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沒有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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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宴桉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消息看了好幾分鐘,最終還是沒回復。他把手機扣在床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發呆。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好像不止一個人,然後他的房門被敲響了——不是黑瞎子的風格,指關節叩擊木門的聲音。

  「小顧?」是吳邪的聲音,「開門唄,哥哥們難得來一趟。」

  顧宴桉沉默了幾秒,從床上爬起來,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排人,吳邪站在最前面,笑眯眯地看著他。張起靈站在吳邪身後半步的位置,表情淡淡的,但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安靜的關切。王胖子擠在後面,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看到他開門,揚了揚手裡的糖葫蘆:「吃不吃?來的時候看到有賣的,順手捎了一串。」

  顧宴桉看了看那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又看了看門口這三個人,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

  「你們怎麼都來了?」

  「來看你啊。」吳邪說得理所當然,「聽說你昨天不舒服,正好我也有事來找小花,就順道過來看看,怎麼樣,好點沒?」

  「……好多了。」

  「那就行。」吳邪點點頭,然後話鋒一轉,「那走吧,帶你出去逛逛。」

  「啊?」

  「啊什麼啊,換衣服去。」王胖子已經把糖葫蘆塞到他手裡了,「快點快點,別磨蹭,趁天還沒黑。」

  顧宴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糖葫蘆,又抬頭看了看門口三雙期待的眼睛,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去換件衣服。」

  他轉身回房間,把糖葫蘆放在桌上的袋子上,從衣櫃裡隨手扯了一件衛衣換上。換好之後他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臉色還是不太好,眼底有一點青黑,但比昨晚已經好多了。他深吸一口氣,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樓下,一群人已經整裝待發了。黑瞎子站在玄關處換鞋,看到他從樓上下來,吹了一聲口哨:「喲,出來了?我還以為你得在屋裡長蘑菇呢。」

  顧宴桉沒理他,彎腰繫鞋帶。

  解雨臣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車鑰匙,看到顧宴桉換了衣服準備出門,目光在吳邪身上停了一下。吳邪沖他擠了擠眼,解雨臣沒說什麼,把車鑰匙拋給了黑瞎子:「開這個。」

  「得嘞。」黑瞎子接住鑰匙,大手一揮,「出發出發!」

  一輛七座商務車,滿滿當當塞了一車人。黑瞎子開車,解雨臣坐在副駕。後排依次是吳邪、張起靈、王胖子,顧宴桉被安排在中間的位置,左右各一個人,像是被兩尊門神護著,想跑都跑不了。

  車子發動之後,王胖子從包里掏出一袋滷雞爪,撕開包裝,香味立刻瀰漫了整個車廂。「來來來,剛買的,快吃。」

  「你這上車就吃,能不能有點素質。」吳邪嘴上嫌棄,手卻很誠實地伸過去拿了一隻。

  「你也好意思說我。」王胖子翻了個白眼,又把袋子遞到顧宴桉面前,「小顧,來一隻?」

  顧宴桉看了看那袋油亮亮的雞爪,猶豫了一下,拿了一隻小的。

  「這就對了嘛。」王胖子滿意地點點頭,「年輕人別老愁眉苦臉的,多吃點好的,啥事兒都能過去。」

  車子駛出城區,上了高速。車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逐漸變成開闊的田野和遠處的山巒。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藍,雲朵一團一團的,像是被誰隨手撒在天上。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暖洋洋的,曬得人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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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宴桉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風景,手裡的雞爪啃了一半,嘴角沾了一點醬汁。旁邊的吳邪看到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遞過去。

  「擦擦。」

  顧宴桉接過來,擦了擦嘴角,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客氣啥。」吳邪靠在椅背上,「出來玩就是要開心,別想那麼多有的沒的。」

  「我們這是去哪兒啊?」顧宴桉問。

  「到了就知道了。」開車的黑瞎子頭也不回地說,「反正不會把你賣了,賣也賣不了幾個錢,還不夠油費。」

  顧宴桉:「……謝謝你啊。」

  「不客氣。」

  車子開了大約一個小時,在一個古鎮的入口處停了下來。古鎮不大,但很和諧——青石板的路面,兩旁是老式的木結構建築,屋檐下掛著紅燈籠,小橋流水,偶爾有幾隻鴨子在河裡游過。遊客不多,三三兩兩的,很安靜。

  顧宴桉下了車,站在古鎮入口的石牌坊下面,看著眼前的小橋流水和遠處的山影,微微愣了一下。

  「怎麼樣,不錯吧?」吳邪走到他旁邊,「我上次路過這邊就覺得挺好的,一直想再來一次。」

  顧宴桉點了點頭:「好看。」

  「那走吧,逛一圈。」

  一行人沿著青石板路往裡走,王胖子走在最前面,看到什麼新鮮玩意兒都要湊上去看一看——賣手工銀飾的攤子他要去摸一摸,賣麥芽糖的老大爺他要去聊兩句,賣風箏的小店他也要進去轉一圈。吳邪跟在後面,時不時把他從某個攤位上拽回來。

  「你能不能有點目的性?」

  「逛古鎮要什麼目的性?看到啥玩啥就對了!」

  張起靈走在吳邪旁邊,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不怎麼說話,但每當吳邪停下來看什麼東西的時候,他就會在旁邊安靜地等著,偶爾伸手幫吳邪擋一下迎面走來的人,一副保鏢樣。

  黑瞎子走在隊伍的最後面,雙手插兜,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但目光一直若有若無地落在前面的顧宴桉身上。

  顧宴桉走在隊伍的中間,步伐不快不慢,東看看西看看。他看到一家賣手工陶笛的小店,門口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種顏色的陶笛,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停下來,多看了兩眼。

  「喜歡?」解雨臣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顧宴桉轉頭,發現解雨臣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他搖了搖頭:「沒有,就是覺得挺好看的。」

  解雨臣沒有多說,走進店裡,挑了一隻最小的、釉色是青灰色的陶笛,付了錢,出來遞給顧宴桉。

  顧宴桉看著遞到眼前的陶笛,愣了一下:「……我沒說想要。」

  「拿著。」解雨臣把陶笛塞到他手裡,「又不貴。」

  顧宴桉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隻小小的陶笛,青灰色的釉面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底部刻了一個小小的蓮花圖案。他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光滑的表面,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謝謝。」

  解雨臣沒說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前走了。

  王胖子在前面發現了一座石拱橋,站在橋上招手讓他們過去拍照。吳邪被拉過去當攝影師,張起靈站在橋欄杆邊當背景板,王胖子擺了好幾個自認為很帥但實際上很滑稽的姿勢。黑瞎子在旁邊起鬨,說王胖子的pose像一隻正在求偶的河馬,被王胖子追著打了半條街。

  顧宴桉站在橋下,看著他們鬧成一團,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很小的一個弧度。

  傍晚的時候,一行人在古鎮裡找了一家臨河的餐館吃飯。餐館的二樓有一個露台,擺了幾張木桌,可以看到整條河和兩岸的紅燈籠,秋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涼絲絲的。

  菜是王胖子點的,點了一桌子——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一鍋熱氣騰騰的羊肉湯,還有一碟桂花糕當點心。王胖子還要了一壺黃酒,給自己和黑瞎子各倒了一杯,問顧宴桉要不要嘗一口,被解雨臣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還小。」解雨臣說。

  「就一口!」

  「一口也不行。」

  王胖子撇撇嘴,轉頭對顧宴桉說:「小顧你記住了,等你成年了,哥第一個帶你喝酒。」

  顧宴桉低頭扒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飯吃到一半,河對岸忽然放起了煙花。不是那種大型的煙花秀,是附近有人在小規模地放,一朵一朵的金色菊花在空中綻開,照亮了河面和兩岸的燈籠,又簌簌地落下來,消失在夜色里。

  所有人都停下筷子,抬頭看煙花。

  顧宴桉也抬起頭。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眼睛裡,一閃一閃的。

  「好看嗎?」吳邪問他。

  顧宴桉看著夜空中綻放又消散的光點,點了點頭。

  「好看。」

  吃完飯往回走的路上,顧宴桉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手裡握著那隻青灰色的陶笛,口袋裡還揣著王胖子硬塞給他的半袋花生糖。夜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氣息和遠處人家的飯菜香。身後的幾個人在聊天,王胖子在講他當年在某個墓里遇到的怪事,黑瞎子在跟他抬槓,吳邪時不時插兩句嘴,張起靈偶爾應一聲,解雨臣走在最後面,安靜地聽著。

  顧宴桉聽著身後熱鬧的說話聲和笑聲,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一些,讓自己融進那片聲音里。

  回到車上,大家各自找位置坐好。返程的路上,車裡比來時安靜了許多——王胖子靠在座位上打起了盹,吳邪也閉著眼養神,張起靈坐在他旁邊,看著窗外掠過的夜景。黑瞎子在開車,解雨臣坐在副駕,偶爾低聲交談幾句路況。

  顧宴桉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車窗開了一條小縫,涼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在他的臉上。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一盞一盞,連成一條溫暖的光帶。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陶笛,又抬頭看了看車裡的這些人。

  他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指在陶笛光滑的表面上輕輕地、慢慢地摩挲著,像是在撫摸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回到解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顧宴桉洗完澡,躺到床上,把那隻陶笛放在床頭柜上。他盯著它在檯燈下泛著的溫潤光澤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關了燈。

  他閉上眼睛。

  想著今天好像……沒那麼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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