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只是擁有不該需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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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說,下次別這麼衝動了。」

  「....嗯。」

  影森凜閉著眼睛,把後腦勺完全靠進朝霧圓的肩窩裡。

  朝霧圓的手指一下一下穿過她的發梢,從髮根往發尾捋,髮絲間殘留的血漬和灰燼被指腹帶走一層。

  影森凜動了動脖頸,把姿勢調整到更舒服的位置。

  渾身上下泛起一陣前所未有的鬆弛。

  戰鬥結束了。

  以她完全沒有預想到的方式。

  按照原先的推演,那扇門後面本該只有她一個人,魔女被誘進去,門在身後合攏,剩下的事情就是把對方和自己一起碾碎在裡頭。

  乾乾淨淨,符合她這麼多輪迴下來一貫的做法。

  但這些人偏偏不肯讓她一個人留在門後。

  想到這裡,影森凜睜開眼睛看向身旁。

  此時的白瀨冬花正跪在廢墟里,手邊散著兩截折斷的冰刃。

  她剛才把最後一段布條從裙擺撕下來,正一圈圈纏在影森凜左手的手腕上,繃帶纏得不算熟練,收尾時打了個死結,把影森凜勒的微微發疼。

  影森凜沒出聲糾正,畢竟沒什麼必要。

  而虹色白半跪在幾步開外,肩膀上沾著不知道是誰的血跡,胸口那顆寶石透出的光已經淡到幾乎看不清。

  她抬手抹了一下額頭,把黏在鬢角的碎發撥開,喘息聲還沒完全平穩。

  言葉月則抱著魔法書坐在影森凜的另一側,雙手懸在影森凜的小腿上方,青白色的微光順著寶石流下去,覆蓋在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

  傷口邊緣的皮肉正在緩慢閉合,也許是不太習慣這副血淋淋過頭的場景,言葉月的手在抖,她低著頭咬緊了嘴唇,眼睫上掛著的水汽被燈光一晃,反出一小片濕潤的光澤。

  現場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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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女的殘骸已經被清理乾淨,廢墟里只剩下幾處還在冒煙的焦痕,風從缺口那邊灌進來,吹動幾片碎裂的牆皮。

  緩過勁來,虹色白最先開口。

  「......凜,你的未來視里,之後一段時間應該都沒事了吧?」

  「......嗯。」

  影森凜應了一聲。

  「那就好。」虹色白吐出一口氣,肩膀塌了下來,整個人往牆壁上又靠了幾分,臉上帶出一點笑意。

  「那我可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白瀨冬花在旁邊把繃帶的邊角壓平,聞言微微皺眉。

  「....休息不了吧,這麼大的動靜,難道不應該去給那些普通人清理一下記憶嗎?」

  「這種事交給月不就好了?反正她的魔法書比較萬能,至於魔力方面....打下來的核心可不少呢。」

  「誒.....」

  言葉月抬起頭可憐兮兮的看了幾人一眼,紅著的眼圈也跟著鬆弛下來,雖然語氣是在抱怨,可嘴角卻慢慢彎出一點弧度。

  三人的意思很明白。

  影森凜的未來視里既然看不到危險,那便是真的沒事了。

  這麼多次死裡逃生之後,她們已經學會了怎麼去信任這份能力,以及信任影森凜本人。

  「.....」

  朝霧圓沒有參與進這份戰後的喜悅當中。

  她的手指停在影森凜的發尾,手指微微抓緊了一點,那雙金色的眼睛也垂下來,盯著影森凜不知何時又閉上的眼皮,心裡泛起一絲說不清楚的東西。

  ....似乎有哪裡不對。

  可是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對。

  影森凜的呼吸很平穩,靠在自己懷裡的身體也沒有額外的緊繃,看上去和平時任何一次訓練結束後沒什麼兩樣。

  朝霧圓最終把那點異樣按了下去。

  手指重新像是擼貓一樣,在影森凜的髮絲間動起來。

  既然影森凜沒說,那就先不問了。

  影森凜感受到了那隻手上短暫的停頓,也感受到了停頓之後重新恢復的動作,抿起唇,什麼都沒說。

  回憶自然而然地翻湧了上來。

  看來那些人也不是笨蛋。

  影森凜在心裡想。

  ......啊,雖然這好像也和笨不笨蛋之類的無關就是了。

  影森凜鬧出的這份動靜,全城的警報都被拉響了,只要是個正常點的傢伙都能察覺到不對勁。

  但不管怎麼講,察覺到不對勁和真的追過來是兩碼事,這幾個人不但追來了,還趕在最緊要的關頭把她從那條已經踩下去半隻腳的線上拽了回來。

  老實講,這麼多次輪迴下來,被人這樣救下的情況還真是頭一遭。


  那個時候的影森凜才剛踏進這套循環,什麼都不懂,什麼也不會。

  區別只在於,那一次救她的只有朝霧圓一個人,而這一次,是一整支不肯把她丟下的隊伍。

  ......嗯,不管怎麼樣。

  一切都無所謂了。

  無所謂了呢。

  影森凜把臉往朝霧圓的懷裡再埋深了一些,鼻尖蹭到鎖骨上方一小片被自己呼吸熏熱的皮膚。

  朝霧圓沒有反應,手指還在頭髮里穿梭。

  還剩下多少時間呢?

  影森凜稍微算了一下,隨後又放棄了。

  一個小時?或者更短。

  反正不會比一個小時長了。

  數字精確到分鐘或者秒對現在這個局面沒有任何幫助,她仿佛能感覺到自己的寶石正在逐漸往下沉,一點一點,恍若沙漏底部逐漸堆高的細沙。

  但觸碰不到,只能感受到。

  至於時間歸零之後自己會走向何處,這個問題更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影森凜在最開始決定走上這條路的時候,就已經把一切能舍的都提前舍掉了,包括她自己。

  意識徹底消散也好,被系統當作演員送回原本的地方也好,都無所謂。

  影森凜真正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的時間歸零,迎來死亡之後,她這一路做過的事情會不會得到保留。

  這一點,系統已經給過答覆了。

  影森凜所做的一切,都會得到妥善的對待。

  她拼盡力氣才換到的這個結局,不會因為她的離開而被抹除掉。

  白瀨冬花會繼續在便利店裡打工,休班日抱著那隻貓在家裡的沙發上打盹,言葉月會放棄掉謊言,擁抱對她毫無牴觸的朋友,虹色白會學會摘下虛偽的面具.....

  至於朝霧圓.....

  影森凜沒有去想,總之,應該會繼續向前的。

  ....啊,其實她好想任性一點的,比如說把朝霧圓抱在懷裡,跟她好好訴說自己這一路上的所有勞累,痛苦.....

  可沒有必要。

  她又不是什麼怨婦,更何況,這一切也只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只是她自己一個人單純覺得....

  對於屬於自己的朝霧圓而言,擁有不該需要理由。

  ....嗯,這些人會記得她,也會在沒有她的世界裡好好活下去。

  這就夠了。

  因此,沒什麼值得去在意的了。

  影森凜只需要好好享受這份許久未曾感受到的寧靜就好。

  ————————

  風從缺口那邊繼續吹進來,捲起地面一層浮灰。

  大約十幾分鐘過去,虹色白最先撐著膝蓋站起身,甩了甩手,手臂上血跡已經幹得差不多了,一層暗紅色貼在皮膚上,動一下就有點發癢。

  「回去吧,」虹色白說,「這地方待久了不舒服。」

  言葉月把魔法書合上,翻了翻眼皮,抬手擦了擦眼角濕潤的一小片。

  「嗯。」

  朝霧圓低頭看了看還靠在自己懷裡的影森凜,緩緩開口。

  「凜,站得起來嗎?」

  影森凜動了動,把身子從朝霧圓的懷裡挪開一點,腳踩到地面,膝蓋控制不住的一彎,差點又坐回去。

  朝霧圓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能,」影森凜說完這一個字,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走慢點就行。」

  白瀨冬花湊過來,把肩膀送到影森凜的另一側。

  三個人合著,慢慢往廢墟外面挪。

  回家的路走得很慢。

  天色是那種半明半暗的樣子,凌晨的街道空得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路燈每隔一段距離亮一盞,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虹色白走在最前面開路,言葉月抱著魔法書跟在中間,影森凜的頭一直垂著,看不清表情,腳步沒有停下過。

  到家的時候,朝霧圓先扶影森凜在沙發上坐好,又從廚房那邊擰了一條熱毛巾送過來。

  白瀨冬花見狀迅速去衛生間打了一盆水,蹲在地上幫影森凜把手上和腳背上殘餘的血跡一點點擦乾淨。

  冷水碰到皮膚的時候,影森凜的手指顫了一下,白瀨冬花的動作也跟著放輕。

  與小心翼翼照顧影森凜的其他人不同,消耗最大的虹色白大大咧咧的拉著同樣也沒什麼精力的言葉月靠在沙發扶手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小袋糖,撕開塑膠袋,捏了一顆塞進言葉月嘴裡。

  「補補糖,」虹色白說,「你消耗也有點狠。」

  言葉月含著糖點點頭。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影森凜靠著沙發靠背,抬起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慢慢摩挲無名指上的戒指。

  朝霧圓坐在影森凜旁邊,眼角餘光掃到影森凜的動作,視線停了停,看了周邊的人幾眼,又若無其事的移開。

  影森凜的動作放得很慢,捏著戒指往指根擰了擰,擰了好幾圈才把它從無名指上取下來,戒指握在掌心裡,被指尖翻了翻。

  緊接著,影森凜把左手放到朝霧圓的膝蓋上,示意朝霧圓抬手。

  朝霧圓愣了一秒,把左手遞過去。

  影森凜的手指捏著戒指,靠近朝霧圓的無名指,湊到指根處停住。

  停留了不到幾秒。

  戒指的方向偏了一點,滑到旁邊那根手指上,被推進朝霧圓的中指指根。

  影森凜鬆開手,收回自己的手掌。

  「....圓,」影森凜說,「現在該輪到你戴著它了。」

  朝霧圓看著自己中指上那枚戒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嗯。」

  沙發另一頭,白瀨冬花把毛巾擰了擰,水滴嗒嗒落進盆里,眼睛死死的盯著水面,沒有抬頭。

  虹色白手裡那袋糖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吃了個乾淨。

  除朝霧圓和影森凜外的三個人都沒有出聲。

  而影森凜也沒再看她們,她往後靠了靠,腦袋抵著沙發靠背,閉了閉眼,喉嚨里冒出一聲哈欠。

  「……困,」影森凜說,「我想先睡一會兒。」

  「要不要扶你回去?」朝霧圓問。

  「不用,」影森凜擺了擺手,「自己能走。」

  朝霧圓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收回了抬到一半的手。

  影森凜從沙發上撐起來,腳步慢是慢了點,但走得還算穩,經過朝霧圓身邊的時候,指尖在朝霧圓的頭頂最後蹭了一下。

  朝霧圓抬起頭看過來。

  可影森凜沒有回頭,徑直走進了走廊盡頭的房間,房門在身後輕輕帶上。

  咔噠一聲。

  客廳里的四個人各自低著頭,誰也沒有開口。

  過了大約半分鐘,白瀨冬花才把水盆端起來,往廚房走。

  「我去做點早飯吧,」白瀨冬花的聲音有點啞,「凜醒了應該會餓。」

  「嗯,」虹色白應了一聲,把那袋糖又塞了幾顆給言葉月,然後轉向她,「來吧,接著輸一點,別停下來。」

  言葉月抱起魔法書重新坐正,攤開手心。

  虹色白的指尖靠上去,一縷淡淡的白光從指尖淌過去,被言葉月吸進書頁里。魔法書的紙張開始慢慢泛起微光,一頁一頁翻動著。

  要給整座城的人洗掉那段動靜,工作量不算小,言葉月已經開始有一層薄汗從鬢角滲出來,虹色白拿手帕給言葉月擦了擦,語氣比平時要柔上幾分。

  「慢慢來。」

  「嗯。」

  廚房那邊有水龍頭打開的聲音,緊接著是砧板上刀切的節奏。

  朝霧圓沒有加入到任何一方的行動當中,她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垂著眼睛看自己的左手。

  心裡那一絲說不清楚的東西又浮上來了。

  比剛才在廢墟里的時候更濃一點。

  朝霧圓抬起頭,往走廊盡頭那扇房門看了一眼。

  門關得嚴嚴實實,沒有一絲光從縫隙里漏出來。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層,路燈陸續熄滅。

  虹色白和言葉月還坐在客廳的另一角,微光從兩人之間流淌,一縷接一縷消失在魔法書里,廚房裡傳出雞蛋在鍋里滋滋作響的聲音,接著是白瀨冬花把面下進湯里的動靜。

  朝霧圓一動沒動。

  半個多小時過去,白瀨冬花從廚房裡探出頭。

  「飯差不多好了,誰去叫凜?」

  停頓了一下,白瀨冬花自己接了一句。

  「嗯,我去。」

  白瀨冬花把圍裙的帶子重新系了一下,抹了把手往走廊那邊走。

  走到房門口,白瀨冬花抬起手,指關節在門板上叩了叩。

  「凜?起來吃飯了。」

  裡面沒有回聲。

  白瀨冬花愣了一下,又叩了兩下,聲音放得稍微響了一點。

  依舊沒有動靜。

  白瀨冬花的眉頭皺起來,靠近門板又輕聲呼喚了一聲。

  「凜?」

  風從窗外吹過走廊,把窗簾掀起一角,又落回去。

  「冬花,你小聲點。」

  虹色白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走廊口,手裡捏著剛才那袋糖,嘴角帶著一點微微的笑意。

  「凜太累了,」虹色白說,「這麼鬧了一場,換誰都扛不住。讓她多睡會兒吧,一頓早飯不吃也不至於餓垮。」

  「啊……也是,」白瀨冬花把抬到一半的手收回去,眼神裡帶出一點歉意,「那我把面留在鍋里給她溫著好了。」

  「嗯,」虹色白說,「我們先吃。」

  白瀨冬花點點頭,轉身往廚房走。

  言葉月抱著魔法書跟在虹色白後面,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看那扇房門,最後什麼都沒說,跟著進了飯廳。

  朝霧圓一直坐在沙發上沒動。

  看著白瀨冬花從門口走開,看著虹色白也走開,看著言葉月的背影消失在飯廳門口。

  窗外那層薄薄的天光又亮了一分。

  朝霧圓緩緩站起身。

  指尖不自覺地捏了捏中指上那枚戒指。

  腳步聲很輕,走得卻很直,穿過客廳,穿過走廊,一直走到房門口。

  朝霧圓的手抬起來,沒有敲門。

  指尖落在門把手上,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

  停頓了片刻。

  手腕轉下去。

  咔噠。

  房門被推開。

  屋子裡的光線是暗的,窗簾拉著一半,一小片天光從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床鋪正中間。

  床上,被褥疊得很整齊。

  四方四正的一疊,壓在床尾,枕頭擺在床頭,壓得平整,床單繃得沒有一絲褶皺。

  桌上的東西也被收拾過了。

  之前放在書桌角上的那本影森凜翻了一半的書,此刻正整整齊齊地插回了書架,書脊和其他書本對得筆直,窗台上原本擺著的一杯水沒了,杯子被洗過,倒扣著放在窗台邊緣。

  椅子被推回桌下,塞得嚴絲合縫。

  仿佛從來都沒有人存在過。

  ————————

  (哈基凜又死了,可喜可賀,接下來是後日談,「同人二創」,之後是下一卷re0)

  (另外,影森凜的曲子已在B站發布,還是原來那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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