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張守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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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多年前,張守田出生在這個沒名字的小村。

  他是家裡最小的孩子,自然也最得寵。

  他爹是一個秀才,但是讀書沒讀出名堂,靠著功名免了田稅,回到村里當上了地主。

  他爹最得意的便是靠自己的頭腦在村邊盤下了好幾處地產,因此這個最得寵過的小兒子的名字便寄託了他的期盼。

  守田守田,守住家裡這方田地,以後在鄉中吃穿不愁,家裡再有孩子想讀書,想經商,甚至發展的好,托舉那麼一個孩子去修行,都未嘗不可。

  這些事情張守田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家境殷實,整日在田地里和孩子們廝混,對讀書沒有興趣,卻在十五歲那年,碰上了來村裡的一夥游商。

  他們的貨物那麼新奇,讓小小的張守田看花了眼。

  大越國那樣大,各地物產豐富,什麼南疆的袖珍小蛇,東海里撈出來的比巴掌還大的在陽光下五彩斑斕的貝殼。

  他才知道原來除了這個小小的村子,外面竟還有無窮大的世界。

  他萌生了一個大膽的念頭,一想到這個念頭他便心跳加速。

  但他不敢和父親說。

  他想跟隨游商的商隊,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這樣的想法當然不是一個名叫守田的孩子應該有的。

  已經開始逐漸懂事的他不敢向父親開口。

  游商在村中待了半個月,有一天看見他們有人開始收拾行李。

  張守田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他去問了游商的首領,他想跟他們去收集各地的寶貝,看看世界真正的樣子。

  首領老早注意到這個小孩,所有小孩對他們的貨物都感興趣。

  但這個孩子不一樣,他只是用欣賞的眼光去看,然後去問這些新奇事物背後的來歷和故事。

  他問自己能否帶上他,他想學習如何當一個游商。

  首領沒有拒絕他,只是告訴他還有三天,他們便要離開這裡了。

  守田終於鼓起了勇氣,告知了父親自己的想法。

  父親氣的抄起屁股下的板凳追著他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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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宅子裡跑啊跑,終於被他的兩個哥哥攔下。

  他的倔脾氣也上來了,說寧肯被打死,也不願意再留在村里。

  哥哥們只好苦口婆心地勸住父親。

  趁著父親在氣頭上,聽到了那一句:「你儘管去!你今天出了這個門,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張守田梗著脖子,給父親磕了三個響頭,便轉身離開了這個從小長大的地方。

  後來的他跟隨商隊去了不少地方。

  見識了不少世面,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窮困地方數不勝數。

  而一些人拼上性命從大自然中得來的稀奇玩意兒,在他們手裡換幾個銅板便感恩戴德。

  而他們千里跋涉,帶進了城這些東西就能變成白花花的銀子。

  他這才知道守田二字是什麼意思。

  承載了什麼。

  土地,是自然最大的禮物。

  自己確實是家中最受寵的小孩子。

  離家那天,兩個哥哥笑著囑咐他,要是受了委屈,儘管回家。

  家中總是不少他一口飯吃的。

  當時的張守田心頭暖暖,被兄弟之間的情意感動。

  兩個哥哥為了自己的夢想,不惜忤逆父親,也要為自己說話。

  幾年後他才明白其中的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

  一轉頭十年過去了。

  商隊的領袖年紀大了,他在商隊裡仍是那個人人喜歡的小伙子。

  他仍然做事勤快,對所有人不吝嗇自己的幫助。

  只是他的眼裡不再那樣明亮,而是多了許多思考。

  領袖的女兒漂亮又活潑,他倆好像金童玉女,商隊裡的老夥計們看他們的目光里都是曖昧。


  在又一次,走到了窮鄉僻壤之地。

  商隊臨走之前,賣給了一個婆婆一份糖丸,告訴她她的孫子吃下去就能治好他的傷寒。

  婆婆掏出了全部的家當,換來了這個救命的寶貝。

  張守田終於忍不住揭穿了這一切。

  而第一個反駁他的,是那個年邁的婆婆。

  「你懂個屁!有了這藥啊,我的孫兒就好了……就好了……」

  商隊的夥計用戲謔的目光看著他。

  嘲笑他濫作好人的行為。

  他沒有繼續堅持勸阻,只是默默回到了商隊裡。

  又過了幾個月,他再次回到家鄉附近,他便告訴了領袖,自己想要回家了。

  領袖勸他說,等自己死了,這隻商隊就是你的。

  商隊裡有多少價值連城的寶貝,有多少金銀財寶,他多少清楚一些。

  這是一筆難以想像的財富。

  可是他又一次拒絕了。

  如同兒時的他拒絕家中的田地一般。

  他似乎總是走在錯誤的那條路上,總是在獲得與失去之中選擇失去。

  領袖的女兒卻願意跟他回家。

  張守田沒有辦法拒絕。

  兩人回了村子,正好二哥去世,膝下無子,家中的田地他和大哥各得了一半。

  過程稱不上愉快。

  大哥指著他的鼻子說,父親已說過了,這個家不認他了。

  可是村裡的老人還沒死完,大家都知道他張守田是張家的小兒子。

  他有見識,請來縣衙的老爺給他撐腰,使了些銀錢,終於才擺平了這樁事情。

  有了落腳的居所。

  他為人正直,在村里總是仗義執言,人又年輕有見識。

  漸漸的村里人有什麼事都願意找他拿主意。

  有一天他又調解了一次兩家的矛盾,圍觀的人說,大家都服你,你真是咱們村的頭頭啊!

  有人說,可不是,雖然他的年齡不老,做個一村之長卻是沒問題。

  於是大家便都叫他村長。

  從那以後,縣城裡的衙役有什麼攤派,都是找他溝通。

  他對村里各家的事情都了解,做出的決定也是人人都服。

  即使有幾家自私自利,不願配合的人家,也都拗不過他的大勢。

  如今他五十多歲了,早有了自己的孩子。

  商隊領袖的女兒,他的夫人,在生小兒子的時候難產走了。

  大兒子長大成家了,分家出去了。也逐漸少了來往。

  如今家裡便只有一個老僕,照顧他和小兒子。

  小兒子突然重病,他心急如焚。

  他不止一次會想,這是不是他幼時離家的報應。

  他這個幼子狠狠傷了父親的心。

  於是他的幼子也要狠狠地傷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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