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 章 紐約風水迷案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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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勾著秦風的脖子往回走,嘴裡還在嘟囔唐仁這人多麼不地道。

  秦風倒也沒掙開,就這麼讓他勾著,沒走幾分鐘,教堂的尖頂就從晨霧裡露了出來。

  清晨的教堂跟昨晚看起來不太一樣,灰白色的石牆被露水打濕了一半,門口大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幾縷蠟燭的微光。

  胖子鬆開了秦風的脖子,「你在這兒等著,胖爺上去拿東西,五分鐘就下來。」

  秦風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你記得幫我帶杯水,我渴得嗓子冒煙。」

  「教堂裡頭應該有,你去找那個洋神父要一杯。」

  胖子一邊往台階上走一邊回頭叮囑,「別亂跑啊,就在門口等我。」

  秦風乖乖地點了點頭,表情看起來人畜無害。

  胖子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推開木門鑽了進去,腳步噔噔噔地往樓上跑。

  秦風站在原地目送胖子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然後毫不猶豫地推門進了教堂。

  教堂里光線很暗。

  清晨的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窗外的光透過彩色玻璃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幾塊模糊的色塊,大部分地方都籠罩在陰影里。

  耶穌的十字架掛在正前方的牆壁上,下面點著幾支白蠟燭,燭火微微晃動,映得十字架上耶穌的面容忽明忽暗。

  不同於白天那種莊嚴肅穆的氛圍,這會兒的教堂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氣息,蠟燭的光照不到的地方黑黢黢的,像是壁畫中的魔鬼要衝破耶穌的封印,出來為禍世間。

  秦風站在最後一排座椅的中間位置,沒有往前走。

  十字架下面跪著一個人。

  神父穿著黑色的長袍,背對著秦風,雙手合十跪在跪凳上,花白的頭髮在燭光里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在禱告,低沉的聲音從他嘴裡念出來,在空曠的教堂里迴蕩,帶著一絲奇異的安心。

  秦風沒有出聲,只是站在那裡,目光沉沉地看著神父的背影。

  禱告聲持續了大概兩分鐘,忽然停了。

  神父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渾濁的灰藍色眼睛,眼白泛黃,瞳孔像是蒙了一層霧。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偏了偏臉,蠟燭的光照亮了他半邊臉頰,皺紋像是刀刻的一樣深,另外半邊臉隱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

  「你來了。」

  神父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

  秦風沒有回答,而是邁開步子,沿著中間的過道慢慢往前走。

  他走到神父身後,停了下來。

  「你知道我會來?」

  神父緩緩轉過身,仰起頭看著秦風。他跪在地上的姿勢沒有變,黑袍裹著他瘦削的身體,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截枯木。

  「我聞到了你身上的味道。」神父說,「泥土,腐木,還有死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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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風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滿泥土的衣服,嘴角動了一下。

  「見諒,我剛從墓地回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神父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渾濁的狀態。他重新轉過身,面對著十字架,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你不該去打擾他們。」

  「打擾誰?」

  秦風繞到神父面前,站在十字架正下方,恰好擋住了十字架上耶穌的像,「你說的是墓園裡那些死人,還是伍志遠?」

  伍志遠三個字一出口,教堂里的空氣一滯。

  燭火猛地跳了一下,神父合十的雙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秦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伍志遠的骨灰是你拿的吧。」

  神父閉著眼睛沒有說話,嘴唇開始翕動,又開始念起了禱告詞。

  秦風也不著急,就這麼站著等他念完。

  禱告詞念了大概一分鐘,神父終於停了下來,緩緩睜開眼睛,抬頭看向秦風。

  「包括他留在骨灰盒裡的東西。」秦風又補了一句。

  神父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看了秦風很久,然後慢慢從跪凳上站起來,他的膝蓋似乎不太靈便,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邊的長椅才穩住。

  「你很年輕。」神父看著秦風,說了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年輕人才會覺得自己什麼都知道。」神父說完這句話,重新跪了下去,膝蓋磕在石板上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堂里格外清晰。

  他閉上眼睛,又開始禱告。

  秦風看著跪在面前的神父,忽然笑了一下。

  「看來你和他之間確實有幾分真情。」

  禱告聲沒有停。

  「他臨死前只交代你一個人他的後事,託付你把骨灰葬在教堂後面的墓園裡,連他的家人都不知道這件事。」

  秦風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而你……」

  神父的禱告聲驟然停了。

  秦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燭光從背後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為了保護他的屍骨,甘願違背自己的信仰,打擾已經死去的亡靈。」

  教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蠟燭的火苗又跳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神父終於再次睜開了眼睛。

  他仰著頭,渾濁的眼睛裡倒映著燭光,倒映著十字架,倒映著面前這個年輕人平靜的臉。

  「他已經死了。」

  神父的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們東方人不是最講究死者為大嗎?為什麼不能放過他?」

  秦風低頭看著神父,沉默了很長時間。

  燭火在他臉上明滅不定,他的表情在光影交錯中看不真切。

  「能決定放過他的只有被他傷害過的人。」

  秦風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我們沒有資格替別人原諒他。」

  神父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他只是看著秦風,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碎裂。

  秦風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

  神父跪在十字架下,看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逐漸走遠,蠟燭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拖在石板地面上,像是地獄的入口。

  秦風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說了一句,「骨灰盒裡的東西我勸你還是交出來。」

  神父的肩膀猛地一顫。

  他猛地從跪凳上站起來,轉身看向秦風,嘴唇哆嗦著,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那是他留給我……」

  話說到一半,他說不下去了。

  秦風終於回過頭來,看了神父一眼。

  教堂門口的光線比裡面亮一些,秦風的半張臉被光照亮,另外半張臉和神父一樣隱在陰影里。

  「不,那是他留著贖罪的東西。」

  說完這句話,秦風推開門走了出去。


  教堂里又恢復了寂靜。

  神父呆呆地站在十字架下,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兩行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下來,滴在黑色的長袍上,洇開兩團深色的水漬。

  他慢慢轉過身,仰頭看著十字架上被燭光照亮的耶穌。

  耶穌低垂著頭,面容悲憫,一言不發。

  神父緩緩跪了下去,雙手合十,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教堂外,天已經徹底亮了。

  晨光灑在石板路上,把路面上昨夜積的水窪照得亮晃晃的。

  秦風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走到教堂門口的台階上坐下來,兩隻手撐著膝蓋,仰頭看著正在亮起來的天空。

  大概過了兩分鐘,胖子氣喘吁吁地衝出來,手裡攥著那張黑卡,臉上的表情又是慶幸又是後怕。

  「可算找著了,就在枕頭底下壓著,差點讓打掃衛生的給收走了。」

  胖子一邊說一邊把黑卡小心翼翼地塞進外套內兜里,還拍了拍確認放穩當了,這才抬頭找秦風。

  看見秦風坐在台階上,胖子愣了一下。

  「你怎麼坐這兒了?不是讓你在門口等著嗎?」

  「進去要了杯水喝。」秦風站起來,面不改色地說道,「神父人挺好的,還跟我聊了幾句。」

  胖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教堂緊閉的大門,「你跟個洋神父有什麼好聊的?」

  「聊了聊人生。」

  胖子盯著秦風看了看,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算了算了,走吧,唐仁他們該等著急了。」胖子擺了擺手,又一把勾住秦風的脖子,「對了,那神父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年輕人要多喝水,少熬夜。」

  「就這?」

  「就這。」

  胖子總覺得這小子在糊弄他,但秦風的表情真誠得不像是在說謊,他也就懶得追究了。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晨光把他們的影子拉成一長一短兩條,歪歪扭扭地印在石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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