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試探
顧宴桉最終還是出門了。
不是因為那個被小九罵跑的輔助系統又活了，也不是因為他突然燃起了對學習的熱情。而是因為小九變成的那團毛茸茸的光球一直在他手心裡蹭來蹭去，用那種無聲的方式表達著一個意思——出去走走嘛，求你了。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團暖乎乎的小東西，沉默了三秒，然後嘆了口氣。
「……就一會兒。」
小九立刻亮了一下，像是在瘋狂點頭。
顧宴桉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衛衣，把帽子戴上，揣著口袋出了門。他沒有走遠，就在學校附近那條街上晃悠。北京的秋天越來越深了，路邊的銀杏葉開始泛黃，風裡帶著一絲乾燥的涼意。他把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指尖碰到那團仍然賴在他掌心裡的小光球，暖烘烘的，像握著一個迷你的暖手寶。
他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路邊的店鋪——便利店、奶茶店、文具店、一家招牌已經褪色的舊書店。他停在舊書店門口看了一眼櫥窗里擺著的老書，然後又繼續往前走。
走到街角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街角停著一輛車。
黑色的，線條流暢，車漆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內斂的光澤。不是那種張揚的豪車，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車的價格夠普通人家付一套首付。
車旁邊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款風衣，裡面是白色的襯衫，領口沒有系領帶，敞著第一顆扣子，顯得隨意又不失得體。他正低頭看著手機，側臉的線條乾淨利落，眉目舒展，整個人站在那裡的氣質像是從民國時期的畫報里走出來的。
解雨臣。
顧宴桉的腳步只頓了不到一秒，就恢復了正常的步伐。他移開目光，假裝只是在路邊閒逛的路人，繼續往前走。
但已經來不及了。
解雨臣抬起頭來，目光準確地落在了他身上。
「顧同學。」
聲音不大，語調平和，但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假裝沒聽見的穿透力。
顧宴桉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在心裡飛快地罵了一句，然後轉過身來，臉上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沒什麼表情的樣子。他看著解雨臣，沒有說話，用眼神表達了一個清晰的疑問：叫我幹嘛？
解雨臣收了手機，朝他走了兩步，在距離他大約兩米的地方停下來。他的目光從顧宴桉的臉上掃過，掠過他那件明顯大了半號的衛衣、衛衣帽檐下露出的幾縷碎發、以及那雙平靜得不像十五歲孩子的眼睛。
「又逃課？」解雨臣問，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跟一個認識的晚輩打招呼。
「……請假。」顧宴桉糾正道。
「請假的理由是？」
「身體不適。」
「哪裡不適？」
「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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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疼還出來吹風？」
顧宴桉沉默了一秒，然後面不改色地回答：「醫生建議多呼吸新鮮空氣。」
解雨臣看著他，眼尾的弧度微微上揚了一點，那表情分明是在說：編，你接著編。
顧宴桉也看著他，表情紋絲不動，坦然得像是真的剛從醫院出來一樣。
兩人對視了大約三秒。
解雨臣先收回了目光，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轉身朝車的方向走了一步，拉開后座的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上車。」
顧宴桉沒動：「……去哪？」
「你不是頭疼嗎？」解雨臣的語氣很自然，「我帶你去個地方，保證比你一個人在街上吹風管用。」
顧宴桉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指尖碰到了那團小光球。小九也碰了碰他的手指，像是在說：你自己決定，我不催你。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邁開步子，朝那輛車走了過去。
他沒有坐後排，而是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坐進去之後他才發現駕駛座上已經坐了個人——黑瞎子，正歪著頭看他，嘴角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讓人分不清是友善還是戲謔的笑容。
「喲，小同學，又見面了。」黑瞎子朝他揮了揮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跟鄰居家的小孩打招呼，「這回不是逃課了吧？」
「……請假。」顧宴桉再次糾正。
「行行行，請假。」黑瞎子笑著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然後轉頭看了一眼后座的解雨臣，「花兒爺，你這算不算拐騙未成年人？」
「我只是順路帶他去吃個午飯。」解雨臣的聲音從后座傳來，平靜得理所當然，「這個點食堂已經沒飯了。」
顧宴桉張了張嘴，想說「我沒說要跟你們去吃午飯」，但話還沒出口，黑瞎子已經發動了車子，熟練地掉了個頭，匯入了車流。
他閉上嘴，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但他沒有說要下車。
車子在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館門口停了下來。店面不大，藏在一條胡同里，門口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只掛了一塊木匾，上面刻著兩個字：聽竹。
解雨臣顯然是這裡的常客。老闆看到他進來，連菜單都沒拿，直接點了點頭，把他們領到了二樓靠窗的一個包間。包間不大，布置得很雅致，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竹子，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庭院，種著幾叢修竹，風一吹便沙沙作響。
顧宴桉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黑瞎子坐在他對面，解雨臣坐在上首，自然而然地拿起茶壺倒了三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顧宴桉面前。
「嘗嘗，這家的龍井還不錯。」
顧宴桉低頭看了一眼那杯茶，茶水清澈透亮，茶葉在水中舒展開來，散發出淡淡的豆香。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沒有說話。
解雨臣也沒有急著開口，慢慢地喝著自己的茶，像是在享受這個安靜的午後。黑瞎子則是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目光在顧宴桉和窗外那叢竹子之間來回掃，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菜上來了清蒸鱸魚、糖醋小排、蒜蓉西蘭花、一碗熱氣騰騰的冬瓜排骨湯。家常菜，但做得精緻，香氣撲鼻。
解雨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小排放進顧宴桉面前的碗裡：「嘗嘗。」
顧宴桉低頭看著碗裡那塊裹著晶瑩醬汁的小排，沉默了兩秒，拿起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口。
酸甜適中，肉質酥爛，確實好吃。
他嚼完咽下去，放下筷子，抬頭看向解雨臣，表情依然很淡，但嘴裡吐出了一句讓人猝不及防的話：
「解先生，您是不是覺得我長得好看，所以想請我吃飯？」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黑瞎子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強行憋住，嗆得連連咳嗽，眼角都咳出了淚花。他一邊咳一邊朝顧宴桉豎起一個大拇指，表情寫滿了「這小子有種」。
解雨臣握著茶杯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向對面那個一臉淡定的少年。少年的表情依然很淡，看不出任何挑釁或玩笑的意思，仿佛只是在進行一次非常認真的學術探討。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放下茶杯，用一種同樣認真的語氣回答道：「你長得確實不錯，但這頓飯跟你長得好不好看沒有關係。」
「那跟什麼有關係？」
「跟你在胡同里看到我們卻沒有跑有關係。」
顧宴桉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把那塊魚肉送進嘴裡，慢慢地嚼完咽下去，然後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解雨臣。
「所以這頓飯是鴻門宴？」
「不是。」解雨臣的語氣依然溫和，「只是一頓飯，我想認識你，就這麼簡單。」
顧宴桉看著他，目光平靜，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
過了好幾秒，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小排，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那您認識了。我叫顧宴桉，高一，十五歲，愛好是發呆和睡覺，特長是逃課不被抓。」
黑瞎子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你特長是逃課不被抓？那你上周五被教導主任逮住那回是怎麼回事？」
顧宴桉面不改色：「那是戰略性失誤。」
「行行行，戰略性失誤。」黑瞎子笑著搖頭，轉頭看向解雨臣，「花兒爺，這孩子有意思，我喜歡。」
解雨臣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茶杯邊緣擋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目光落在顧宴桉身上，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審視。
顧宴桉感覺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沒有抬頭，專心致志地對付碗裡的那塊小排。
他知道這頓飯不只是「一頓飯」那麼簡單。
解雨臣在試探他。
從胡同偶遇那次開始，到他逃課出來「恰好」遇到解雨臣的車，再到這頓飯——每一步都不是巧合。解雨臣在觀察他，在判斷他到底是什麼人，在評估他值不值得進一步接觸。
顧宴桉心裡清楚得很。
但他不介意。
因為他也想知道，解雨臣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他吃完那塊小排，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抬頭看向解雨臣，用一種非常隨意的語氣說了一句：
「解先生，您下次想請我吃飯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不用專門開車到學校門口蹲點。」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雖然我有手機——但我不一定接。」
黑瞎子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解雨臣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看著對面那個表情淡淡、嘴上卻半點不吃虧的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嘴角的弧度，終究是沒有壓住。
不是因為那個被小九罵跑的輔助系統又活了，也不是因為他突然燃起了對學習的熱情。而是因為小九變成的那團毛茸茸的光球一直在他手心裡蹭來蹭去，用那種無聲的方式表達著一個意思——出去走走嘛，求你了。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團暖乎乎的小東西，沉默了三秒，然後嘆了口氣。
「……就一會兒。」
小九立刻亮了一下，像是在瘋狂點頭。
顧宴桉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衛衣，把帽子戴上，揣著口袋出了門。他沒有走遠，就在學校附近那條街上晃悠。北京的秋天越來越深了，路邊的銀杏葉開始泛黃，風裡帶著一絲乾燥的涼意。他把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指尖碰到那團仍然賴在他掌心裡的小光球，暖烘烘的，像握著一個迷你的暖手寶。
他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路邊的店鋪——便利店、奶茶店、文具店、一家招牌已經褪色的舊書店。他停在舊書店門口看了一眼櫥窗里擺著的老書，然後又繼續往前走。
走到街角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街角停著一輛車。
黑色的，線條流暢，車漆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內斂的光澤。不是那種張揚的豪車，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車的價格夠普通人家付一套首付。
車旁邊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款風衣，裡面是白色的襯衫，領口沒有系領帶，敞著第一顆扣子，顯得隨意又不失得體。他正低頭看著手機，側臉的線條乾淨利落，眉目舒展，整個人站在那裡的氣質像是從民國時期的畫報里走出來的。
解雨臣。
顧宴桉的腳步只頓了不到一秒，就恢復了正常的步伐。他移開目光，假裝只是在路邊閒逛的路人，繼續往前走。
但已經來不及了。
解雨臣抬起頭來，目光準確地落在了他身上。
「顧同學。」
聲音不大，語調平和，但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假裝沒聽見的穿透力。
顧宴桉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在心裡飛快地罵了一句，然後轉過身來，臉上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沒什麼表情的樣子。他看著解雨臣，沒有說話，用眼神表達了一個清晰的疑問：叫我幹嘛？
解雨臣收了手機，朝他走了兩步，在距離他大約兩米的地方停下來。他的目光從顧宴桉的臉上掃過，掠過他那件明顯大了半號的衛衣、衛衣帽檐下露出的幾縷碎發、以及那雙平靜得不像十五歲孩子的眼睛。
「又逃課？」解雨臣問，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跟一個認識的晚輩打招呼。
「……請假。」顧宴桉糾正道。
「請假的理由是？」
「身體不適。」
「哪裡不適？」
「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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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疼還出來吹風？」
顧宴桉沉默了一秒，然後面不改色地回答：「醫生建議多呼吸新鮮空氣。」
解雨臣看著他，眼尾的弧度微微上揚了一點，那表情分明是在說：編，你接著編。
顧宴桉也看著他，表情紋絲不動，坦然得像是真的剛從醫院出來一樣。
兩人對視了大約三秒。
解雨臣先收回了目光，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轉身朝車的方向走了一步，拉開后座的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上車。」
顧宴桉沒動：「……去哪？」
「你不是頭疼嗎？」解雨臣的語氣很自然，「我帶你去個地方，保證比你一個人在街上吹風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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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坐後排，而是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坐進去之後他才發現駕駛座上已經坐了個人——黑瞎子，正歪著頭看他，嘴角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讓人分不清是友善還是戲謔的笑容。
「喲，小同學，又見面了。」黑瞎子朝他揮了揮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跟鄰居家的小孩打招呼，「這回不是逃課了吧？」
「……請假。」顧宴桉再次糾正。
「行行行，請假。」黑瞎子笑著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然後轉頭看了一眼后座的解雨臣，「花兒爺，你這算不算拐騙未成年人？」
「我只是順路帶他去吃個午飯。」解雨臣的聲音從后座傳來，平靜得理所當然，「這個點食堂已經沒飯了。」
顧宴桉張了張嘴，想說「我沒說要跟你們去吃午飯」，但話還沒出口，黑瞎子已經發動了車子，熟練地掉了個頭，匯入了車流。
他閉上嘴，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但他沒有說要下車。
車子在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館門口停了下來。店面不大，藏在一條胡同里，門口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只掛了一塊木匾，上面刻著兩個字：聽竹。
解雨臣顯然是這裡的常客。老闆看到他進來，連菜單都沒拿，直接點了點頭，把他們領到了二樓靠窗的一個包間。包間不大，布置得很雅致，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竹子，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庭院，種著幾叢修竹，風一吹便沙沙作響。
顧宴桉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黑瞎子坐在他對面，解雨臣坐在上首，自然而然地拿起茶壺倒了三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顧宴桉面前。
「嘗嘗，這家的龍井還不錯。」
顧宴桉低頭看了一眼那杯茶，茶水清澈透亮，茶葉在水中舒展開來，散發出淡淡的豆香。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沒有說話。
解雨臣也沒有急著開口，慢慢地喝著自己的茶，像是在享受這個安靜的午後。黑瞎子則是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目光在顧宴桉和窗外那叢竹子之間來回掃，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菜上來了清蒸鱸魚、糖醋小排、蒜蓉西蘭花、一碗熱氣騰騰的冬瓜排骨湯。家常菜，但做得精緻，香氣撲鼻。
解雨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小排放進顧宴桉面前的碗裡：「嘗嘗。」
顧宴桉低頭看著碗裡那塊裹著晶瑩醬汁的小排，沉默了兩秒，拿起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口。
酸甜適中，肉質酥爛，確實好吃。
他嚼完咽下去，放下筷子，抬頭看向解雨臣，表情依然很淡，但嘴裡吐出了一句讓人猝不及防的話：
「解先生，您是不是覺得我長得好看，所以想請我吃飯？」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黑瞎子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強行憋住，嗆得連連咳嗽，眼角都咳出了淚花。他一邊咳一邊朝顧宴桉豎起一個大拇指，表情寫滿了「這小子有種」。
解雨臣握著茶杯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向對面那個一臉淡定的少年。少年的表情依然很淡，看不出任何挑釁或玩笑的意思，仿佛只是在進行一次非常認真的學術探討。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放下茶杯，用一種同樣認真的語氣回答道：「你長得確實不錯，但這頓飯跟你長得好不好看沒有關係。」
「那跟什麼有關係？」
「跟你在胡同里看到我們卻沒有跑有關係。」
顧宴桉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把那塊魚肉送進嘴裡，慢慢地嚼完咽下去，然後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解雨臣。
「所以這頓飯是鴻門宴？」
「不是。」解雨臣的語氣依然溫和，「只是一頓飯，我想認識你，就這麼簡單。」
顧宴桉看著他，目光平靜，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
過了好幾秒，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小排，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那您認識了。我叫顧宴桉，高一，十五歲，愛好是發呆和睡覺，特長是逃課不被抓。」
黑瞎子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你特長是逃課不被抓？那你上周五被教導主任逮住那回是怎麼回事？」
顧宴桉面不改色：「那是戰略性失誤。」
「行行行，戰略性失誤。」黑瞎子笑著搖頭，轉頭看向解雨臣，「花兒爺，這孩子有意思，我喜歡。」
解雨臣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茶杯邊緣擋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目光落在顧宴桉身上，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審視。
顧宴桉感覺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沒有抬頭，專心致志地對付碗裡的那塊小排。
他知道這頓飯不只是「一頓飯」那麼簡單。
解雨臣在試探他。
從胡同偶遇那次開始，到他逃課出來「恰好」遇到解雨臣的車，再到這頓飯——每一步都不是巧合。解雨臣在觀察他，在判斷他到底是什麼人，在評估他值不值得進一步接觸。
顧宴桉心裡清楚得很。
但他不介意。
因為他也想知道，解雨臣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他吃完那塊小排，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抬頭看向解雨臣，用一種非常隨意的語氣說了一句：
「解先生，您下次想請我吃飯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不用專門開車到學校門口蹲點。」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雖然我有手機——但我不一定接。」
黑瞎子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解雨臣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看著對面那個表情淡淡、嘴上卻半點不吃虧的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嘴角的弧度，終究是沒有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