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是也不是
顧宴桉是被凍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不在剛才躺下的那片空地上。四周是石壁，灰黑色的，泛著幽幽的冷光。空氣乾燥而陰冷，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古老氣息。
他坐起來，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石室。不大，約莫十幾平米，四壁光滑，沒有門窗，只有頭頂有一個洞口，透進來一線微弱的天光。
「小九？」
沒有人回答。
「小九？」
還是沒有人回答。
顧宴桉的心沉了一下，他又叫了兩聲，腦海里一片寂靜。小九像是消失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就在這時，他面前的石壁上忽然泛起一層漣漪，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擴散開來，石壁變得透明，露出了另一幅畫面。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少年。
七八歲的模樣，穿著一身古式的青色長袍，頭髮束成一個簡單的髻。少年在西王母宮的廊道里奔跑，笑聲清脆，像一串鈴鐺。
顧宴桉愣住了。
那個少年的臉——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不是「有點像」，是完全一樣。眉眼、鼻樑、嘴唇的弧度，甚至連笑起來時右邊那顆小虎牙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顧宴桉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畫面中的少年跑進了一間大殿。殿中坐著一個人，一身白衣，面容絕美，氣質清冷，像一尊玉石雕成的佛像。
少年撲到她膝前，仰頭叫了一聲：「姐姐！」
西王母。
顧宴桉認出來了。雖然和書中描述的、和電視劇里演的都不一樣，但他就是知道——這個女人是西王母。
畫面一轉。
少年長大了些，十一二歲的模樣。他開始跟著西王母出入各種場合，學習禮儀、讀書、練劍。他學什麼都很快，西王母偶爾考他，他對答如流，然後眨著眼睛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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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答對了，有沒有獎勵？」
「你想要什麼？」
「我要姐姐陪我放風箏。」
「胡鬧。」
「不放風箏也行，那姐姐笑一個。」
西王母沒笑。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少年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湊過去，拿起桌上的果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姐姐不吃我吃。」
畫面又一轉。
少年十四歲了，個子拔高了許多，聲音也開始變粗。他站在一間密室門口，臉色蒼白，手裡攥著一張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衝進大殿，把那張紙拍在西王母面前。
「這是什麼？」
西王母沒有抬頭。
「你告訴我，這是什麼？」少年的聲音在發抖，「那些罐子裡泡的是什麼？那些鐵鏈子拴的是什麼？你為什麼要做這些？」
西王母終於抬起頭。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近乎冷漠：「你不該去那裡。」
「我不該去那裡？那你告訴我，我應該去哪裡？去你安排好的地方，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繼續叫你姐姐？」
「你還小，很多事情你不懂。」
「我懂。」少年的眼眶紅了，「你在做長生的實驗，你用活人做實驗！」
西王母沒有否認。
少年等了很久，等她說一句話。但她什麼都沒有說。
他轉身跑了出去。
畫面再轉。
少年十五歲，他瘦了很多，臉色蒼白，嘴唇乾裂，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被子。一個侍從模樣的老者坐在床邊，端著一碗藥，低聲勸他喝。
少年搖頭。
老者嘆了口氣：「公子，您不喝藥，病好不了。」
「好了又能怎樣？」少年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縷煙，「好了繼續看著她殺人嗎？」
老者沉默。
少年側過頭，看著窗外。窗外是西王母宮的飛檐翹角，在夕陽下鍍著一層金邊。他曾覺得這裡很美，現在只覺得像一座籠子。
「她把藥給了你，對不對？」少年忽然說。
老者手一抖。
「她本來要自己用的那份藥，她給了你，讓你用在我身上。」少年的語氣很平靜，「你覺得這是恩賜，但你知道嗎？那藥是用人命換來的。」
老者跪了下來，額頭貼地，渾身發抖。
少年閉上眼睛。
「我不怪你，你把藥放下吧，我不會喝的。」
畫面又一次轉換。
少年十六歲。他站在西王母宮最高的那座塔頂上，風吹起他的衣袍和頭髮。他比以前更瘦了，但脊背挺得很直。
西王母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下來。」她說。
少年沒有回頭。
「姐姐。」他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小時候那樣，「你還記得我七歲那年，你第一次教我寫字嗎？」
西王母沒有說話。
「你教我寫的第一個字是『人』。你說，一撇一捺，頂天立地，才是人。」他頓了頓，「可是姐姐，你現在做的事，還算是一個人嗎？」
西王母依然沒有說話。
少年轉過身，看著她。他笑了笑，笑得很好看，露出右邊那顆小虎牙。
「姐姐，我不怪你。但我沒辦法讓自己像你一樣活著。」
他往後倒了下去。
西王母衝上前，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衣角。那片布料在她手中撕裂，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塔下，少年的身體落在石板上，像一朵花被摔碎了。
西王母站在塔邊，低頭看著下方。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手在發抖。
畫面到這裡，開始碎裂。
像一面鏡子被人砸碎，裂紋從中心向四周擴散，所有的光影都變得支離破碎。顧宴桉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
等他再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石地上。
頭頂是灰黑色的石壁，泛著幽幽的冷光。空氣乾燥而陰冷。
他回來了。
他慢慢坐起來，發現自己在一個更大的空間裡。像是宮殿的內部，石柱林立，牆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紋路。正前方的台階上，有一張石椅。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一身白衣，面容絕美，氣質清冷。
西王母。
顧宴桉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西王母低頭看著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顧宴桉開始考慮要不要說點什麼來打破沉默。
然後她開口了。
「你叫什麼名字？」
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顧宴桉張了張嘴：「……顧宴桉。」
西王母沒有再說話，她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很奇怪，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過他，看著另一個人。
顧宴桉忽然想起了幻境裡那個少年。
一模一樣的臉。
他好像明白了一點什麼。
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他選擇了閉嘴。
西王母看了他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你長得像他。」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不在剛才躺下的那片空地上。四周是石壁，灰黑色的，泛著幽幽的冷光。空氣乾燥而陰冷，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古老氣息。
他坐起來，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石室。不大，約莫十幾平米，四壁光滑，沒有門窗，只有頭頂有一個洞口，透進來一線微弱的天光。
「小九？」
沒有人回答。
「小九？」
還是沒有人回答。
顧宴桉的心沉了一下，他又叫了兩聲，腦海里一片寂靜。小九像是消失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就在這時，他面前的石壁上忽然泛起一層漣漪，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擴散開來，石壁變得透明，露出了另一幅畫面。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少年。
七八歲的模樣，穿著一身古式的青色長袍，頭髮束成一個簡單的髻。少年在西王母宮的廊道里奔跑，笑聲清脆，像一串鈴鐺。
顧宴桉愣住了。
那個少年的臉——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不是「有點像」，是完全一樣。眉眼、鼻樑、嘴唇的弧度，甚至連笑起來時右邊那顆小虎牙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顧宴桉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畫面中的少年跑進了一間大殿。殿中坐著一個人，一身白衣，面容絕美，氣質清冷，像一尊玉石雕成的佛像。
少年撲到她膝前，仰頭叫了一聲：「姐姐！」
西王母。
顧宴桉認出來了。雖然和書中描述的、和電視劇里演的都不一樣，但他就是知道——這個女人是西王母。
畫面一轉。
少年長大了些，十一二歲的模樣。他開始跟著西王母出入各種場合，學習禮儀、讀書、練劍。他學什麼都很快，西王母偶爾考他，他對答如流，然後眨著眼睛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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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答對了，有沒有獎勵？」
「你想要什麼？」
「我要姐姐陪我放風箏。」
「胡鬧。」
「不放風箏也行，那姐姐笑一個。」
西王母沒笑。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少年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湊過去，拿起桌上的果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姐姐不吃我吃。」
畫面又一轉。
少年十四歲了，個子拔高了許多，聲音也開始變粗。他站在一間密室門口，臉色蒼白，手裡攥著一張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衝進大殿，把那張紙拍在西王母面前。
「這是什麼？」
西王母沒有抬頭。
「你告訴我，這是什麼？」少年的聲音在發抖，「那些罐子裡泡的是什麼？那些鐵鏈子拴的是什麼？你為什麼要做這些？」
西王母終於抬起頭。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近乎冷漠：「你不該去那裡。」
「我不該去那裡？那你告訴我，我應該去哪裡？去你安排好的地方，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繼續叫你姐姐？」
「你還小，很多事情你不懂。」
「我懂。」少年的眼眶紅了，「你在做長生的實驗，你用活人做實驗！」
西王母沒有否認。
少年等了很久，等她說一句話。但她什麼都沒有說。
他轉身跑了出去。
畫面再轉。
少年十五歲，他瘦了很多，臉色蒼白，嘴唇乾裂，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被子。一個侍從模樣的老者坐在床邊，端著一碗藥，低聲勸他喝。
少年搖頭。
老者嘆了口氣：「公子，您不喝藥，病好不了。」
「好了又能怎樣？」少年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縷煙，「好了繼續看著她殺人嗎？」
老者沉默。
少年側過頭，看著窗外。窗外是西王母宮的飛檐翹角，在夕陽下鍍著一層金邊。他曾覺得這裡很美，現在只覺得像一座籠子。
「她把藥給了你，對不對？」少年忽然說。
老者手一抖。
「她本來要自己用的那份藥，她給了你，讓你用在我身上。」少年的語氣很平靜，「你覺得這是恩賜，但你知道嗎？那藥是用人命換來的。」
老者跪了下來，額頭貼地，渾身發抖。
少年閉上眼睛。
「我不怪你，你把藥放下吧，我不會喝的。」
畫面又一次轉換。
少年十六歲。他站在西王母宮最高的那座塔頂上，風吹起他的衣袍和頭髮。他比以前更瘦了，但脊背挺得很直。
西王母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下來。」她說。
少年沒有回頭。
「姐姐。」他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小時候那樣，「你還記得我七歲那年，你第一次教我寫字嗎？」
西王母沒有說話。
「你教我寫的第一個字是『人』。你說，一撇一捺，頂天立地，才是人。」他頓了頓，「可是姐姐，你現在做的事，還算是一個人嗎？」
西王母依然沒有說話。
少年轉過身，看著她。他笑了笑，笑得很好看，露出右邊那顆小虎牙。
「姐姐，我不怪你。但我沒辦法讓自己像你一樣活著。」
他往後倒了下去。
西王母衝上前，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衣角。那片布料在她手中撕裂，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塔下，少年的身體落在石板上，像一朵花被摔碎了。
西王母站在塔邊，低頭看著下方。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手在發抖。
畫面到這裡，開始碎裂。
像一面鏡子被人砸碎，裂紋從中心向四周擴散，所有的光影都變得支離破碎。顧宴桉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
等他再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石地上。
頭頂是灰黑色的石壁，泛著幽幽的冷光。空氣乾燥而陰冷。
他回來了。
他慢慢坐起來，發現自己在一個更大的空間裡。像是宮殿的內部，石柱林立，牆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紋路。正前方的台階上，有一張石椅。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一身白衣，面容絕美，氣質清冷。
西王母。
顧宴桉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西王母低頭看著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顧宴桉開始考慮要不要說點什麼來打破沉默。
然後她開口了。
「你叫什麼名字？」
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顧宴桉張了張嘴：「……顧宴桉。」
西王母沒有再說話，她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很奇怪，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過他，看著另一個人。
顧宴桉忽然想起了幻境裡那個少年。
一模一樣的臉。
他好像明白了一點什麼。
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他選擇了閉嘴。
西王母看了他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你長得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