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文狀元
第140章 文狀元
三日後。
華章宮，承天殿。
從三千多名應試舉人中脫穎而出的一百二十名貢士，從四百餘名海軍候補生中通過校尉試的四十名新晉校尉，一起來到了這座象徵至高權力的宮殿，準備參加授官前的最後一場考試殿試。
文武兩班「進士」自黎明時分入殿，鄭承熵作為新晉的武進士，自然也在一群應試者當中。
剛進殿不久，他就看到了一個熟人，一個多月前在花滿樓跟他們起衝突的呂宋格物大學生方敬廷。
鄭承熵對這人印象頗深，伶牙俐齒，十分懂得借勢和扣帽子。
方敬廷也認出了鄭承熵，對這位看起來比他還年輕兩歲，但卻成功化解了他的招數，並逼迫他和一群同窗躬身謝罪的海軍候補生記憶深刻。
意識到對方已考上校尉，未來前途無量，方敬廷本著冤家宜解不宜結的原則向鄭承熵微微點頭致意，鄭承熵不明所以，但也出於禮貌回了一禮。
莊成棟和梁大成就不一樣了，尤其是前者，惡狠狠的瞪著方敬廷，心裡想著若不是在金鑾殿上，他非揍這個大頭巾滿臉桃花開。
方敬廷對此不以為意，他能感覺到，眾人中以鄭承熵為尊。
雖不清楚鄭承熵的身份，但知道這不是一個簡單人物。
文武兩班考生分列左右，很快就有考官開始點名。
鄭承熵知道了對面那傢伙叫方敬廷，而方敬廷也知道了原來那天在花滿樓里碰到的竟是一位皇孫，也就是最近在呂宋格物大學傳的沸沸揚揚的會稽郡王。
心中暗自慶幸，幸虧那天沒衝動，跑去跟郡王打一架。
考官點完名後，開始散發答題的筆墨紙硯，這些工具全部發放到每一名考生面前的案几上。
當這些工作都做完了，順昌帝在手捧拂塵的總管太監馬可仕和一群小太監的簇擁下，出現在承天殿。
當順昌帝走上玉階，在龍椅上坐穩後，馬可仕開始叫起。
一百六十名文武考生以及殿內的十幾位考官全都跪倒在地，口呼「吾皇萬歲萬萬歲」
「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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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昌帝看著一張張年輕的面孔，原本威嚴無比的面龐露出了幾分笑容，頗有一種天下英雄盡入吾彀中矣的豪情。
他在鄭承熵身上多停留了幾秒，一臉慈愛的看著自己的這個幼孫。
校尉試的筆試卷和謄抄的面試卷他都看過了，知道鄭承熵水平究竟如何。
對於鄭承熵刷新皇室考試成績的優異表現，他還是頗為欣喜的。
隨即，順昌帝下令考生就座，然後出了一道策問題。
「暹羅本天朝屬國，鄭信本我華夏苗裔，如今鄭信失國，暹羅華民勢如累卵，朝廷該如何解民倒懸，撥亂反正？」
聽到順昌帝出題，跪坐在矮几旁邊的考生，不管是文貢士還是武校尉，都唰唰地開始抄寫題目，然後按照各自不同的理解開始答題。
大寧的殿試很有意思，文武考生都答同一道題。
文貢士自然是從政治、經濟、文化等幾個方面解題。
而武校尉則不必如此，可以從軍事戰術、戰略以及外交等方向答題。
沒有統一的標準答案，評卷也交由禮部和海軍部各自負責。
武舉殿試不是大寧首創，而是崇禎帝於崇禎四年首創，之前有武舉，但沒有殿試，也沒設一二三甲。
大明選出的第一個武狀元王來聘，獲授副總兵，次年就在攻打登州孔有德叛軍中的戰鬥中力戰陣亡，完美詮釋了士為知己者死。
清朝建立後，其實吸取了明朝的一些制度優點，比如此時的大清名將楊遇春就是武舉出身。
但清朝空有武舉，卻沒有武學，可以說選出來的武舉人、武進士除了少數人，絕大部分人都只是騎馬射箭舉重等多項全能的運動員。
大寧的陸軍一直有呼聲要參加科舉，只是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包括並不限於文官反對、海軍反對，導致其一直沒有成功加入科舉大軍，依舊採用「小學—中學—武備學堂」的三級學院培養體制。
殿試只一天，日暮交卷，經受卷、掌卷、彌封等官收存。
於次日開啟閱卷，分交讀卷官八人，每人一桌，輪流傳閱，並打上圈圈叉叉等五種評分記號。
得圈圈最多的十張文貢士試卷和十張武校尉試卷呈送到御書房。
順昌帝戴上了一副水晶石打磨的靉靆。
也可以稱靉靆為眼鏡，因為自明中期以後就有眼鏡這種叫法了。
借著窗戶射入的陽光，順昌帝開始閱讀第一張試卷。
「暹羅本名羅斛國，乃高棉人所建，曾向前宋進獻大象，後為真臘所征服，成為真臘屬邦。
自前宋時，就有宋人商販前往羅斛國，住藩不歸，定居羅斛國首都華富里。
蒙元滅宋，陳宜中由占城入羅斛國，卒於當地。
後真臘國勢衰微，羅斛國脫離真臘掌控，滅暹國（素可泰王朝），建立阿瑜陀耶王朝，朝貢洪武帝時賜國名暹羅」。
前明成化年間，汀州人謝文彬，以販鹽下海，飄入暹羅，仕至岳坤（男爵）。
《明實錄》記載，洪武四年（1371年）到宣德十年（1435年），65年間，暹羅使節朝貢72次；
正統元年（1436年）到弘治十八年（1505年），70年間，暹羅朝貢次數減少到22次；
正德元年（1506年）到崇禎十六年（1643年），138年間，使節來訪僅有17次————」
這篇講述暹羅前世今生，並用對前明朝貢次數來反映前明國力下降過程的試卷一下子就勾起了順昌帝的閱讀興趣。
他接著往下看。
「定居暹羅的華人利用朝貢優勢，迅速掌握了暹羅的對外海貿大權。
商而優則仕，華人逐步晉升為暹羅貴族。
永曆四十四年（1690年），普魯士旅行家堪弗爾到訪大城後留下記載：暹羅王國的司法重臣披耶·勇瑪叻（侯爵），身兼七大臣要職，是一位學識淵博的華人」。
鄭王出生於華人定居六百年的華富里，後被暹羅財政大臣披耶·節悉收為養子，從而步入仕途。
披耶·節悉漢名陳澧，祖籍廣東澄海。
華暹混居六百年，華人在暹羅掌握財富、權位，若不是鄭王晚年昏聵，斷不至於被暹人宮廷政變。
華人在鄭王遇害後，之所以引而不發，一則是僭臣卻克里顧及華人在暹羅的勢力，大加安撫，二則是天朝大軍久不至也，此輩首鼠兩端。
我天朝若發兵，應三管齊下。
一則挑撥華暹對立，斷了暹羅華人觀望的後路。
二則外聯緬甸，以暹羅北方領土利誘緬甸出兵。
三則派出潮州團、南澳團，以鄉黨鄭王之死激勵其士氣，同時安撫暹羅潮州華人之心。
同時，朝廷須注意偽清和英夷動向，二賊收到卻克里求援後，斷不會坐視我大寧翦滅暹羅。
安南西山賊滅了廣南，正搜山檢海尋找阮福映，需要考慮其可能窺伺河仙————」
順昌帝看完這篇文章後，久久無言。
這名考生說的很對，暹羅乃天南大國，剿滅不易，當地的華人態度很關鍵。
同時，還需要將英國和滿清可能的干預考慮進來。
至於安南西山賊，還不放在順昌帝眼裡。
順昌帝放下了這篇試卷，又看其他九篇。
相比這篇縱覽全局的文章，其他九篇文章雖然也洋洋灑灑寫了數千字，但要麼浮於表面，不夠深入，要麼就是視野太窄，沒把暹羅的族群、文化、外交等因素考慮進來。
看完十篇文章後，順昌帝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將第一篇文章的署名之人方敬廷欽定為文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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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華章宮，承天殿。
從三千多名應試舉人中脫穎而出的一百二十名貢士，從四百餘名海軍候補生中通過校尉試的四十名新晉校尉，一起來到了這座象徵至高權力的宮殿，準備參加授官前的最後一場考試殿試。
文武兩班「進士」自黎明時分入殿，鄭承熵作為新晉的武進士，自然也在一群應試者當中。
剛進殿不久，他就看到了一個熟人，一個多月前在花滿樓跟他們起衝突的呂宋格物大學生方敬廷。
鄭承熵對這人印象頗深，伶牙俐齒，十分懂得借勢和扣帽子。
方敬廷也認出了鄭承熵，對這位看起來比他還年輕兩歲，但卻成功化解了他的招數，並逼迫他和一群同窗躬身謝罪的海軍候補生記憶深刻。
意識到對方已考上校尉，未來前途無量，方敬廷本著冤家宜解不宜結的原則向鄭承熵微微點頭致意，鄭承熵不明所以，但也出於禮貌回了一禮。
莊成棟和梁大成就不一樣了，尤其是前者，惡狠狠的瞪著方敬廷，心裡想著若不是在金鑾殿上，他非揍這個大頭巾滿臉桃花開。
方敬廷對此不以為意，他能感覺到，眾人中以鄭承熵為尊。
雖不清楚鄭承熵的身份，但知道這不是一個簡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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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承熵知道了對面那傢伙叫方敬廷，而方敬廷也知道了原來那天在花滿樓里碰到的竟是一位皇孫，也就是最近在呂宋格物大學傳的沸沸揚揚的會稽郡王。
心中暗自慶幸，幸虧那天沒衝動，跑去跟郡王打一架。
考官點完名後，開始散發答題的筆墨紙硯，這些工具全部發放到每一名考生面前的案几上。
當這些工作都做完了，順昌帝在手捧拂塵的總管太監馬可仕和一群小太監的簇擁下，出現在承天殿。
當順昌帝走上玉階，在龍椅上坐穩後，馬可仕開始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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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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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昌帝看著一張張年輕的面孔，原本威嚴無比的面龐露出了幾分笑容，頗有一種天下英雄盡入吾彀中矣的豪情。
他在鄭承熵身上多停留了幾秒，一臉慈愛的看著自己的這個幼孫。
校尉試的筆試卷和謄抄的面試卷他都看過了，知道鄭承熵水平究竟如何。
對於鄭承熵刷新皇室考試成績的優異表現，他還是頗為欣喜的。
隨即，順昌帝下令考生就座，然後出了一道策問題。
「暹羅本天朝屬國，鄭信本我華夏苗裔，如今鄭信失國，暹羅華民勢如累卵，朝廷該如何解民倒懸，撥亂反正？」
聽到順昌帝出題，跪坐在矮几旁邊的考生，不管是文貢士還是武校尉，都唰唰地開始抄寫題目，然後按照各自不同的理解開始答題。
大寧的殿試很有意思，文武考生都答同一道題。
文貢士自然是從政治、經濟、文化等幾個方面解題。
而武校尉則不必如此，可以從軍事戰術、戰略以及外交等方向答題。
沒有統一的標準答案，評卷也交由禮部和海軍部各自負責。
武舉殿試不是大寧首創，而是崇禎帝於崇禎四年首創，之前有武舉，但沒有殿試，也沒設一二三甲。
大明選出的第一個武狀元王來聘，獲授副總兵，次年就在攻打登州孔有德叛軍中的戰鬥中力戰陣亡，完美詮釋了士為知己者死。
清朝建立後，其實吸取了明朝的一些制度優點，比如此時的大清名將楊遇春就是武舉出身。
但清朝空有武舉，卻沒有武學，可以說選出來的武舉人、武進士除了少數人，絕大部分人都只是騎馬射箭舉重等多項全能的運動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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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元滅宋，陳宜中由占城入羅斛國，卒於當地。
後真臘國勢衰微，羅斛國脫離真臘掌控，滅暹國（素可泰王朝），建立阿瑜陀耶王朝，朝貢洪武帝時賜國名暹羅」。
前明成化年間，汀州人謝文彬，以販鹽下海，飄入暹羅，仕至岳坤（男爵）。
《明實錄》記載，洪武四年（1371年）到宣德十年（1435年），65年間，暹羅使節朝貢72次；
正統元年（1436年）到弘治十八年（1505年），70年間，暹羅朝貢次數減少到22次；
正德元年（1506年）到崇禎十六年（1643年），138年間，使節來訪僅有17次————」
這篇講述暹羅前世今生，並用對前明朝貢次數來反映前明國力下降過程的試卷一下子就勾起了順昌帝的閱讀興趣。
他接著往下看。
「定居暹羅的華人利用朝貢優勢，迅速掌握了暹羅的對外海貿大權。
商而優則仕，華人逐步晉升為暹羅貴族。
永曆四十四年（1690年），普魯士旅行家堪弗爾到訪大城後留下記載：暹羅王國的司法重臣披耶·勇瑪叻（侯爵），身兼七大臣要職，是一位學識淵博的華人」。
鄭王出生於華人定居六百年的華富里，後被暹羅財政大臣披耶·節悉收為養子，從而步入仕途。
披耶·節悉漢名陳澧，祖籍廣東澄海。
華暹混居六百年，華人在暹羅掌握財富、權位，若不是鄭王晚年昏聵，斷不至於被暹人宮廷政變。
華人在鄭王遇害後，之所以引而不發，一則是僭臣卻克里顧及華人在暹羅的勢力，大加安撫，二則是天朝大軍久不至也，此輩首鼠兩端。
我天朝若發兵，應三管齊下。
一則挑撥華暹對立，斷了暹羅華人觀望的後路。
二則外聯緬甸，以暹羅北方領土利誘緬甸出兵。
三則派出潮州團、南澳團，以鄉黨鄭王之死激勵其士氣，同時安撫暹羅潮州華人之心。
同時，朝廷須注意偽清和英夷動向，二賊收到卻克里求援後，斷不會坐視我大寧翦滅暹羅。
安南西山賊滅了廣南，正搜山檢海尋找阮福映，需要考慮其可能窺伺河仙————」
順昌帝看完這篇文章後，久久無言。
這名考生說的很對，暹羅乃天南大國，剿滅不易，當地的華人態度很關鍵。
同時，還需要將英國和滿清可能的干預考慮進來。
至於安南西山賊，還不放在順昌帝眼裡。
順昌帝放下了這篇試卷，又看其他九篇。
相比這篇縱覽全局的文章，其他九篇文章雖然也洋洋灑灑寫了數千字，但要麼浮於表面，不夠深入，要麼就是視野太窄，沒把暹羅的族群、文化、外交等因素考慮進來。
看完十篇文章後，順昌帝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將第一篇文章的署名之人方敬廷欽定為文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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