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因為你是未成年
事情是從周三早上的一通電話開始的。
顧宴桉正在上早讀課，手裡捧著英語課本，嘴巴機械地跟著朗讀，腦子裡卻在復盤昨晚小九教的數學公式。然後班主任出現在教室門口，朝他招了招手：「顧宴桉，出來一下，你家裡人來電話了。」
他走出教室，接過班主任遞來的手機，放到耳邊，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就傳來了黑瞎子那標誌性的、懶洋洋的聲音：「小朋友，起床了沒？」
「……你怎麼打到學校來了？」
「我給你打過手機啊，你關機了。」
顧宴桉沉默了一瞬。他想起來了，昨晚他嫌小九太吵，順手把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今早忘了調回來。
「什麼事？」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花兒爺讓我跟你說一聲——你以後不住校了。」
「……什麼？」
「辦走讀了。」黑瞎子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手續我們已經幫你辦好了，宿舍的東西今晚過來搬。你下課了在校門口等著，我來接你。」
「等等——」顧宴桉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些，「誰同意了？我沒同意啊。」
「你監護人同意了。」
「我監護人在山東。」
「哦，那你的『表哥』同意了。」
顧宴桉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憋出一句：「……他憑什麼替我同意？」
「憑他是你表哥啊。」
「他不是我親表哥！」
「但學校以為是。」黑瞎子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行了行了，別掙扎了，住花兒爺那兒不比住宿舍舒服？有暖氣有熱水，每天還能吃到熱乎飯。你想想，食堂那個土豆絲，都涼了還黏成一坨——」
「你別說了。」
「那你放學乖乖在校門口等著。」
「……知道了。」
顧宴桉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班主任。班主任笑眯眯地看著他，用一種「你家大人真關心你」的語氣說道：「你表哥對你真好，特意打電話來幫你辦走讀手續。以後走讀了要好好學習，別辜負家裡人的期望啊。」
顧宴桉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教室。
他在座位上坐下來，翻開英語課本，目光落在頁面上，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在腦海里呼喚小九：「小九，我被走讀了。」
「我知道，我聽到了。」
「我明明是個獨立自主的高中生，為什麼我的生活忽然被別人安排了？」
「因為您未成年。」
「……你這個回答讓我很不爽。」
「但它是事實。」
顧宴桉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里，悶悶地說了一句：「我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領養的流浪貓。他們甚至沒有問我願不願意，就直接給我辦了領養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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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沉默了一瞬，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那您願意嗎？」
顧宴桉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從胳膊縫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他家早飯的包子挺好吃的。」
小九的核心處理器再次升溫，它覺得自己這個宿主，嘴上說著不要不要，身體卻很誠實。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一響，顧宴桉收拾好書包，慢吞吞地往校門口走。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什麼。但校門口的距離就那麼長，走得再慢也有到的時候。
他遠遠地就看到校門口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車窗搖下來一半，露出黑瞎子的墨鏡和咧到耳根的笑容。他看到顧宴桉走出來，熱情地揮了揮手：「這兒！上車！」
顧宴桉走過去，拉開后座的車門，然後愣住了——解雨臣坐在后座上，膝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正在看什麼文件。他旁邊放著一個保溫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愣著幹嘛？上車。」解雨臣頭也不抬地說。
顧宴桉坐進去，關上車門。車子緩緩駛離校門口，匯入晚高峰的車流中。
「保溫袋裡是吃的。」解雨臣依然沒有抬頭，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怕你沒吃晚飯，順路買了點。」
顧宴桉打開保溫袋，裡面是一盒還冒著熱氣的鍋貼，旁邊還有一小盒醋。鍋貼底部煎得金黃酥脆，透過薄薄的皮能看到裡面飽滿的肉餡，香氣撲面而來。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鍋貼，蘸了蘸醋，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肉餡鮮嫩多汁，醋的酸味恰到好處地中和了油膩感。
他又夾了一個。
又夾了一個。
等他吃完第四個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一個問題——他中午在食堂吃的飯，因為太難吃，只扒了幾口就倒了，他現在確實餓了。
「好吃嗎？」解雨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依然沒有抬頭，但語氣裡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還行。」
「還行就多吃點。以後每天放學都有人接你，想吃什麼提前說。」
顧宴桉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他低著頭，看著保溫袋裡剩下的那幾個鍋貼，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問了一句：「……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解雨臣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了下來。他合上電腦，轉過頭，看著旁邊那個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的少年，語氣平靜而溫和：「因為你現在是我『弟弟』。」
顧宴桉沒有抬頭，但他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夾起最後一個鍋貼，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那我要吃糖葫蘆。」
解雨臣的嘴角微微上揚：「行，明天給你買。」
前排的黑瞎子從後視鏡里看到這一幕，咧著嘴笑了笑，沒有出聲。
顧宴桉正在上早讀課，手裡捧著英語課本，嘴巴機械地跟著朗讀，腦子裡卻在復盤昨晚小九教的數學公式。然後班主任出現在教室門口，朝他招了招手：「顧宴桉，出來一下，你家裡人來電話了。」
他走出教室，接過班主任遞來的手機，放到耳邊，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就傳來了黑瞎子那標誌性的、懶洋洋的聲音：「小朋友，起床了沒？」
「……你怎麼打到學校來了？」
「我給你打過手機啊，你關機了。」
顧宴桉沉默了一瞬。他想起來了，昨晚他嫌小九太吵，順手把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今早忘了調回來。
「什麼事？」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花兒爺讓我跟你說一聲——你以後不住校了。」
「……什麼？」
「辦走讀了。」黑瞎子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手續我們已經幫你辦好了，宿舍的東西今晚過來搬。你下課了在校門口等著，我來接你。」
「等等——」顧宴桉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些，「誰同意了？我沒同意啊。」
「你監護人同意了。」
「我監護人在山東。」
「哦，那你的『表哥』同意了。」
顧宴桉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憋出一句：「……他憑什麼替我同意？」
「憑他是你表哥啊。」
「他不是我親表哥！」
「但學校以為是。」黑瞎子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行了行了，別掙扎了，住花兒爺那兒不比住宿舍舒服？有暖氣有熱水，每天還能吃到熱乎飯。你想想，食堂那個土豆絲，都涼了還黏成一坨——」
「你別說了。」
「那你放學乖乖在校門口等著。」
「……知道了。」
顧宴桉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班主任。班主任笑眯眯地看著他，用一種「你家大人真關心你」的語氣說道：「你表哥對你真好，特意打電話來幫你辦走讀手續。以後走讀了要好好學習，別辜負家裡人的期望啊。」
顧宴桉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教室。
他在座位上坐下來，翻開英語課本，目光落在頁面上，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在腦海里呼喚小九：「小九，我被走讀了。」
「我知道，我聽到了。」
「我明明是個獨立自主的高中生，為什麼我的生活忽然被別人安排了？」
「因為您未成年。」
「……你這個回答讓我很不爽。」
「但它是事實。」
顧宴桉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里，悶悶地說了一句：「我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領養的流浪貓。他們甚至沒有問我願不願意，就直接給我辦了領養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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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沉默了一瞬，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那您願意嗎？」
顧宴桉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從胳膊縫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他家早飯的包子挺好吃的。」
小九的核心處理器再次升溫，它覺得自己這個宿主，嘴上說著不要不要，身體卻很誠實。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一響，顧宴桉收拾好書包，慢吞吞地往校門口走。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什麼。但校門口的距離就那麼長，走得再慢也有到的時候。
他遠遠地就看到校門口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車窗搖下來一半，露出黑瞎子的墨鏡和咧到耳根的笑容。他看到顧宴桉走出來，熱情地揮了揮手：「這兒！上車！」
顧宴桉走過去，拉開后座的車門，然後愣住了——解雨臣坐在后座上，膝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正在看什麼文件。他旁邊放著一個保溫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愣著幹嘛？上車。」解雨臣頭也不抬地說。
顧宴桉坐進去，關上車門。車子緩緩駛離校門口，匯入晚高峰的車流中。
「保溫袋裡是吃的。」解雨臣依然沒有抬頭，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怕你沒吃晚飯，順路買了點。」
顧宴桉打開保溫袋，裡面是一盒還冒著熱氣的鍋貼，旁邊還有一小盒醋。鍋貼底部煎得金黃酥脆，透過薄薄的皮能看到裡面飽滿的肉餡，香氣撲面而來。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鍋貼，蘸了蘸醋，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肉餡鮮嫩多汁，醋的酸味恰到好處地中和了油膩感。
他又夾了一個。
又夾了一個。
等他吃完第四個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一個問題——他中午在食堂吃的飯，因為太難吃，只扒了幾口就倒了，他現在確實餓了。
「好吃嗎？」解雨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依然沒有抬頭，但語氣裡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還行。」
「還行就多吃點。以後每天放學都有人接你，想吃什麼提前說。」
顧宴桉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他低著頭，看著保溫袋裡剩下的那幾個鍋貼，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問了一句：「……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解雨臣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了下來。他合上電腦，轉過頭，看著旁邊那個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的少年，語氣平靜而溫和：「因為你現在是我『弟弟』。」
顧宴桉沒有抬頭，但他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夾起最後一個鍋貼，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那我要吃糖葫蘆。」
解雨臣的嘴角微微上揚：「行，明天給你買。」
前排的黑瞎子從後視鏡里看到這一幕，咧著嘴笑了笑，沒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