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臨門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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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吳邪和王胖子陷入思維的僵局時,張起靈放出了個炸彈:「我見過他。」

  這簡短的四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吳邪和王胖子心裡激起了千層浪。

  「誰?」 王胖子下意識地反問,隨即反應過來,「小哥你是說……沈祖祖?」

  吳邪也緊盯著張起靈:「什麼時候?在哪兒?」

  張起靈的目光投向院外後山的方向:「三年前,山上的廟裡。」

  「廟裡?」 王胖子和吳邪幾乎是異口同聲,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極力搜索記憶的茫然。

  三年前……雨村後山……鬧鬼的廟……

  電光石火間,兩人幾乎同時想了起來!

  三年前,村里確實流傳過一陣子關於後山破廟「鬧鬼」、「有瘋子」、「有怪物」的傳言,說得有鼻子有眼,嚇得那段時間村民們大白天都不敢輕易上山。

  張起靈點頭,他聽了村里人說山裡有妖怪,所以去巡山。

  在廟裡妖怪沒看到,瘋子也沒看到,他只看到了一個蜷縮在供桌下被往事困住的青年。

  他將自己巡山帶的乾糧放在廟外就走了,那三天他都往那廟裡放吃的,結果被山裡的動物叼走了,而且每一次去廟裡的血腥味愈發的重。

  那人在自殘。

  第三天他去放食物時,廟裡的血腥味已經濃烈到刺鼻,寂靜得可怕。

  以張起靈的經驗判斷,按照那樣傷勢和失血量,普通人不及時救治,絕對活不下來。

  他以為,第四天再去,就是給那人收屍了。

  然而,第四天,當他再次來到廟前時,卻發現廟裡空空如也。

  不僅人不見了,連之前那些殘留的血跡,也被人仔細地清理過,只剩下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痕跡。

  他在山上仔細搜尋了好幾圈,沒有發現任何新的蹤跡,也沒有找到屍體。

  那個人,就像他出現時一樣,憑空消失了。

  即使人消失了,可流言還在,村裡的人仍然不敢單獨上山,小孩更別說讓他們結伴去後山玩了。

  這下就能解釋為什麼沈負對山裡的路那麼熟悉了,因為他不是第一次來雨村。

  王胖子消化著這個驚人的信息,心裡更亂了。

  他忽然想起一個關鍵:「小哥,那你……你當時看清楚那人的臉了嗎?還有,最重要的,他的眼睛!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嗎?」

  小哥的觀察力是他們之中最頂尖的,記憶力如果沒有天授的話也是最頂尖的。

  如果小哥見過,哪怕只是驚鴻一瞥,也一定能記住關鍵特徵。

  「是蛇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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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邪:「采生割耳?」

  不,張起靈回想那雙在夜間偶然瞥見的和野獸一般無二的眼眸,「很自然,是他自己的。」

  這下,另一個疑問也解開了——為什麼沈負一直戴著墨鏡,即使在室內也不摘下。

  不是因為畏光,也不是因為「心理陰影導致視網膜問題」,而是因為……他的眼睛,是異於常人的蛇瞳!

  他必須用墨鏡來遮掩這個驚世駭俗的特徵,避免引起恐慌和麻煩。

  王胖子的眉毛已經緊緊擰在了一起,幾乎要打結。他無意識地搓著手,嘴裡開始不受控制地碎碎念,充滿了難以置信。

  「怎麼會是他自己的呢……不應該啊……怎麼會這樣……小安的眼睛……小安的眼睛很好看的,特別亮,特別乾淨。」

  「大花以前就說過,說小安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特別真誠,讓人討厭不起來。黑瞎子那傢伙嘴那麼毒,也說過小安眼睛生得好,是『靈台清明,未染塵埃』。」

  「還有黎簇……黎簇喝醉了跟我們念叨,說在汪家的時候,那麼暗無天日的地方,就小安那雙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見過的人……畢生難忘。」

  「怎麼會是蛇瞳呢……不應該啊……」

  吳邪也感覺一陣茫然和無力,每到午夜夢回,他夢到的都是古潼京下把他推上去,自己選擇落下去的那雙眼睛。

  眼睛,是一個人身上最難偽裝、也最難改變的特徵之一。

  瞳孔的形狀、顏色、光感,幾乎是刻在基因里的。

  現代科技或許能通過手術改變虹膜顏色,但要改變瞳孔的形狀,變成豎瞳的蛇瞳……這已經超出了常規醫學的範疇,更接近於某種……非自然的變異。

  在雨村他們聚會時,黎簇喝了酒,說了很多在汪家時他和張安的相處,他們分開時離汪家覆滅只有一個月了,那個時候張安沒有任何變化。

  後面汪家覆滅的一年裡都在逃亡,根本不可能騰出時間做人體實驗。

  而且汪家的人體實驗是餵屍蟞丹、注射費洛蒙,要變也是變禁婆,怎麼會變成蛇。

  許久不動腦,吳邪感覺自己的大腦要燒起來了。

  他真的想就這麼直接跑到隔壁把青年的墨鏡摘下來看個究竟,可他不能。

  他這樣做,無疑是極其冒犯的,會徹底撕破目前表面平靜的關係。

  分析到這裡,吳邪的心情異常複雜。

  他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該希望沈負就是張安,還是該祈禱他不是。

  如果他是,那意味著那個他們以為早已死去的少年,經歷了遠超想像的痛苦和異變,以一種近乎非人的狀態,掙扎著活了下來。

  這背後代表著怎樣的地獄,吳邪不敢深想。

  他們現在,只差一個實質性的證據,一個能一錘定音的證明,就能確認隔壁院子裡那個年輕人的真實身份。

  吳邪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屏幕上滑動,通訊錄的列表快速掠過,最終,停在了黎簇這個名字上。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微微顫抖。臨門一腳,吳邪卻遲疑了,退縮了。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許久,最終還是將手機屏幕按滅,收回了口袋。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煩躁和糾結。

  王胖子目睹了吳邪這一系列自相矛盾、臨門一腳又退縮的動作。

  他沒有嘲笑,也沒有催促。

  多年的默契,讓他能理解吳邪此刻內心的掙扎和顧慮。

  他嘆了口氣,用肩膀撞了一下吳邪,語氣故作輕鬆,帶著點江湖算命先生的調調:

  「行了,天真。別把自己逼得太緊。這事兒……急也急不來。再等等吧。說不定哪天,老天爺看不過眼,給個黃道吉日,啥證據都自己送上門來了,到時候自然就……心想事成了。」

  吳邪順著胖子給的台階下來,「那就再等等。」

  話雖這麼說,但心裡的那根弦,已經繃緊了。接下來的「等」,註定不會平靜。

  經過這一鬧,他們也沒心思去地里幹活了。

  王胖子:「來來來,小哥,天真,一缺二!鬥地主!輸了的往臉上貼紙條!看今天誰先變成白無常!」

  張起靈沒表示反對,默默地坐到了桌邊。吳邪也揉了揉眉心,暫時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坐了過去。

  ——

  只要不在房間內,張安基本上是賴在搖椅上的。

  堂屋風扇嗚嗚地轉著,楊嬸拿了一塊布在旁邊裁剪。

  一下午張安就坐在旁邊看楊嬸的手藝,系統安靜地窩在青年的肩窩當掛件。

  「還差最後一步」楊嬸打好結,往一個淺藍色的小長命鎖式的香囊里塞驅蟲草藥。

  這是當地夏季每個家長都會給孩子做的東西,戴在身上出去跑一天都不用擔心被蟲子和蛇。

  用的是當地的秘藥,味道好聞不說,長期佩戴還能滋養身體。

  裡面還放了一種當地特有的果子,不管是吃還是聞,都能增強記憶力。

  她先是拿著香囊,在張安的額頭上,很輕地、很慢地,從眉心到髮際線,滾了三下。然後又執起他的右手腕,用手腕的內側,同樣用香囊滾了三下。

  她一邊做著這個簡單的儀式,一邊嘴裡念念有詞,說的都是本地的方言,語調輕柔而虔誠。

  大意是「驅邪避穢」、「百病不侵」、「平安順遂」之類的祝福語。

  這是當地給孩子佩戴這種「保平安」香囊時,老一輩人會做的儀式,象徵著將祝福和庇佑「滾」進孩子的身體和命運里。

  「這幾天鄉里都約定去田地里捉黃鱔,乖乖也去吧,好玩的很。晚上還有釣魚,放河燈,戴上這個就不怕蚊子了。」

  張安抿唇,不好意思低下頭道:「嗯。」

  楊嬸看著他這副有些害羞、但又乖乖接受的樣子,心裡軟成了一灘水。

  這三天的相處,她已經大概摸清了這孩子的性子,外表看著冷淡疏離,其實心軟得很,也不太會表達,稍微對他好點,就會露出這種無措又乖巧的模樣。

  她笑了笑,沒再多說,收拾了一下針線筐,摸摸青年順滑如絲綢的頭髮,說了句「我出去溜達溜達,和你王嬸她們說會兒話」,便把空間留給了他和肩頭的小鳥。

  自己拿著蒲扇,慢慢踱出了院子。

  等楊嬸的腳步聲遠去,張安才小心翼翼地拿起胸前的香囊,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香囊的正面,用白色的絲線,繡著幾朵清雅的玉蘭花,花瓣舒展,栩栩如生。

  而在一根玉蘭花的枝條上,還停著一隻歪著頭、圓滾滾的藍色小鳥。

  小鳥繡得活靈活現,豆豆眼點得烏黑,憨態可掬,完全是照著系統繡的。

  系統也從他頸窩裡探出腦袋,豆豆眼瞪得溜圓,看著香囊上那個「迷你版」的自己,充滿了驚奇和讚嘆:

  【哇!這個女人類手藝好靈巧啊!】

  張安小心翼翼摸觸碰香囊上的「安」字:【老大,我要兌換商城裡的治療藥劑,把它換成平安結,要兩個。】

  楊嬸一個人把李警官拉扯長大,這麼些年身體總有些沉疴舊病,這個治療藥劑喝下去一天之內可以痊癒。

  但楊嬸從不讓他進廚房,洗碗那幾次都是他硬搶著去洗的,那就只能換成佩戴了,效果雖然慢了些,但三天之內就有成效。

  系統:【好滴!】

  既然小弟這麼喜歡這個女人類,那它就用它的私房積分再兌換一個好運符,給女人類。

  系統一邊操作兌換和改造,一邊在心裡腹誹:這破系統商城的規則真該改改了!

  什麼財運符、好運符、桃花符……居然統統不能對宿主本人使用!

  要不然小弟那倒霉運氣它早就治好了。

  張安感受著兜里里多出的兩件小東西,心裡微微一定。

  他輕輕摸了摸胸前那個繡著玉蘭和小藍鳥的香囊,又看了看肩頭正為自己的「大手筆」而有點小得意的系統,墨鏡後的眉眼彎了彎。

  陽光透過廊檐,在院子裡投下溫暖的光斑。遠處隱約傳來村裡的狗吠和孩童的嬉鬧聲。

  今天雨村的下午,帶著草藥和陽光的味道,也帶著一絲即將在夜幕降臨時展開的、屬於鄉村夏夜的、鮮活的熱鬧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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