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觀影體四十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有些東西,只有跳出局面才能看清真相。

  黎簇摸了摸和光幕里相同位置卻沒有變紅的耳垂,指尖停留在那片正常的膚色上,久久沒有移開。

  所以那晚雨村後山的夜談,小安哥不是故意那樣說的,他說的都是真的。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從一開始我們就是相互利用。」

  ——「利用人心、操控情緒、達成目的這一課,你學得比我差。」

  饒是當時的自己已經經歷過吳邪的摧殘,自認為看透了人心叵測,卻依然沒有看出,從一開始聊天的節奏就在小安哥手裡。

  他故意讓自己找話茬子刺他,以此好找理由創造肢體接觸,拉近距離。

  張海樓平靜地開口:「好熟悉的對話方式。吳邪,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實際上,旁邊的張千軍萬馬都能看到這傢伙嘴裡隱隱若現的刀片了。

  講個笑話,百歲老人的養氣功夫,真平靜。

  吳邪一笑而過:「我還沒說張安剛剛調戲人的把戲熟悉呢,你先問起罪了。」

  夾在兩人中間的其他人已經閉眼不敢看了,好好一個孩子身上出現這兩個傢伙的影子,真像一場噩夢。

  【解雨臣】:「他故意學他和吳邪之前相處的模式,這是唯一能讓黎簇接受他的存在的最快的方法。」

  確實,光幕中的黎簇明顯對『汪安』沒那麼警惕了。

  不排除是因為吳邪在費洛蒙里傳遞給黎簇某種可以相信張安的信息。

  但這也側面說明了一件事,七年過去,青年能模仿吳邪模仿的如此天衣無縫,私底下肯定不止回憶了幾百遍。

  哪怕他們從未在光幕中看出來。

  吳邪深深望著光幕里哈哈大笑的張安,目光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在這個孩子身上看到了太多人的影子,有自己的,有胖子的,有黑瞎子的,有小花的……甚至有王盟的。

  那些他生命中重要的人,他們的特質被打碎了、揉爛了,又重新組合在一起,塑造成了現在光幕上他看到的這個叫『汪安』的年輕人。

  吳邪捂住臉,用力揉搓了兩下,把情緒壓下去。

  這個時候,黎簇倏然有了一個念頭,那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海中所有的迷霧。

  小安哥這麼熟悉吳邪,或許他在汪家看到自己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吳邪會贏。

  但小安哥沒有向汪家預警。

  TW看書網

  以小安哥在汪家的地位,如果他說了,汪家絕對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吳邪的計劃有一大半的可能不會成功。

  他甚至以身為棋,用自己的存在加速了吳邪計劃的推進,逼迫汪家和吳邪對他的取捨做出選擇,孤注一擲地將自己懸在崖邊。

  身上只有汪家和吳邪兩根看似結實、實則搖搖欲墜的安全繩。

  他親手堵死了自己前後所有的退路,把自己逼到了懸崖的最邊緣。

  要麼被拉上去,要麼摔下去粉身碎骨。沒有第三條路。

  黎簇苦笑呢喃,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說我瘋……小安哥,你和吳邪才是最瘋的兩個人,敢拿自己當棋子的瘋、子。」

  看著好兄弟突然低頭苦笑,楊好和蘇萬對視一眼,挪動了半米,一人一邊,用袖子拂過他的背,動作笨拙卻帶著兄弟特有的關切。

  「鴨梨,我們相信你直的不能再直。」楊好和蘇萬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嗎?那你們倒是坐回來。」黎簇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楊好和蘇萬咬牙對視,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赴死的決心。

  幹了!今天他們就舍清譽陪兄弟!

  就算被同位體故意曲解,他們沙三角的友誼也能扛過一切!

  -

  【過了幾天,陽光正好,微風拂過水麵帶起細碎的金色波紋。

  張安推著黎簇的輪椅去池塘邊釣魚放風,自己也在旁邊草地上坐下,熟練地掛餌、甩竿,動作一氣呵成。

  汪燦他們在暗處觀察,像隱藏在樹影中的貓頭鷹,目光透過樹葉的縫隙鎖定著池塘邊的兩個人。

  這是必要的流程,以便運算部門能收集更多的數據,來準確測定黎簇的比率。

  水面平靜了一會兒,浮漂輕輕晃動。

  黎簇試探性地開口:「我能叫你小安哥嗎?」

  張安偏頭看他,由衷道:「在家裡他們更喜歡叫我安隊,特立獨行對你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那我私底下叫,他們管不著吧?小安哥。」黎簇的逆反心理才不管那些條條框框。

  他又喊了好幾聲,「小安哥,小安哥,小安哥——」

  像一台不知疲倦的複讀機,一聲比一聲響亮,直到張安無奈地應了一聲,他才停止這種幼稚的重複行為,嘴角露出一絲得逞的笑容。

  過了一會兒,水面泛起漣漪,黎簇的魚線猛地一沉。

  他趕緊收竿,手忙腳亂地和那條掙扎的魚搏鬥了一番,終於成功將它提了上來。一條巴掌大的鯽魚在陽光下甩著尾巴,鱗片閃閃發光。

  黎簇把魚從鉤上取下,轉頭看向張安,發現對方正盯著自己手裡的魚,眼神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羨慕。

  那眼神太直白了,讓黎簇咳了一聲才重新吸引對方的注意力:「小安哥,你來汪家多久了?」

  張安愣了愣,目光從魚身上移開,望向遠處的水面,似乎在計算著什麼:「今年是汪家本歷23年,我來的時候是……」

  黎簇忍不住打斷他,好奇問:「這是什麼新的年份計算方式嗎?我只知道今年是農曆2015年。」

  「2015年。」張安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是要把這個年份和自己記憶中的某個坐標對應起來,「應該有七年了。」

  黎簇重新甩杆,魚線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水中:「這也太久了,你沒想著離開嗎?」

  「現在的小孩都像你一樣好奇心這麼強嗎?」張安不答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黎簇自下而上看著他,目光坦然而直接:「主要是我倆太相似了。我想在你身上尋求安全感。」

  他頓了頓,補充道,「汪小媛說你是所有汪家人中最能給人安全感的那個。」

  張安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謝謝她這麼高的評價。」

  他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水麵,「這裡是我的家。有我的家人、我的搭檔、我的朋友。我不會離開,除非他們不要我。」

  談話間,他的魚線被水草纏住了,他扯了幾下沒扯動,只好放棄這根魚竿,將它擱在一邊。

  黎簇眨了眨眼,挪動輪椅靠近了一些,輪子碾過草地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仰頭看著張安的側臉,認真地問:「汪小媛還說過,你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家人。如果我也是你的家人,你會這麼對我嗎?」

  張安低下頭,對上少年那雙認真的眼睛。

  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他輕聲回答,沒有猶豫:「會。」

  黎簇和他相視而笑。

  釣了一個星期的魚,期間黎簇向張安吐槽一肚子關於吳邪的苦水,兩人的關係也越來越近。

  終於,在汪家沒有再暗地觀察黎簇後,池塘邊,黎簇拉住青年的手腕:「小安哥,費洛蒙里吳邪傳信給我,說他會帶我們回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