!」

  吳邪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上去。張安走到車側,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后座空間還算寬敞,但裡面已經坐了一個人——張起靈。

  他靠窗坐著,依舊是一身簡單的深色衣服,閉著眼睛假寐。

  張安默不作聲地上了車,在張起靈對面的另一側靠窗位置坐下。

  車門關上。

  幾乎是同時,張起靈睜開了眼睛,平靜無波的目光,落在了張安臉上。

  張安下意識地,隔著墨鏡,與他對視。

  一秒,兩秒……

  張安率先移開了視線,扭過頭,看向窗外。

  心裡莫名地嘀咕:這人……剛才不會是故意睜眼和他對視的吧,就為了看他還笑不笑?

  「都坐好了啊!」 王胖子吆喝一聲,掛擋,鬆手剎,一腳油門。

  「哐當!哐哐——!」

  老金杯發出一陣仿佛要散架的極具特色的噪音和顫動,猛地向前竄去,然後才不情不願地平穩下來,朝著村外顛簸的土路駛去。

  車身隨著路面的不平,有節奏地搖晃、顛簸著,座位下的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張安本來還有點困意,被這動靜一折騰,徹底清醒了,想補覺是不可能了。

  夏季天亮得早,清晨七點多鐘,空氣清新涼爽,帶著露水和青草的氣息。

  車窗搖下了一半,清涼的風灌進來,不用開燈,借著天光就能看清書上的字。

  既然睡不著,張安乾脆從隨身的布包里拿出那本小說,攤在膝頭,繼續看了起來。

  系統也從他口袋裡鑽出來,蹲在他握著書的手指上,豆豆眼跟著文字移動。

  王胖子一邊開車,一邊習慣性地從後視鏡瞥了一眼后座。

  本來想說「車上別看書,傷眼睛」,但看到青年臉上那副幾乎焊死的墨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換了個話題,語氣帶著點好奇:

  「沈祖祖,看的什麼書啊?這麼認真。」

  張安頭也沒抬,輕輕點了一下攤開的書頁上方,一本正經道:

  「《重生之仙尊立誓要當腚最紅和宿敵雙宿雙飛的大馬猴》。」

  話音剛落。

  「噗——!!!」

  正在喝水的吳邪,一口水全噴在了副駕駛的前擋風玻璃上,嗆得驚天動地,一邊咳一邊手忙腳亂地找紙巾擦玻璃和自己的褲子。

  「臥槽!」 王胖子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抖,腳下油門下意識地往下多踩了一截!

  「吱——!」

  老舊的金杯猛地往前一竄,又急急剎住!強大的慣性讓車裡所有人都猛地往前一傾!

  坐在外側的張安早有準備,左手迅速撐住了前排座椅靠背。

  而他旁邊的張起靈,身體往前晃動了一下,隨即手臂一伸,穩穩地扶住了前排的椅背,穩住了身形。

  只是那雙沉靜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極淡的茫然,在思考這段話的含義。

  王胖子趕緊鬆開油門,穩住車子,心有餘悸地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不斷抽搐,好半天,才幹巴巴語氣複雜地憋出一句:

  「這書名……起得……挺、挺別致啊。有想法,有創意。」

  「我也覺得。」 張安仿佛沒察覺到剛才的「車禍」危機是由自己引發的,還很好心地補充了一句,「等我看完了,可以借給你們看。挺有意思的。」

  吳邪好不容易擦乾了前擋風玻璃和自己的褲子,聽到這話,眼角也抽搐了一下。

  「咳……那什麼,沈祖祖,我們喜來眠也有一些書。比較……嗯,陶冶情操的。你可以隨便看。這本……大馬猴什麼的,看看就行了,別太沉迷。」


  腦海里他已經聽到程序播報入帳的爽值了。

  那專注的架勢,明顯是沒把吳邪「陶冶情操」的建議聽進去。

  吳邪:「……」

  王胖子:「……」

  村里到鎮上的距離如果是走路,從後山翻過去就到了,反而開車還要遠一點。

  車被胖子開去停了,吳邪跟在張安身邊,「這邊是前院,用來招待客人,你要是不想呆在這裡,我就帶你去後院,那裡吃的喝的都有,二樓書房的書你也可以看。」

  「我想先轉一轉。」張安被喜來眠的景色吸引,這裡比雨村的院子還好看。

  前院面積不小,用青石板和鵝卵石鋪出蜿蜒的小徑。

  小徑兩旁,並非尋常的花草,而是錯落有致地擺放著一些形態各異的太湖石、靈璧石,形成了一片的石林,石縫間生長著翠綠的苔蘚和耐陰的蕨類。

  院角挖了一個不大但很深的池塘,池水清澈,能看見幾尾錦鯉悠閒地游弋,池邊堆著幾塊大石,可供人觀賞。

  一道曲折的木製迴廊,從院子一側延伸向深處,迴廊頂上爬滿了紫藤和凌霄,此刻雖不是花期,但濃密的綠葉遮天蔽日,灑下清涼的陰影。

  迴廊旁,則是一個精心打理的小花園,種著些應季的花草,奼紫嫣紅,生機勃勃。

  整體設計,既有江南園林的移步換景、曲徑通幽,又帶著點野趣和山居的閒適,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一看就得花不少錢,張安試想他能不能把家裡的院子也裝修成這樣,給山君留個趴著地就夠了。

  吳邪點頭:「行,別轉迷路了。」

  張安慢慢地沿著迴廊走著。

  系統從他口袋裡飛出來,落在他頭上,也跟著好奇地東張西望。

  迴廊很安靜,只有風吹過藤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鎮子甦醒的嘈雜。

  陽光透過藤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張安走到迴廊中段,那裡放著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正對著那片小小的石林和池塘。

  光影、水色、石趣,構成一幅寧靜的畫面。

  他忽然,有點想畫畫了。

  目光掃過四周,最後落在了不知何時也走到迴廊附近、正安靜地給池塘里的魚餵食的張起靈身上。

  張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有白紙和鉛筆嗎?」

  張起靈聞聲,停下撒魚食的動作,轉過頭看向他。

  他放下手裡的魚食罐,轉身,朝著前廳的方向走去。

  沒過多久,他回來了,手裡拿著幾張普通的A4列印紙,和一支削好的2B鉛筆,默默遞給了張安。

  「謝謝。」 張安接過,道了聲謝。

  筆尖划過紙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系統安靜地從小弟頭上探出腦袋,在長白山小弟也畫過畫,這幅專注的樣子最吸引人了。

  就在張安全神貫注,筆尖剛剛開始描繪一塊太湖石表面嶙峋的紋理時,一個聲音,忽然從他背後不遠處,平靜地響起:

  「你畫畫的動作,還有握筆的習慣,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沈祖祖。」

  是吳邪的聲音。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走到了迴廊的另一端,靠著柱子,正靜靜地看著他畫畫。

  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也沒看到青年有任何別的反應。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張安側後方。

  目光落在那張已經開始變得生動起來的素描上,又緩緩移向青年握筆的左手,那穩定而獨特的姿勢,那微微側頭觀察、然後落筆的專注神態……

  他輕輕吸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近乎嘆息的意味,繼續說道:

  「現在這畫面,也很熟悉。不問問……那位故人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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