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地理
顧宴桉最終還是沒有轉成文科。
不是因為班主任不同意——事實上，當他站在辦公室門口說出「老師，我想諮詢一下轉文科的事」時，班主任甚至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覺得這孩子剛開學就知道規劃未來，是個有想法的。
問題出在第二天下午的地理課上。
那是一節平平無奇的地理課，講的是地球的宇宙環境。老師打開投影儀，放出一張太陽系示意圖，開始講解八大行星的分類和特徵。
顧宴桉坐在倒數第二排，翻開課本，拿起筆，準備認真聽講。
他確實是認真的。
他甚至還提前預習了五分鐘——把課本第一頁掃了一遍，記住了「天體」「天體系統」「太陽系」這幾個關鍵詞的定義。
然後老師開始提問了。
「我們來看這道題，」老師用雷射筆在投影上畫了個圈，「下列選項中，屬於天體的是——A. 天空中飄浮的雲朵，B. 發射中的神舟飛船，C. 降落在地球表面的隕石，D. 月球。」
顧宴桉看著選項，陷入了沉思。
雲朵肯定不是。發射中的飛船……好像也不算？隕石都掉地上了應該也不算吧？月球……月球是衛星，衛星是天體的一種，所以答案是D。
他剛得出這個結論，老師就點了他的名字：「顧宴桉同學，你來回答一下。」
他站起來，頓了一下：「……D。」
「理由呢？」
「月球是地球的衛星，屬於天體。」
「很好，坐下吧。」
顧宴桉坐下的動作很穩，表情也很穩，但他的內心其實沒有那麼穩——他剛才差點選了C。
小九在他腦子裡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感嘆：「宿主，您剛才猶豫了對吧？」
「……沒有。」
「您猶豫了。我檢測到您的腦電波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閉嘴。」
小九識趣地閉了嘴，但顧宴桉能感覺到它在偷笑。那種沒有聲音但確確實實在笑的頻率，讓他很想把這個系統格式化掉。
然而好景不長。
地理課的噩夢並沒有因為一道選擇題的僥倖過關而結束。當老師翻到下一頁，開始講「地球在太陽系中的位置」時，顧宴桉的注意力開始渙散了。
「地球位於太陽系的第三軌道，距離太陽約1.5億千米，這個距離被稱為一個天文單位——」
顧宴桉在本子上寫下「1.5億千米=1天文單位」，字跡工整。
「地球的兩顆鄰星分別是金星和火星，金星是距離地球最近的行星——」
顧宴桉寫下「金星最近，火星次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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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星的表面溫度高達四百多攝氏度，大氣層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碳——」
顧宴桉停下筆。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金星那麼熱，上面有沒有生命？如果有，它們是不是每天都生活在蒸籠里？那它們的肉會不會自帶烤熟的味道？
他意識到自己想遠了，趕緊把思緒拉回來，卻發現老師已經講到了地球的自轉周期。
「……地球自轉一周約為23小時56分鐘，也就是一個恆星日——」
顧宴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筆記，上面赫然寫著：「金星很熱，可能有烤肉味的生物。」
他沉默了一秒，默默地把那行字塗黑了。
「宿主，」小九的聲音幽幽地飄出來，「您剛才走神了對吧？」
「……沒有。」
「您在筆記本上寫了『金星很熱，可能有烤肉味的生物』。」
顧宴桉握著筆的手指僵了一下。
「你能看到我的筆記？」
「我是系統，宿主。您的視覺輸入對我來說是共享數據流。」
「……那你以後能不能別偷看我的筆記？」
「我沒有偷看，它是自動傳輸到我這裡的——」
「那你能不能把自動傳輸關掉？」
小九沉默了一會兒，用一種委屈的語氣說：「……關不掉，這是基礎功能。」
顧宴桉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莫名的煩躁壓下去，重新把目光投向黑板。
老師已經開始講地球的公轉了。
「……地球公轉一周約為365.25天，公轉軌道呈橢圓形，因此近日點和遠日點的距離有所不同——」
顧宴桉認真地聽著，認真地記著筆記。他甚至還畫了一張橢圓形的公轉軌道示意圖，標出了近日點和遠日點的位置。
直到老師走下講台，路過他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顧宴桉，你畫的這個是什麼？」
顧宴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筆記本——他確實畫了公轉軌道，但在軌道的旁邊，他用鉛筆添了幾筆：一個小小的火柴人站在地球上，舉著一面旗子，旗子上寫著「我要回家」四個字。
字很小，但老師看見了。
教室里的空氣凝固了兩秒。
顧宴桉面不改色地伸出手，用拇指把那四個字蹭花了，然後抬頭看向老師，表情無辜：「我隨便畫的。」
老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團被蹭花的鉛筆印，沒有多說什麼，直起身繼續往下講了。
但顧宴桉注意到，老師走回講台的時候，嘴角似乎抽了一下。
小九在他腦子裡笑得快要斷氣了：「哈哈哈哈哈哈宿主您真的是——哈哈哈哈我要回家——您怎麼想的啊哈哈哈哈——」
「……你再笑我就把你的語音功能關了。」
「別別別我不笑了——噗——我真的不笑了——」
顧宴桉面無表情地翻了一頁筆記本，在那頁被蹭花的紙上重新寫下今天的課堂筆記。
字跡依然工整。
但他翻頁之前，盯著那團被蹭花的印看了很久。
「我要回家。」
四個字，被他自己親手擦掉了。
不是因為班主任不同意——事實上，當他站在辦公室門口說出「老師，我想諮詢一下轉文科的事」時，班主任甚至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覺得這孩子剛開學就知道規劃未來，是個有想法的。
問題出在第二天下午的地理課上。
那是一節平平無奇的地理課，講的是地球的宇宙環境。老師打開投影儀，放出一張太陽系示意圖，開始講解八大行星的分類和特徵。
顧宴桉坐在倒數第二排，翻開課本，拿起筆，準備認真聽講。
他確實是認真的。
他甚至還提前預習了五分鐘——把課本第一頁掃了一遍，記住了「天體」「天體系統」「太陽系」這幾個關鍵詞的定義。
然後老師開始提問了。
「我們來看這道題，」老師用雷射筆在投影上畫了個圈，「下列選項中，屬於天體的是——A. 天空中飄浮的雲朵，B. 發射中的神舟飛船，C. 降落在地球表面的隕石，D. 月球。」
顧宴桉看著選項，陷入了沉思。
雲朵肯定不是。發射中的飛船……好像也不算？隕石都掉地上了應該也不算吧？月球……月球是衛星，衛星是天體的一種，所以答案是D。
他剛得出這個結論，老師就點了他的名字：「顧宴桉同學，你來回答一下。」
他站起來，頓了一下：「……D。」
「理由呢？」
「月球是地球的衛星，屬於天體。」
「很好，坐下吧。」
顧宴桉坐下的動作很穩，表情也很穩，但他的內心其實沒有那麼穩——他剛才差點選了C。
小九在他腦子裡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感嘆：「宿主，您剛才猶豫了對吧？」
「……沒有。」
「您猶豫了。我檢測到您的腦電波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閉嘴。」
小九識趣地閉了嘴，但顧宴桉能感覺到它在偷笑。那種沒有聲音但確確實實在笑的頻率，讓他很想把這個系統格式化掉。
然而好景不長。
地理課的噩夢並沒有因為一道選擇題的僥倖過關而結束。當老師翻到下一頁，開始講「地球在太陽系中的位置」時，顧宴桉的注意力開始渙散了。
「地球位於太陽系的第三軌道，距離太陽約1.5億千米，這個距離被稱為一個天文單位——」
顧宴桉在本子上寫下「1.5億千米=1天文單位」，字跡工整。
「地球的兩顆鄰星分別是金星和火星，金星是距離地球最近的行星——」
顧宴桉寫下「金星最近，火星次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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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星的表面溫度高達四百多攝氏度，大氣層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碳——」
顧宴桉停下筆。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金星那麼熱，上面有沒有生命？如果有，它們是不是每天都生活在蒸籠里？那它們的肉會不會自帶烤熟的味道？
他意識到自己想遠了，趕緊把思緒拉回來，卻發現老師已經講到了地球的自轉周期。
「……地球自轉一周約為23小時56分鐘，也就是一個恆星日——」
顧宴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筆記，上面赫然寫著：「金星很熱，可能有烤肉味的生物。」
他沉默了一秒，默默地把那行字塗黑了。
「宿主，」小九的聲音幽幽地飄出來，「您剛才走神了對吧？」
「……沒有。」
「您在筆記本上寫了『金星很熱，可能有烤肉味的生物』。」
顧宴桉握著筆的手指僵了一下。
「你能看到我的筆記？」
「我是系統，宿主。您的視覺輸入對我來說是共享數據流。」
「……那你以後能不能別偷看我的筆記？」
「我沒有偷看，它是自動傳輸到我這裡的——」
「那你能不能把自動傳輸關掉？」
小九沉默了一會兒，用一種委屈的語氣說：「……關不掉，這是基礎功能。」
顧宴桉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莫名的煩躁壓下去，重新把目光投向黑板。
老師已經開始講地球的公轉了。
「……地球公轉一周約為365.25天，公轉軌道呈橢圓形，因此近日點和遠日點的距離有所不同——」
顧宴桉認真地聽著，認真地記著筆記。他甚至還畫了一張橢圓形的公轉軌道示意圖，標出了近日點和遠日點的位置。
直到老師走下講台，路過他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顧宴桉，你畫的這個是什麼？」
顧宴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筆記本——他確實畫了公轉軌道，但在軌道的旁邊，他用鉛筆添了幾筆：一個小小的火柴人站在地球上，舉著一面旗子，旗子上寫著「我要回家」四個字。
字很小，但老師看見了。
教室里的空氣凝固了兩秒。
顧宴桉面不改色地伸出手，用拇指把那四個字蹭花了，然後抬頭看向老師，表情無辜：「我隨便畫的。」
老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團被蹭花的鉛筆印，沒有多說什麼，直起身繼續往下講了。
但顧宴桉注意到，老師走回講台的時候，嘴角似乎抽了一下。
小九在他腦子裡笑得快要斷氣了：「哈哈哈哈哈哈宿主您真的是——哈哈哈哈我要回家——您怎麼想的啊哈哈哈哈——」
「……你再笑我就把你的語音功能關了。」
「別別別我不笑了——噗——我真的不笑了——」
顧宴桉面無表情地翻了一頁筆記本，在那頁被蹭花的紙上重新寫下今天的課堂筆記。
字跡依然工整。
但他翻頁之前，盯著那團被蹭花的印看了很久。
「我要回家。」
四個字，被他自己親手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