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四姑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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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姑娘山的夜風大得能把人吹成傻子。

  吳邪裹著睡袋縮在帳篷里,聽著外面的風聲,感覺自己像一片隨時要被刮跑的樹葉。帳篷是黑瞎子搭的,搭得倒是結實,就是選址選得不太講究——在一塊凸出來的岩石平台上,左邊是懸崖,右邊也是懸崖,吳邪半夜翻身的時候總覺得下一秒就要滾下去。

  「你這帳篷搭得真有水平,」吳邪縮在睡袋裡說,「我翻個身都得先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黑瞎子在外面生火,頭也沒回:「放心,掉不下去。就算掉下去了,我也會在你落地之前把你撈回來。」

  「那我謝謝你啊。」

  「不客氣,順手的事。」

  解雨臣坐在火堆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撥弄著火苗,沒有說話。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明滅不定,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第二天一早,黑瞎子發現了點東西。

  一個被水泥封死的洞口,藏在幾塊巨石的夾縫裡,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會注意到。水泥表面顏色很深,看起來年頭不短了,邊緣處有一些暗褐色的痕跡,像是有什麼液體從裡面滲出來,乾涸之後留下的。

  黑瞎子蹲下來,伸手在那片暗褐色上摸了一下,放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是血。」

  吳邪湊過來:「水泥里怎麼會有血?」

  「不是水泥里有血。」黑瞎子用手指沿著那道痕跡的走向比劃了一下,「是從裡面往外滲的。你看這個擴散的方向——裡面的壓力比外面大,血是從內向外滲出來的。」

  吳邪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了:「你是說……封洞的時候,裡面有人?」

  黑瞎子沒有說話,只是站起身,從包里掏出了一把錘子。

  水泥封得不算厚,大概二十公分左右。黑瞎子砸了十幾分鐘就砸開了,碎塊嘩啦啦地掉了一地。洞口不大,勉強能容一個人彎腰鑽進去。一股陳腐的氣味從裡面涌了出來,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腥甜。

  黑瞎子打開手電筒,往裡照了一下。

  然後他的手頓住了。

  洞裡橫七豎八地堆滿了屍骨,不是一兩具,是幾十具。密密麻麻地疊在一起,姿勢全都朝著洞口的方向——伸著手,弓著背,有的骨頭已經完全散架了,有的還保持著向前爬行的姿態。他們的指甲深深地嵌進了地面的泥土裡,像是死前拼盡全力想要爬出去。

  吳邪站在洞口,胃裡翻了一下。

  「這些人……」

  「是老九門的人。」解雨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不正常。他越過吳邪的肩膀看向洞內,目光掃過那些屍骨,「看服飾和隨身的裝備,應該是當年的精英隊伍。」

  「他們怎麼會死在這裡?」

  「被封在裡面了。」黑瞎子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最近的一具屍骨,「你看這個姿勢——所有人都是朝外爬的。水泥是從外面封上的,封上之后里面的人出不去,活活困死在了這裡。」

  吳邪沉默了,他看著那些伸向洞口的手骨,忽然覺得那二十公分的水泥層變得無比沉重。

  黑瞎子的手電筒光掃過洞壁,照到了牆上掛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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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罐。

  一排陶罐,掛在洞壁上,大小不一,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罐口用一種深褐色的膠狀物封著,上面長出了一縷一縷的東西——像頭髮,但不是頭髮,顏色發灰,質地更像某種菌絲,從罐口的縫隙里垂下來,在無風的洞穴里微微晃動。

  「這玩意兒……」吳邪往後退了一步,「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西王母宮。」解雨臣說,「和那邊的一樣。」

  「那這裡面裝的也是——」

  「最好別知道。」

  黑瞎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往裡走,這才剛開始。」

  甬道很深,越往裡走越開闊。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出現在面前,足有兩三層樓高。空間的中央立著一個巨大的鐵盤,直徑至少有四五米,盤面上鏽跡斑斑,沾滿了厚厚的暗紅色污漬,一層疊一層,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鐵盤的邊緣刻著一圈複雜的紋路,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像某種古老的星圖或者陣法。吳邪走近了仔細看,發現那些紋路的走向和布局,跟之前在樣式雷圖紙上看到的圖案非常相似。

  「這是祭盤。」解雨臣站在鐵盤旁邊,手指沿著紋路輕輕划過,「和巴乃那邊的應該是對應的。」

  「對應?」

  「千里鎖。」解雨臣說,「兩邊各有一個這樣的鐵盤,上面的圖案完全一致。必須同時啟動,才能打開張家古樓的門。」

  吳邪看了看那個巨大的鐵盤,又看了看周圍黑漆漆的甬道,心裡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那怎麼啟動?」

  「需要有人下去。」

  黑瞎子二話不說,把手電筒咬在嘴裡,抓著鐵盤邊緣的凹槽就往下滑。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鐵盤下方的黑暗裡,只有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一晃一晃的,像一隻迷路的螢火蟲。

  吳邪趴在邊緣往下看,什麼都看不到,只能聽到黑瞎子落地的聲音和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然後聲音消失了。

  吳邪等了一會兒,喊了一聲:「黑瞎子?」

  沒有回應。

  他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

  解雨臣皺了皺眉,從包里掏出另一支手電筒:「我下去看看,你在這兒等著,別亂跑。」

  「等等——」

  解雨臣沒等他說完,已經翻身下去了。他的動作利落幾個呼吸的功夫就落到了底部,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閃了兩下,然後也消失了。

  吳邪趴在邊緣,聽著下面的動靜。

  什麼都沒有。

  安靜的讓人頭皮發麻。

  他等了幾分鐘,又等了幾分鐘,還是沒有聲音。他開始坐不住了,在鐵盤邊上走來走去,腦子裡閃過各種不好的念頭。最後他一咬牙,從包里翻出繩子,在旁邊的石柱上系了個結,抓著繩子也滑了下去。

  底部比他想像的要深,落了大概三四米才踩到地面,腳下是鬆軟的泥土,踩上去有一種奇怪的回彈感。他打開手電筒,四周照了一圈——這是一個不大的空間,四面都是石壁,有三條甬道通向不同的方向。

  他不知道黑瞎子和解雨臣走了哪一條。

  吳邪隨便選了一條往前走,甬道很窄,兩側的石壁上長滿了某種灰白色的菌絲,在手電筒的光照下泛著幽幽的光。他走了大概五分鐘,前方的黑暗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移動。

  他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

  然後他看到了。

  一團灰白色的東西從甬道盡頭涌了過來,像是一大團糾纏在一起的頭髮,在地面和牆壁上蔓延蠕動。它的速度很快,眨眼間就到了離他不到兩三米的地方。

  吳邪的反應比腦子快——把手上的血甩了出去。

  那團東西碰到血的瞬間猛地縮了回去,發出一陣尖銳的嘶鳴聲,像是什麼東西被火燒到了一樣。它退到了光線照不到的陰影里,在那裡蠕動著,不敢再靠近。

  吳邪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流血的手指,鬆了一口氣。

  「還得感謝那個麒麟竭,雖然有時有用,有時沒用吧。」

  他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大概十來分鐘,甬道開始向上傾斜。他隱約聽到了流水的聲音,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有水源的地方一般都有出口。

  然後他感覺脖子上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刺痛,像被針扎了一樣。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拍,摸到了一個滑膩膩的東西。低頭一看,一條紅色的蛇正掛在他的肩膀上,三角形的腦袋高高昂起,一雙金色的豎瞳正盯著他。

  野雞脖子。

  吳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把蛇甩開,但已經來不及了。那條蛇猛地一口咬在了他的臉頰上,他感到一陣劇烈的灼痛從左臉蔓延開來,像是有一團火在皮膚底下燒。他想喊,但嘴巴已經不聽使喚了,舌頭像是打了結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變得扭曲變形。他用最後的意識轉過身,在旁邊的岩壁上用手指劃了幾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劃什麼,只是覺得應該留下點什麼。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他正躺在一堆篝火旁邊,臉上敷著一塊濕布。解雨臣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卷繃帶,看到他醒了,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醒了?」

  吳邪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舌頭還是有點僵:「……我睡了多久?」

  「沒多久。」解雨臣把繃帶收起來,「你被野雞脖子咬了毒液全刺在你嘴裡了,以後講話估計更難聽了。」

  吳邪:「……」

  他掙扎著坐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臉。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旁邊的岩壁——上面有幾道歪歪扭扭的劃痕,是他昏迷前留下的。

  「我寫了什麼?」

  「一串數字。」解雨臣說,「你自己寫的,你不知道?」

  吳邪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半天,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要寫這個東西。

  「算了,先記下來吧。」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把那串數字拍了下來。

  解雨臣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吧,前面的三道石雕密碼我已經看過了,你來解,我來拍。」


  吳邪盯著那三幅石雕看了很久,腦子裡的齒輪開始慢慢轉動。雖然舌頭還是麻的,但解謎的本能已經壓過了所有的不適。

  「第一幅……這個是八卦的變體,但是加了五行……不對,是四象……」他自言自語著,手指在空中比劃,「第二幅是天干地支的排列組合,第三幅……」

  他花了大概一個小時,把三道密碼全部解了出來。解雨臣在旁邊拍照,一張一張地發給了巴乃那邊的王胖子。

  「搞定了。」吳邪癱坐在地上,長舒了一口氣,「讓他們按這個順序操作就行。」

  解雨臣收起手機,點了點頭。

  巴乃那邊很快就有了回應。王胖子從那邊傳來的信息:一切都很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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