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須彌望塵佛
玉安捶了捶自己的腦袋。
好一會兒，他像是想起什麼，激動地對寧晩說道：
「公子在你歷練前就迷上誦經念佛，不過他只去了山下的寺廟上香過兩次。昨日他去找容珩仙尊，回來後我便發現他衣擺沾上了泥。」
「我猜他可能又去了山腳下的寺廟，你說，公子他會不會下山了？」
寧晩安慰他道：「你別急。我去山下的寺廟找，你先在宗門內找他，如果找到了，我會用通訊符告訴你。」
玉安點頭，「好。」
「……」
宗門建立在高山處。
山腳下只零散地分布著幾個人煙稀少的村莊，唯一一座寺廟孤零零地佇立在不遠處，並不難找。
寧晚很快就找到了。
寺廟大門敞開，一眼就能看到擺放在庭院正中間的香爐，插在上面的香寥寥無幾，一片冷清。
寺廟不大，正北方最大的屋內擺放著幾尊佛像，旁邊則蓋起兩間禪房，只有一個小和尚拿著掃把清掃。
她走進擺放著佛像的房間內，耳邊忽然傳來蒼老的聲音：「阿彌陀佛，施主有禮了。」
寧晚轉身便看到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人，手裡捻著佛珠。
她禮貌地回了聲：「見過大師。」
老僧手中的佛珠發出細碎的聲響，目光沉靜地落在寧晚的眉宇間，「施主此番前來，可是尋人？」
寧晚見他知曉自己此行的目的，也就直奔主題：「正是。」
「晚輩正尋一位雙目失明的公子，昨日曾來過寺廟，不知大師是否見過？又是否方便告訴我他身在何處？」
「老衲知曉那位公子。
寧晚心中一喜，正欲追問他現在是否還在寺廟中，就聽到眼前的老僧緩緩開口。
「他昨日確實來過，不過他今日並未來過。」
寧晚原本稍稍落下的心又懸起，「那好吧。」
她本想轉身離開繼續尋找他，老僧滄桑悠遠的聲音又在身後傳來。
「此山小廟香火微薄，凡願淺顯，渡不得逆天苦厄，承不住太重的執念。」
「那位盲眼施主，心有千千牽掛，所求甚大，所求甚痛，又怎會屈身於這凡塵小寺。」
寧晚心中知道有戲，繼續問道：「大師的意思是…？」
老僧抬臂，指向寺廟外高處的方向，「須彌雲巔，望塵古佛。」
寧晚腦中猛地浮現出一個地方：須彌望塵佛！
她對這處不陌生。
須彌望塵佛修建在萬仞山頂峰，已是上古大佛，坐擁三千三百三十三級天梯，前去此處，修為被壓制，靈力無法使用，也就斬斷一切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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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登上峰頂，誠心許願，便可以心想事成。
她上一世為了找到容珩，曾獨自登上峰頂，整個人累得精疲力盡，險些丟掉半條命。
她不知顧蘭時盲著眼，獨自一人又該怎麼爬上峰頂？哪裡地勢陡峭，台階也不穩，稍一不慎都可能墜入萬丈懸崖！
知曉他的下落比不知曉前還要令她慌張。
她不敢耽擱，道謝後就匆匆想要離開。
她剛走出一步，身後的老僧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寧晚幾乎條件反射地甩開手退到一邊，她的手心裡已經被塞進一張黃符。
老僧抬手，「冒犯了施主，抵達須彌望塵佛，切勿貿然逼近，黃符之上則是解法，阿彌陀佛。」
寧晚並沒有立刻就拿起來看，她點頭，「多謝大師。」
「仙佛同源，心魔即魔，執念過重，極易墮入魔道。」
寧晚聽著他無由來的話，並沒有應答，只是抬頭望向高高佇立在頭頂的大佛，冷眼轉身離開。
她的聲音剛剛消失在門口，「咔嚓」的碎裂聲傳來。
老僧剛低頭，緊密挨著的佛珠就碎裂了一顆，應聲掉在地上。
他臉色一變。
「……」
萬仞山。
上千級的長階望不到頭，抬頭只能看到深不可測的雲霧，一節一節的台階隱入白色的迷霧之中，看不清前景。
顧蘭時孤身跪在台階上。
他眼盲，看不到前路，只能沿著石階跪拜上行。每上一個台階，他都要抬起手摸一摸下一節台階，確認位置後再抬起膝蓋爬上。
深夜，他趁著玉安熟睡時獨自一人從後山離開宗門，再憑著神識辨認方向來到這裡。
三千多節台階，起初他還在心裡默數，到了後面，他自己也數不清到底爬了多少節台階，只好一個勁兒地往上爬。
他越爬越高，山上的風越來越冷，寒風颳亂他散亂的髮絲，額頭的汗珠滲出又被吹乾。
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衫，汗水打濕後背，不知是痛還是累的，山風吹在身上，冷得他忍不住打了個顫，襯得他消瘦的身形更顯單薄。
顧蘭時伸手撥開粘在嘴唇的髮絲。
他已經幾個時辰沒有飲水，嘴唇因為缺水而裂開，血絲順著龜裂的縫隙浮現。
他抬起頭，感受到習習冷風吹在臉上，也感受到有幾縷陽光穿過雲層落在臉上。
他忽地慶幸。
她不願他拿白布遮掩住雙眼，他聽了她的話，摘下裹在眼上的白布，否則他也感受不到陽光照在眼睛上溫暖的觸感。
他深呼吸了口氣，費力地繼續往向上攀爬。
磨損的膝蓋不斷往外滲血，在青石板上留下綿長的紅色印記，蹭破的白色布料陷入紅色的皮肉內，讓他逐漸分不清到底是布料傷口的疼痛還是膝蓋接觸到青石板的疼痛。
他咬了咬牙，爬上五節台階後，額頭重重地磕在石階上。
他心悅寧晩，他愛寧晩，他想將此生都全部交予她。
可他不願冒險。
是啊……
他對她的私心與情意有悖倫理，有悖道德。
他可以擯棄流言蜚語，也可以無視各種聲音，可溫清禾說得沒錯，她即將突破金丹，必定引來天雷。
他無懼天譴，如果可以消除他的罪孽，他願意主動受罰。
可他不能讓她受罰。
突破金丹引來的天雷本就兇殘，如果因為這段情緣使她遭受更殘酷的責罰，他又怎麼能心安理得享受她帶來的溫情？
「縱跪斷雙膝、耗盡心神，以血肉叩遍三千青石。」
「所有因果罪責由我背負，不必擾她半分安寧。」
好一會兒，他像是想起什麼，激動地對寧晩說道：
「公子在你歷練前就迷上誦經念佛，不過他只去了山下的寺廟上香過兩次。昨日他去找容珩仙尊，回來後我便發現他衣擺沾上了泥。」
「我猜他可能又去了山腳下的寺廟，你說，公子他會不會下山了？」
寧晩安慰他道：「你別急。我去山下的寺廟找，你先在宗門內找他，如果找到了，我會用通訊符告訴你。」
玉安點頭，「好。」
「……」
宗門建立在高山處。
山腳下只零散地分布著幾個人煙稀少的村莊，唯一一座寺廟孤零零地佇立在不遠處，並不難找。
寧晚很快就找到了。
寺廟大門敞開，一眼就能看到擺放在庭院正中間的香爐，插在上面的香寥寥無幾，一片冷清。
寺廟不大，正北方最大的屋內擺放著幾尊佛像，旁邊則蓋起兩間禪房，只有一個小和尚拿著掃把清掃。
她走進擺放著佛像的房間內，耳邊忽然傳來蒼老的聲音：「阿彌陀佛，施主有禮了。」
寧晚轉身便看到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人，手裡捻著佛珠。
她禮貌地回了聲：「見過大師。」
老僧手中的佛珠發出細碎的聲響，目光沉靜地落在寧晚的眉宇間，「施主此番前來，可是尋人？」
寧晚見他知曉自己此行的目的，也就直奔主題：「正是。」
「晚輩正尋一位雙目失明的公子，昨日曾來過寺廟，不知大師是否見過？又是否方便告訴我他身在何處？」
「老衲知曉那位公子。
寧晚心中一喜，正欲追問他現在是否還在寺廟中，就聽到眼前的老僧緩緩開口。
「他昨日確實來過，不過他今日並未來過。」
寧晚原本稍稍落下的心又懸起，「那好吧。」
她本想轉身離開繼續尋找他，老僧滄桑悠遠的聲音又在身後傳來。
「此山小廟香火微薄，凡願淺顯，渡不得逆天苦厄，承不住太重的執念。」
「那位盲眼施主，心有千千牽掛，所求甚大，所求甚痛，又怎會屈身於這凡塵小寺。」
寧晚心中知道有戲，繼續問道：「大師的意思是…？」
老僧抬臂，指向寺廟外高處的方向，「須彌雲巔，望塵古佛。」
寧晚腦中猛地浮現出一個地方：須彌望塵佛！
她對這處不陌生。
須彌望塵佛修建在萬仞山頂峰，已是上古大佛，坐擁三千三百三十三級天梯，前去此處，修為被壓制，靈力無法使用，也就斬斷一切捷徑。
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傳聞登上峰頂，誠心許願，便可以心想事成。
她上一世為了找到容珩，曾獨自登上峰頂，整個人累得精疲力盡，險些丟掉半條命。
她不知顧蘭時盲著眼，獨自一人又該怎麼爬上峰頂？哪裡地勢陡峭，台階也不穩，稍一不慎都可能墜入萬丈懸崖！
知曉他的下落比不知曉前還要令她慌張。
她不敢耽擱，道謝後就匆匆想要離開。
她剛走出一步，身後的老僧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寧晚幾乎條件反射地甩開手退到一邊，她的手心裡已經被塞進一張黃符。
老僧抬手，「冒犯了施主，抵達須彌望塵佛，切勿貿然逼近，黃符之上則是解法，阿彌陀佛。」
寧晚並沒有立刻就拿起來看，她點頭，「多謝大師。」
「仙佛同源，心魔即魔，執念過重，極易墮入魔道。」
寧晚聽著他無由來的話，並沒有應答，只是抬頭望向高高佇立在頭頂的大佛，冷眼轉身離開。
她的聲音剛剛消失在門口，「咔嚓」的碎裂聲傳來。
老僧剛低頭，緊密挨著的佛珠就碎裂了一顆，應聲掉在地上。
他臉色一變。
「……」
萬仞山。
上千級的長階望不到頭，抬頭只能看到深不可測的雲霧，一節一節的台階隱入白色的迷霧之中，看不清前景。
顧蘭時孤身跪在台階上。
他眼盲，看不到前路，只能沿著石階跪拜上行。每上一個台階，他都要抬起手摸一摸下一節台階，確認位置後再抬起膝蓋爬上。
深夜，他趁著玉安熟睡時獨自一人從後山離開宗門，再憑著神識辨認方向來到這裡。
三千多節台階，起初他還在心裡默數，到了後面，他自己也數不清到底爬了多少節台階，只好一個勁兒地往上爬。
他越爬越高，山上的風越來越冷，寒風颳亂他散亂的髮絲，額頭的汗珠滲出又被吹乾。
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衫，汗水打濕後背，不知是痛還是累的，山風吹在身上，冷得他忍不住打了個顫，襯得他消瘦的身形更顯單薄。
顧蘭時伸手撥開粘在嘴唇的髮絲。
他已經幾個時辰沒有飲水，嘴唇因為缺水而裂開，血絲順著龜裂的縫隙浮現。
他抬起頭，感受到習習冷風吹在臉上，也感受到有幾縷陽光穿過雲層落在臉上。
他忽地慶幸。
她不願他拿白布遮掩住雙眼，他聽了她的話，摘下裹在眼上的白布，否則他也感受不到陽光照在眼睛上溫暖的觸感。
他深呼吸了口氣，費力地繼續往向上攀爬。
磨損的膝蓋不斷往外滲血，在青石板上留下綿長的紅色印記，蹭破的白色布料陷入紅色的皮肉內，讓他逐漸分不清到底是布料傷口的疼痛還是膝蓋接觸到青石板的疼痛。
他咬了咬牙，爬上五節台階後，額頭重重地磕在石階上。
他心悅寧晩，他愛寧晩，他想將此生都全部交予她。
可他不願冒險。
是啊……
他對她的私心與情意有悖倫理，有悖道德。
他可以擯棄流言蜚語，也可以無視各種聲音，可溫清禾說得沒錯，她即將突破金丹，必定引來天雷。
他無懼天譴，如果可以消除他的罪孽，他願意主動受罰。
可他不能讓她受罰。
突破金丹引來的天雷本就兇殘，如果因為這段情緣使她遭受更殘酷的責罰，他又怎麼能心安理得享受她帶來的溫情？
「縱跪斷雙膝、耗盡心神，以血肉叩遍三千青石。」
「所有因果罪責由我背負，不必擾她半分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