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雲頂天宮77
無邪站出來，面對這群不知道是妖是鬼的傢伙。
他的腿肚子在抖，抖得厲害，像站在冰窟窿邊上，膝蓋自己就往一塊兒撞，可他沒有回頭，回頭就能看見胖子縮在棺槨後面的胖臉，看見唐仁發白的嘴唇，看見秦風握著匕首的手。
他要是退了，這些人就得跟他一塊兒退，退到哪兒去，後面是牆。
他咬牙站直了。
兩隻手伸出來，掌心朝外，亮給他們看，左手掌心那道大口子還在滲血，紅殷殷的，凝成幾條線，沿著掌紋往手腕淌，右手上有擦傷，有刮痕，指甲縫裡嵌著乾涸的血痂。
兩隻手都不好看，傷痕累累，可他把它們舉得高高的，舉過頭頂，讓對面那群怪物看個清楚。
雙方靜默無言，呆呆地對立。
那群人站在淡藍色的霧氣里，長袍垂在地上，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又沒有完全沒表情，那個長臉怪站在最前面，大眼睛眨了眨，扁鼻子抽了抽，寬嘴咧了咧，然後就不動了，後面的人也跟著不動，一個接一個站著，像一排擺好的泥塑。
對面那群傢伙雖然什麼都沒做，可無邪還是莫名感到一股鄙視。
那種感覺說不上來，就像你拿著一樣東西給人看，人家看了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往下撇了半毫米，你看見了，又好像沒看見，可心裡就是不舒服。
無邪舉著的手開始發酸，肩膀也酸，胳膊肘也酸，酸得他想放下來，可又不敢放。
面前似有一排烏鴉飛過。
好尷尬。
無邪臉有點紅了，從耳朵根開始，往兩頰蔓延，他寧可這群怪物撲上來咬他兩口，跟他打一架，哪怕是把他按在地上捶一頓呢，也好過他現在跟個傻子似的站在這兒，舉著兩隻血淋淋的手，像個在操場上被罰站的小學生。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無邪的胳膊開始打顫，從肩膀往下，整條胳膊都在抖，他咬著牙，把胳膊又往上撐了撐，可撐不了幾秒又往下墜。
他聽見身後胖子壓著嗓子喘氣的聲音，聽見唐仁牙齒打顫的咯咯聲，聽見秦風握著匕首的指節一點點收緊。
就在無邪已經快撐不住的時候，對面那群怪物終於有反應了。
站在最前面那個長臉怪忽的消失。
無邪眼睛都沒眨完，那張臉已經貼到他跟前了，挨得極近，鼻尖幾乎碰到鼻尖。
那雙大眼睛占了大半張臉，黑亮亮的瞳孔縮成針尖，直直盯著無邪的眼睛，扁鼻子呼出的氣噴在無邪臉上，涼絲絲的，帶著一股土腥味，寬嘴咧著，兩排尖細的牙露在外面，牙縫裡塞著黑乎乎的東西。
無邪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長臉怪猛的一掌打在他心口。
那一掌不重，至少沒有無邪想像中那麼重，手掌拍在心口上，像被人拿一塊冰按了一下，無邪只覺得心口一疼，那種疼從心臟往外擴，順著血管往四肢走，走到指尖，走到腳趾，走到頭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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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似有萬花筒般的奇幻光暈閃過。
紅的，綠的，藍的，紫的，一圈一圈轉，一片一片碎，像打翻了顏料盤，又像摔碎了一面鏡子。
光暈里有人影在晃，有聲音在響，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無邪覺得自己在往下墜，又覺得自己在往上飄，身體輕得像一片紙，被風吹得翻來覆去。
然後他看見自己正躺在地上。
躺在那具黑色棺槨旁邊，手還伸著，掌心朝上，血從傷口裡滲出來，滴在石板上。眼睛半睜著，瞳孔散了，嘴巴微微張著，胸口不動了。
生死不明。
無邪愣了兩秒。
「……我靠！這什麼情況？」
他伸手嘗試觸碰自己的身體，手指伸過去，碰到自己的胳膊，直直穿過去了，他又試了一下，還是一樣，手指從自己的手腕里穿過去，像穿過一團空氣。
他低頭看自己，下半身也是半透明的，能看見身後的石壁和棺槨，只是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紗。
他有些難以接受地看著自己半透明的軀體。
「不會吧，不會真死了吧，這……」
玩脫了。
他就這麼死了？剛才那長臉怪一掌拍在心口上，就把他拍死了？他還沒反應過來呢，他還沒跟胖子他們說句話呢，他還沒把口袋裡的紙條交給秦風呢，他就這麼死了？
老爹怎麼辦，媽媽怎麼辦，還有奶奶，那麼大年紀了，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他還沒娶媳婦呢，還沒把吳山居的帳要回來呢，還有好多事沒幹呢，怎麼就死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眨眼的功夫，無邪已經倒在地上。
躲在後面的胖子和秦風目瞪狗呆。
胖子最先反應過來，他瞪著眼，嘴張著，臉上的肥肉僵住了，過了兩秒才緩過勁兒來。
他抄起工兵鏟，從棺槨後面站起來，兩條腿搗騰著往外沖，嘴裡罵著：「我操你祖宗！胖爺跟你們拼了！」
他剛邁出去兩步，身後一隻手伸過來，按在他肩膀上。
胖子拼命掙扎，肩膀往前頂，腰往下沉，使了吃奶的勁兒想掙脫，可那隻手紋絲不動，像焊在他肩膀上，任憑他怎麼掙，怎麼扭，怎麼罵，就是掙不開。
秦風喊了一句。
「小哥！」
胖子這才安靜下來。
他回頭一看，身後站著一個人。瘦高個，深色衣服，安安靜靜地站著，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表情寡淡，跟平時一模一樣。胖子看見那張臉，嘴一癟，帶著哭腔就開始告狀。
「小哥，天真被這群怪物……」
他一句話拐了八個彎，尾音往上挑，又往下墜，中間還打了個嗝，聽起來像在唱戲。
「你要為他做主啊！」
小哥眉頭微皺。
他沒說話，只是抬起另一隻手，掌心朝下，輕輕按了按，示意胖子不要出來，接著他鬆開胖子的肩膀，轉過身，面對那群站在霧氣里的怪物。
他往前邁了一步，腳踩在石板上沒有聲音，整個人輕巧一躍，像一片葉子被風吹起來，輕輕落在無邪和那群怪物之間。
他站在那兒，背對著無邪倒下的身體，面朝那個長臉怪，深色的衣服在淡藍色的霧氣里微微擺動，可他的站姿很穩，兩隻腳不丁不八，重心落在前腳掌上，雙手垂在身側，手指自然彎曲。
長臉怪的大眼睛眨了眨，歪著頭看他。
小哥沒動。
霧氣從巨門後面繼續往外涌，漫過他的腳踝，漫過他的膝蓋，在他身周打著旋。那群穿長袍的人站在霧氣里，臉上的表情還是那樣，可眼睛都轉向了他。
胖子站在棺槨後面，工兵鏟還攥在手裡，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唐仁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秦風蹲在無邪倒下的身體旁邊，手指按在他手腕上，摸不到脈搏，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小哥和長臉怪面對面站著。
一個寡淡，一個詭怪，中間隔著一層淡藍色的霧氣，誰也不動。
他的腿肚子在抖，抖得厲害，像站在冰窟窿邊上，膝蓋自己就往一塊兒撞，可他沒有回頭，回頭就能看見胖子縮在棺槨後面的胖臉，看見唐仁發白的嘴唇，看見秦風握著匕首的手。
他要是退了，這些人就得跟他一塊兒退，退到哪兒去，後面是牆。
他咬牙站直了。
兩隻手伸出來，掌心朝外，亮給他們看，左手掌心那道大口子還在滲血，紅殷殷的，凝成幾條線，沿著掌紋往手腕淌，右手上有擦傷，有刮痕，指甲縫裡嵌著乾涸的血痂。
兩隻手都不好看，傷痕累累，可他把它們舉得高高的，舉過頭頂，讓對面那群怪物看個清楚。
雙方靜默無言，呆呆地對立。
那群人站在淡藍色的霧氣里，長袍垂在地上，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又沒有完全沒表情，那個長臉怪站在最前面，大眼睛眨了眨，扁鼻子抽了抽，寬嘴咧了咧，然後就不動了，後面的人也跟著不動，一個接一個站著，像一排擺好的泥塑。
對面那群傢伙雖然什麼都沒做，可無邪還是莫名感到一股鄙視。
那種感覺說不上來，就像你拿著一樣東西給人看，人家看了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往下撇了半毫米，你看見了，又好像沒看見，可心裡就是不舒服。
無邪舉著的手開始發酸，肩膀也酸，胳膊肘也酸，酸得他想放下來，可又不敢放。
面前似有一排烏鴉飛過。
好尷尬。
無邪臉有點紅了，從耳朵根開始，往兩頰蔓延，他寧可這群怪物撲上來咬他兩口，跟他打一架，哪怕是把他按在地上捶一頓呢，也好過他現在跟個傻子似的站在這兒，舉著兩隻血淋淋的手，像個在操場上被罰站的小學生。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無邪的胳膊開始打顫，從肩膀往下，整條胳膊都在抖，他咬著牙，把胳膊又往上撐了撐，可撐不了幾秒又往下墜。
他聽見身後胖子壓著嗓子喘氣的聲音，聽見唐仁牙齒打顫的咯咯聲，聽見秦風握著匕首的指節一點點收緊。
就在無邪已經快撐不住的時候，對面那群怪物終於有反應了。
站在最前面那個長臉怪忽的消失。
無邪眼睛都沒眨完，那張臉已經貼到他跟前了，挨得極近，鼻尖幾乎碰到鼻尖。
那雙大眼睛占了大半張臉，黑亮亮的瞳孔縮成針尖，直直盯著無邪的眼睛，扁鼻子呼出的氣噴在無邪臉上，涼絲絲的，帶著一股土腥味，寬嘴咧著，兩排尖細的牙露在外面，牙縫裡塞著黑乎乎的東西。
無邪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長臉怪猛的一掌打在他心口。
那一掌不重，至少沒有無邪想像中那麼重，手掌拍在心口上，像被人拿一塊冰按了一下，無邪只覺得心口一疼，那種疼從心臟往外擴，順著血管往四肢走，走到指尖，走到腳趾，走到頭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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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暈里有人影在晃，有聲音在響，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無邪覺得自己在往下墜，又覺得自己在往上飄，身體輕得像一片紙，被風吹得翻來覆去。
然後他看見自己正躺在地上。
躺在那具黑色棺槨旁邊，手還伸著，掌心朝上，血從傷口裡滲出來，滴在石板上。眼睛半睜著，瞳孔散了，嘴巴微微張著，胸口不動了。
生死不明。
無邪愣了兩秒。
「……我靠！這什麼情況？」
他伸手嘗試觸碰自己的身體，手指伸過去，碰到自己的胳膊，直直穿過去了，他又試了一下，還是一樣，手指從自己的手腕里穿過去，像穿過一團空氣。
他低頭看自己，下半身也是半透明的，能看見身後的石壁和棺槨，只是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紗。
他有些難以接受地看著自己半透明的軀體。
「不會吧，不會真死了吧，這……」
玩脫了。
他就這麼死了？剛才那長臉怪一掌拍在心口上，就把他拍死了？他還沒反應過來呢，他還沒跟胖子他們說句話呢，他還沒把口袋裡的紙條交給秦風呢，他就這麼死了？
老爹怎麼辦，媽媽怎麼辦，還有奶奶，那麼大年紀了，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他還沒娶媳婦呢，還沒把吳山居的帳要回來呢，還有好多事沒幹呢，怎麼就死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眨眼的功夫，無邪已經倒在地上。
躲在後面的胖子和秦風目瞪狗呆。
胖子最先反應過來，他瞪著眼，嘴張著，臉上的肥肉僵住了，過了兩秒才緩過勁兒來。
他抄起工兵鏟，從棺槨後面站起來，兩條腿搗騰著往外沖，嘴裡罵著：「我操你祖宗！胖爺跟你們拼了！」
他剛邁出去兩步，身後一隻手伸過來，按在他肩膀上。
胖子拼命掙扎，肩膀往前頂，腰往下沉，使了吃奶的勁兒想掙脫，可那隻手紋絲不動，像焊在他肩膀上，任憑他怎麼掙，怎麼扭，怎麼罵，就是掙不開。
秦風喊了一句。
「小哥！」
胖子這才安靜下來。
他回頭一看，身後站著一個人。瘦高個，深色衣服，安安靜靜地站著，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表情寡淡，跟平時一模一樣。胖子看見那張臉，嘴一癟，帶著哭腔就開始告狀。
「小哥，天真被這群怪物……」
他一句話拐了八個彎，尾音往上挑，又往下墜，中間還打了個嗝，聽起來像在唱戲。
「你要為他做主啊！」
小哥眉頭微皺。
他沒說話，只是抬起另一隻手，掌心朝下，輕輕按了按，示意胖子不要出來，接著他鬆開胖子的肩膀，轉過身，面對那群站在霧氣里的怪物。
他往前邁了一步，腳踩在石板上沒有聲音，整個人輕巧一躍，像一片葉子被風吹起來，輕輕落在無邪和那群怪物之間。
他站在那兒，背對著無邪倒下的身體，面朝那個長臉怪，深色的衣服在淡藍色的霧氣里微微擺動，可他的站姿很穩，兩隻腳不丁不八，重心落在前腳掌上，雙手垂在身側，手指自然彎曲。
長臉怪的大眼睛眨了眨，歪著頭看他。
小哥沒動。
霧氣從巨門後面繼續往外涌，漫過他的腳踝，漫過他的膝蓋，在他身周打著旋。那群穿長袍的人站在霧氣里，臉上的表情還是那樣，可眼睛都轉向了他。
胖子站在棺槨後面，工兵鏟還攥在手裡，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唐仁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秦風蹲在無邪倒下的身體旁邊，手指按在他手腕上，摸不到脈搏，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小哥和長臉怪面對面站著。
一個寡淡，一個詭怪，中間隔著一層淡藍色的霧氣，誰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