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if線-天定良緣（33）
霍驚瀾歸京的幾日假期都是在教導謝雲昭的馬術中度過。
對小姑娘而言，學馬術可比坐在書房看了一堆「之乎者也」的聖賢書有意思多了，加上霍驚瀾一對一的專門教導下，謝雲昭幾日的功夫就已經學會了在馬背上獨自控馬，可謂是進步飛快。
時光荏苒，為了三年後的春闈，霍驚瀾又重回青山谷研學，一年中只有年中暑期休沐和歲末才能歸家。
三載歲月緩緩淌過，霍驚瀾漸漸斂去昔日征戰沙場時的鋒芒，埋首在經史策論中，課業一日重過一日。
謝雲昭依舊在承澤書院裡學習，隨著年歲長大，更多的課業也接踵而至。
二人各自分開成長，即便相見的機會越來越少，可在相處時依舊和少時一般，或相約跑馬，或出城遊玩。
長久的離別，反倒讓這對青梅竹馬比從前更加親密無間。
三載期滿，春闈將近，霍驚瀾自青山谷歸府，最後閉門籌備科考。
夜色漸深，謝雲昭提著一隻描金食盒來到霍驚瀾的書房，見裡頭燭光明亮，她在門外不由得遲疑。
眼下正是霍驚瀾科舉籌備的最後階段，白日裡她不敢來，夜裡也怕擾了霍驚瀾，只是她實在忍不住了，哪怕藉著送吃食的名義看看也行。
可如今到了這一步，她又不敢打攪了，想了想還是轉身回府，結果屋裡先傳來霍驚瀾無奈的聲音。
「昭昭，你今夜不會只想閒逛到我書房的門口吧？」
霍硯之，聽見了她的動靜。
謝雲昭一頓，這才輕輕的推開了霍驚瀾書房的門。
「霍硯之……」
書房裡燭光明亮，霍驚瀾望著門外的小姑娘，已經擱下了手中的毛筆。
謝雲昭已經十四歲了，一身月白軟羅裙，身段亭亭舒展，如雲似柳。
她自幼便生得粉雕玉琢，人人稱讚，如今年歲長開，容貌更是冠絕京城，光影落在她精緻的眉眼上。
霍驚瀾想，便是京中再厲害的丹青行家也畫不出自家小姑娘的容色一二。
「聽說這幾日你都在府中閉門備考，我實在是忍不住想過來看看，正好也給你送一份點心，會不會打擾你溫習了？」
謝雲昭沒有察覺他久久凝望的視線，只快步走到案邊，將手中食盒擱下。
一開啟，一陣蓮蓉玉盞糕的香氣淺淺漫開。
在謝雲昭的影響下，不愛吃甜食的霍驚瀾逐漸也喜歡上這一類清甜的糕點。
他輕笑道：「怕什麼，三年寒窗也該備妥，不差這一時半刻。你過來，我還能感覺放鬆一些。」
謝雲昭輕輕的驚呼一聲，一臉的苦惱道：「如今京城上下，誰人不知道你霍家少主也要參加今年的春闈，外頭有多少人、多少雙眼睛看著你呢。他們說你身負軍功，門第顯赫，又師出名門，此次科舉定然拔得頭籌。」
「可我知道的！他們對外把你高高捧起，實則只要你稍有差處，他們就會狠狠的嘲笑你。眼下這種萬眾矚目，任誰心裡都會壓力大！」
霍驚瀾聽著小姑娘嘰嘰喳喳的說著外頭對他的傳言，瞧她滿心替自己擔憂，語氣里還有替他不平的憤懣，心底一片柔軟。
他不由得低低的笑了一聲，想到多年前他從前線回來時，年僅十歲的謝雲昭就聽信了外頭傳他「撐不住」的流言，小姑娘跑到他跟前嗚嗚的哭了好久。
如今，謝雲昭長大，已能清清楚的看透旁人吹捧背後藏著的算計是非，分得清人心深淺。
「你笑什麼？」
謝雲昭被他笑得茫然，不滿的撇了撇嘴。
霍驚瀾發現，小姑娘的唇角果然為他急得冒出了兩顆小燎泡。
「我自年少征戰沙場，什麼生死風浪都見過，區區一場科考的流言非議，又算得了什麼。反倒是你，明知那些人背後的用意，怎麼還比我焦灼難安？」
霍驚瀾年僅弱冠，周身的氣度既有霍家人天生的凌厲氣場，又有經三載寒窗書卷沉澱的內斂，整個人都從容不迫。
他扣了扣桌面，忽然吩咐道：「你過來些。」
謝雲昭依言，湊近在他面前，微微歪著腦袋看他時，那張絕色容顏在燭火下更顯清晰動人。
霍驚瀾忍不住抬手，想要碰碰謝雲昭唇邊的兩顆小燎泡，可掌心抬至半空，又對上了小姑娘那雙靈動澄明的杏眸，最終改為端來案上溫好的一盅鮮茅竹蔗水。
清潤甘甜，也能降火。
「你瞧你，都急得上火起泡，還是先喝一些涼茶壓一壓心頭的燥氣。」
謝雲昭接過，有些意外。
「霍硯之，你怎麼還提前備好了降火的茶？難不成你算準了我今夜一定會過來？」
「那你可就太看得起我了。」霍驚瀾看著眼前的人，勾起了唇角，「我又不是神仙，只能算到你一定會記掛我而焦灼，但不知道你要什麼時候過來找我，於是就一直備著等你來。」
「那你還真是算得厲害。」
謝雲昭端起青瓷茶盞小口飲下，清甜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
而霍驚瀾則是拈起一塊蓮蓉玉盞糕品嘗。
一碟點心，一盞清飲，皆是彼此惦記的心意。
霍驚瀾看著眉眼間仍凝著憂色的謝雲昭，溫聲安撫道：「昭昭，我在青山谷中跟隨蘇老夫子研讀三年，胸中筆墨自有分寸，旁人如何捧殺、如何非議，都動搖不了我。你與其將外界那些對我的閒言放在心上，還不如……多想想我這個人。」
這話，怎麼說得有點不要臉的意味？
謝雲昭面頰不覺一燙，小小聲道：「我……我不就是想著你，才會在意那些閒言嗎……」
小姑娘還是不懂他的心……
霍驚瀾輕輕一嘆。
謝雲昭不解他怎麼就嘆氣了，又跟他報通道：「聽說歷年科舉都是一年比一年難，規矩也越來越嚴苛。千萬士子，無論門第、出身，都是同一場競爭。我爹爹為了避嫌，今年就不參與科舉的任何事宜，就怕有人拿你我幼時一塊長大的情分說事，免得有人揣測他偏袒你。」
「你放心，此事我也知道了。我心中早有周全的打算，只待放榜那日，旁人不會再有對我的閒言碎語。」
霍驚瀾抬手，揉了揉謝雲昭的腦袋。
「你乖乖等我金榜題名的那一刻便好了。」
燭光下，霍驚瀾一身胸有成竹的沉穩氣度，讓人信服。
「好，我信你。霍硯之是這世上最厲害的人！」
謝雲昭清脆應聲，望著他時彎起眉眼一笑，心底所有忐忑盡數消散。
三年一度的春闈，是舉國上下的頭等大事。
無數寒門舉子和世家子弟在連日緊繃的伏案作答後，三場科考終是落幕。
又熬過漫長的等候，萬眾期盼的放榜之日如期到來。
長街上鑼鼓聲此起彼伏，人聲鼎沸，處處擠滿趕來看榜的百姓與學子，一派喧囂熱鬧。
謝雲昭本來和霍驚瀾約好要一起看榜，可忽然收到訊息霍驚瀾今早進宮了還沒有回來。
於是，她便先派了一個自己的貼身丫鬟去答應。
不多時，那丫鬟便氣喘吁吁的回來了。
「怎麼樣，可在榜單上瞧見霍家少主的名字了嗎？」
「小姐，沒有！」那丫鬟慌慌張張，「奴婢擠到前頭，將榜單看了兩三遍，從頭到尾都看見一個姓霍的。」
霍家裡，只有霍驚瀾參加了今年的春闈。
「這怎麼可能！」
這話如同冰水般澆下，謝雲昭心下一沉。
「那……榜首之人是誰？」
「是……是個名不見經傳的讀書人，姓裴，叫做……裴寂！」
謝雲昭若是再問起第二名，這丫鬟不見得記得。
可若是第一，那是全京城的人都會記得牢牢的。
丫鬟又連忙將街上的見聞一併道出。
「小姐，外頭可熱鬧了！這次中舉的人好多都是寒門的書生，尤其是這榜首，如今不少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都守在榜下，等著……等著幫下抓婿呢！」
謝雲昭根本就沒把丫鬟後面說的話聽進去，她才不管什麼裴寂不裴寂的。
她知道霍驚瀾的才學艷艷，怎麼可能連個名次都沒有。
謝雲昭抓緊的手心一松，喊道：「備車，我要親自去看榜！」
對小姑娘而言，學馬術可比坐在書房看了一堆「之乎者也」的聖賢書有意思多了，加上霍驚瀾一對一的專門教導下，謝雲昭幾日的功夫就已經學會了在馬背上獨自控馬，可謂是進步飛快。
時光荏苒，為了三年後的春闈，霍驚瀾又重回青山谷研學，一年中只有年中暑期休沐和歲末才能歸家。
三載歲月緩緩淌過，霍驚瀾漸漸斂去昔日征戰沙場時的鋒芒，埋首在經史策論中，課業一日重過一日。
謝雲昭依舊在承澤書院裡學習，隨著年歲長大，更多的課業也接踵而至。
二人各自分開成長，即便相見的機會越來越少，可在相處時依舊和少時一般，或相約跑馬，或出城遊玩。
長久的離別，反倒讓這對青梅竹馬比從前更加親密無間。
三載期滿，春闈將近，霍驚瀾自青山谷歸府，最後閉門籌備科考。
夜色漸深，謝雲昭提著一隻描金食盒來到霍驚瀾的書房，見裡頭燭光明亮，她在門外不由得遲疑。
眼下正是霍驚瀾科舉籌備的最後階段，白日裡她不敢來，夜裡也怕擾了霍驚瀾，只是她實在忍不住了，哪怕藉著送吃食的名義看看也行。
可如今到了這一步，她又不敢打攪了，想了想還是轉身回府，結果屋裡先傳來霍驚瀾無奈的聲音。
「昭昭，你今夜不會只想閒逛到我書房的門口吧？」
霍硯之，聽見了她的動靜。
謝雲昭一頓，這才輕輕的推開了霍驚瀾書房的門。
「霍硯之……」
書房裡燭光明亮，霍驚瀾望著門外的小姑娘，已經擱下了手中的毛筆。
謝雲昭已經十四歲了，一身月白軟羅裙，身段亭亭舒展，如雲似柳。
她自幼便生得粉雕玉琢，人人稱讚，如今年歲長開，容貌更是冠絕京城，光影落在她精緻的眉眼上。
霍驚瀾想，便是京中再厲害的丹青行家也畫不出自家小姑娘的容色一二。
「聽說這幾日你都在府中閉門備考，我實在是忍不住想過來看看，正好也給你送一份點心，會不會打擾你溫習了？」
謝雲昭沒有察覺他久久凝望的視線，只快步走到案邊，將手中食盒擱下。
一開啟，一陣蓮蓉玉盞糕的香氣淺淺漫開。
在謝雲昭的影響下，不愛吃甜食的霍驚瀾逐漸也喜歡上這一類清甜的糕點。
他輕笑道：「怕什麼，三年寒窗也該備妥，不差這一時半刻。你過來，我還能感覺放鬆一些。」
謝雲昭輕輕的驚呼一聲，一臉的苦惱道：「如今京城上下，誰人不知道你霍家少主也要參加今年的春闈，外頭有多少人、多少雙眼睛看著你呢。他們說你身負軍功，門第顯赫，又師出名門，此次科舉定然拔得頭籌。」
「可我知道的！他們對外把你高高捧起，實則只要你稍有差處，他們就會狠狠的嘲笑你。眼下這種萬眾矚目，任誰心裡都會壓力大！」
霍驚瀾聽著小姑娘嘰嘰喳喳的說著外頭對他的傳言，瞧她滿心替自己擔憂，語氣里還有替他不平的憤懣，心底一片柔軟。
他不由得低低的笑了一聲，想到多年前他從前線回來時，年僅十歲的謝雲昭就聽信了外頭傳他「撐不住」的流言，小姑娘跑到他跟前嗚嗚的哭了好久。
如今，謝雲昭長大，已能清清楚的看透旁人吹捧背後藏著的算計是非，分得清人心深淺。
「你笑什麼？」
謝雲昭被他笑得茫然，不滿的撇了撇嘴。
霍驚瀾發現，小姑娘的唇角果然為他急得冒出了兩顆小燎泡。
「我自年少征戰沙場，什麼生死風浪都見過，區區一場科考的流言非議，又算得了什麼。反倒是你，明知那些人背後的用意，怎麼還比我焦灼難安？」
霍驚瀾年僅弱冠，周身的氣度既有霍家人天生的凌厲氣場，又有經三載寒窗書卷沉澱的內斂，整個人都從容不迫。
他扣了扣桌面，忽然吩咐道：「你過來些。」
謝雲昭依言，湊近在他面前，微微歪著腦袋看他時，那張絕色容顏在燭火下更顯清晰動人。
霍驚瀾忍不住抬手，想要碰碰謝雲昭唇邊的兩顆小燎泡，可掌心抬至半空，又對上了小姑娘那雙靈動澄明的杏眸，最終改為端來案上溫好的一盅鮮茅竹蔗水。
清潤甘甜，也能降火。
「你瞧你，都急得上火起泡，還是先喝一些涼茶壓一壓心頭的燥氣。」
謝雲昭接過，有些意外。
「霍硯之，你怎麼還提前備好了降火的茶？難不成你算準了我今夜一定會過來？」
「那你可就太看得起我了。」霍驚瀾看著眼前的人，勾起了唇角，「我又不是神仙，只能算到你一定會記掛我而焦灼，但不知道你要什麼時候過來找我，於是就一直備著等你來。」
「那你還真是算得厲害。」
謝雲昭端起青瓷茶盞小口飲下，清甜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
而霍驚瀾則是拈起一塊蓮蓉玉盞糕品嘗。
一碟點心，一盞清飲，皆是彼此惦記的心意。
霍驚瀾看著眉眼間仍凝著憂色的謝雲昭，溫聲安撫道：「昭昭，我在青山谷中跟隨蘇老夫子研讀三年，胸中筆墨自有分寸，旁人如何捧殺、如何非議，都動搖不了我。你與其將外界那些對我的閒言放在心上，還不如……多想想我這個人。」
這話，怎麼說得有點不要臉的意味？
謝雲昭面頰不覺一燙，小小聲道：「我……我不就是想著你，才會在意那些閒言嗎……」
小姑娘還是不懂他的心……
霍驚瀾輕輕一嘆。
謝雲昭不解他怎麼就嘆氣了，又跟他報通道：「聽說歷年科舉都是一年比一年難，規矩也越來越嚴苛。千萬士子，無論門第、出身，都是同一場競爭。我爹爹為了避嫌，今年就不參與科舉的任何事宜，就怕有人拿你我幼時一塊長大的情分說事，免得有人揣測他偏袒你。」
「你放心，此事我也知道了。我心中早有周全的打算，只待放榜那日，旁人不會再有對我的閒言碎語。」
霍驚瀾抬手，揉了揉謝雲昭的腦袋。
「你乖乖等我金榜題名的那一刻便好了。」
燭光下，霍驚瀾一身胸有成竹的沉穩氣度，讓人信服。
「好，我信你。霍硯之是這世上最厲害的人！」
謝雲昭清脆應聲，望著他時彎起眉眼一笑，心底所有忐忑盡數消散。
三年一度的春闈，是舉國上下的頭等大事。
無數寒門舉子和世家子弟在連日緊繃的伏案作答後，三場科考終是落幕。
又熬過漫長的等候，萬眾期盼的放榜之日如期到來。
長街上鑼鼓聲此起彼伏，人聲鼎沸，處處擠滿趕來看榜的百姓與學子，一派喧囂熱鬧。
謝雲昭本來和霍驚瀾約好要一起看榜，可忽然收到訊息霍驚瀾今早進宮了還沒有回來。
於是，她便先派了一個自己的貼身丫鬟去答應。
不多時，那丫鬟便氣喘吁吁的回來了。
「怎麼樣，可在榜單上瞧見霍家少主的名字了嗎？」
「小姐，沒有！」那丫鬟慌慌張張，「奴婢擠到前頭，將榜單看了兩三遍，從頭到尾都看見一個姓霍的。」
霍家裡，只有霍驚瀾參加了今年的春闈。
「這怎麼可能！」
這話如同冰水般澆下，謝雲昭心下一沉。
「那……榜首之人是誰？」
「是……是個名不見經傳的讀書人，姓裴，叫做……裴寂！」
謝雲昭若是再問起第二名，這丫鬟不見得記得。
可若是第一，那是全京城的人都會記得牢牢的。
丫鬟又連忙將街上的見聞一併道出。
「小姐，外頭可熱鬧了！這次中舉的人好多都是寒門的書生，尤其是這榜首，如今不少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都守在榜下，等著……等著幫下抓婿呢！」
謝雲昭根本就沒把丫鬟後面說的話聽進去，她才不管什麼裴寂不裴寂的。
她知道霍驚瀾的才學艷艷，怎麼可能連個名次都沒有。
謝雲昭抓緊的手心一松，喊道：「備車，我要親自去看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