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花滿樓
第122章 花滿樓
翌日。
一大早。
鄭承熵換上一身藍色圓領衫，騎著一匹肩高四尺二寸二分（135厘米）的晉江馬就出府了。
昨日傍晚時分，門子收到一張請帖，將它轉交給了鄭承熵。
打完科倫坡海戰後，林至孝作為艦長，曾說過回舊港後要請兄弟們去醉香樓喝花酒。
但當艦隊真的回舊港後，滿城縞素的悲傷氣氛讓這些幸運歸來的生者無顏去花天酒地。
後面艦隊又接到開拔通知，跑去支援舊港前衛了，所以這件事就再也沒人提過。
沒想到林至孝卻沒有忘記，一到東寧，就去外城最大的酒樓花滿樓訂了幾桌上好的酒席，還把請帖遞到了會稽郡王府，邀請鄭承熵赴宴。
於是，鄭承熵一大早就起床梳洗打扮了一番，然後騎上駿馬，朝外城緩緩行去。
陳子衡沒有跟在他身邊，因為鄭承熵叫他回家了。
鄭承熵還是很體貼自己這位伴讀的，知道他也一年多沒和家人團聚了，於是就叫他回家拜見一下雙親。
鄭承熵騎馬行走在通往外城的南大街上，手裡緊緊攥著韁繩，有些擔心自己胯下這匹馬兒衝撞了行人。
不是他多慮，而是內城此時行人如織，將大街填得滿滿當當的，一眼望去全是人頭。
最後他乾脆下馬，牽著馬在人群中緩緩挪動。
截止到順昌三十年，東寧承天府的戶籍人口已突破了一百萬，這還不包括非漢人血統，身份登記為佃戶的呂宋土人。
若是加上他們，東寧承天府人口還將增加五十萬，達到一百五十萬之巨。
另外還有一些流動人口，主要是其他島嶼和其他國家前來貿易的商賈和水手，人數在四五萬人到十餘萬人之間浮動。
單論城市居住人口，東寧承天府大概有五十至六十萬人。
而另外五十萬漢人、五十萬土人則廣泛分布在整個呂宋中央大平原上。
呂宋中央平原北起鳳來灣（林加延灣，林鳳登陸建國的地方），南止東寧灣，南北長近二百公里，東西介於兩座山脈之間，寬百餘公里，形似腳掌，加上眾多沿海百姓移民到此，所以又被戲稱為「履宋平原」。
這塊面積達到一萬多平方公里的平原，自永曆二十一年（1667年）就落入鄭軍手中，在早期安置了大量的南渡義民，因此一直是大寧治下人丁最繁盛的地區，也是開墾最完善的地區。
不過這個最完善也只是相對的，一千五百萬畝平原可耕地如今只開墾出來了將近七成，也就是一千萬畝地。
就這，還是五十萬漢人農民挖溝通渠，廣泛利用耕牛，以及玩了命的使喚、調教土人才幹出來的成果。
呂宋平原豐富的農業產出，以及大寧治下發達的海洋貿易，有力的供養了都城東寧五六十萬不事生產的脫產人口，使得東寧成為了南洋第一巨城。
儘管中南半島上幾個大國和歐洲傳教士吹噓大城、升龍、曼德勒都是百萬人口的巨城0
但在農業時代，一群幾百萬人口的國家供養百萬脫產人口的首都，根本就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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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全世界，也就只有大明和大清這種上億人口的大國才能誕生百萬人口的首都。
四五里長的南大街，鄭承熵跟著人群走了足足一個時辰，才汗流浹背地走完。
接著他穿過城門洞，走出了內城。
內城城牆緊貼著寧安河（巴石河），出城後鄭承熵便騎馬登上了連通南北兩岸的石橋。
寧安河下游寬百丈，上游寬度只有二三十丈，這麼點寬度根本難不倒幾百年前就建造了四里多長的安平石橋的福建佬。
早在鄭經時期，還是有明呂宋國的明鄭政權就修建了數座石橋，連通寧安河兩岸。
發展到今天，龐大的人流、貨流早已使幾座石橋不堪重負，常常堵塞交通，於是順昌一朝又修建了幾座石橋。
如今，小小的寧安河上架設著十幾座石橋，最寬的橋面有三四丈寬，足夠跑馬和通行馬車。
鄭承熵過石橋後，從北門進入了外城。
相比內城，外城更加的有市井氣息，大街兩側商鋪林立，叫賣的呂宋土人小販挑著擔子，用一口流利的閩南話四處兜售水果、小吃。
鄭承熵略有些詫異的看著這些土人商販，心中嘀咕，土人不應該都在稻田、種植園和礦山里當苦力嗎？怎麼進城了。
其實不怪鄭承熵如此孤陋寡聞，而是他自幼在宮裡長大，小時候幾乎就沒來過外城，出宮也只是在內城打轉。
內城作為達官貴人的聚集地，漢人是可以入城的，但土人除了各官員勛貴府上的僕役外，是不允許進入內城的。
這其實延續了西班牙的政策，那時的西班牙人不允許土人和華人進入王城。
雖然看著不公平，但卻穩固了西班牙的殖民江山。
以大寧的人口數量，其實不用如此謹小慎微，但官府還是堅決不讓土人進入內城，為的就是讓土人明白尊卑有別。
甚至連寧安河南岸的外城，也不是一般土人能進入的，那都是家裡要麼當了一百多年的皇協軍，要麼有親戚入宮當了公公，或者進入哪位勛貴大臣府上做了世代家僕，才有可能獲得一張進入外城的通行證。
這些土人也算是雞犬升天了，脫離了礦山和種植園的苦海，進城當起了城裡人。
歸根結底，大寧人口還是太少了，而且又有大量的漢人被充入衛軍，派去鎮守邊疆，留在呂宋的漢人平民百姓，要麼是個良田數十畝打底的殷實富農、小地主，要麼進入各工坊做工，要麼出海當水手，因此很少有人願意做這些販夫走卒的活。
為了填補人力不足，各家商號自然就僱傭起了這些進城的熟番。
熟番都被殖民的先輩們調教上百年了，全部都會說漢話，除了皮膚黑一些、丑一些外，與漢人也沒太大差別。
鄭承熵騎著「高頭大馬」行走在外城，路人紛紛讓開了一條道。
外城不比內城，城中騎馬的人很少，更別說騎一匹如此高大的馬匹了。
南洋的馬種退化嚴重，大部分馬兒的肩高都只有三尺八寸、三尺九寸（122至125厘米），長到四尺以上的堪稱神駿。
鄭承熵胯下的這匹肩高達到四尺二寸二分的晉江馬，堪稱這個品種的頂級馬，因為大部分肩高都在四尺以下，一百匹馬中都難以找到如此一匹高頭大馬。
擁有者的身份自然不必多說，非富即貴。
鄭承熵也沒客氣，有人讓道，自然催馬前行，不一會就到了西城的花滿樓。
花滿樓下面兩層磚石台基，上面三層木質建築，共計有五層，堪稱這個時代的高樓大廈，並且還有飛橋與其他四座酒樓相連，共計有五座酒樓，共同組成一組氣勢恢宏的建築群。
看到這個建築，鄭承熵不禁想起了一段詞，吟道：「三層相高、五樓相向、飛橋欄檻、明暗相通、珠簾繡額，燈燭晃耀————」
「貴人好眼力，花滿樓就是按照《東京夢華錄》中的記錄，對樊樓進行一比一復刻的，還在此基礎上運用西洋建築學，加高了兩層台基。
到了夜裡，燈火通明，金碧輝煌，宛如人間仙境一般。
姑娘們倚樓吹簫，月下撫琴，保管讓客官賓至如歸。」
鄭承熵還沒進店，一個穿著錦袍的土人小廝就小跑著迎了上來，雖大吹大擂，但倒也有幾分見識。
鄭承熵翻身下馬，將馬鞭隨手扔給滿臉諂媚的小廝，說道：「本官是海軍林鷹揚邀請前來赴宴的，休要多言，上前帶路。」
說罷，鄭承熵從兜里掏了幾枚銀元，隨手扔給了小廝。
小廝喜出望外地接過空中飛來的銀元，又把馬鞭遞給旁邊的僕役，側身一揮手，「客官裡面請。」
說罷，小廝跑到店門口，對一根黃銅管喊道：「二樓二樓，貴賓一位！」
翌日。
一大早。
鄭承熵換上一身藍色圓領衫，騎著一匹肩高四尺二寸二分（135厘米）的晉江馬就出府了。
昨日傍晚時分，門子收到一張請帖，將它轉交給了鄭承熵。
打完科倫坡海戰後，林至孝作為艦長，曾說過回舊港後要請兄弟們去醉香樓喝花酒。
但當艦隊真的回舊港後，滿城縞素的悲傷氣氛讓這些幸運歸來的生者無顏去花天酒地。
後面艦隊又接到開拔通知，跑去支援舊港前衛了，所以這件事就再也沒人提過。
沒想到林至孝卻沒有忘記，一到東寧，就去外城最大的酒樓花滿樓訂了幾桌上好的酒席，還把請帖遞到了會稽郡王府，邀請鄭承熵赴宴。
於是，鄭承熵一大早就起床梳洗打扮了一番，然後騎上駿馬，朝外城緩緩行去。
陳子衡沒有跟在他身邊，因為鄭承熵叫他回家了。
鄭承熵還是很體貼自己這位伴讀的，知道他也一年多沒和家人團聚了，於是就叫他回家拜見一下雙親。
鄭承熵騎馬行走在通往外城的南大街上，手裡緊緊攥著韁繩，有些擔心自己胯下這匹馬兒衝撞了行人。
不是他多慮，而是內城此時行人如織，將大街填得滿滿當當的，一眼望去全是人頭。
最後他乾脆下馬，牽著馬在人群中緩緩挪動。
截止到順昌三十年，東寧承天府的戶籍人口已突破了一百萬，這還不包括非漢人血統，身份登記為佃戶的呂宋土人。
若是加上他們，東寧承天府人口還將增加五十萬，達到一百五十萬之巨。
另外還有一些流動人口，主要是其他島嶼和其他國家前來貿易的商賈和水手，人數在四五萬人到十餘萬人之間浮動。
單論城市居住人口，東寧承天府大概有五十至六十萬人。
而另外五十萬漢人、五十萬土人則廣泛分布在整個呂宋中央大平原上。
呂宋中央平原北起鳳來灣（林加延灣，林鳳登陸建國的地方），南止東寧灣，南北長近二百公里，東西介於兩座山脈之間，寬百餘公里，形似腳掌，加上眾多沿海百姓移民到此，所以又被戲稱為「履宋平原」。
這塊面積達到一萬多平方公里的平原，自永曆二十一年（1667年）就落入鄭軍手中，在早期安置了大量的南渡義民，因此一直是大寧治下人丁最繁盛的地區，也是開墾最完善的地區。
不過這個最完善也只是相對的，一千五百萬畝平原可耕地如今只開墾出來了將近七成，也就是一千萬畝地。
就這，還是五十萬漢人農民挖溝通渠，廣泛利用耕牛，以及玩了命的使喚、調教土人才幹出來的成果。
呂宋平原豐富的農業產出，以及大寧治下發達的海洋貿易，有力的供養了都城東寧五六十萬不事生產的脫產人口，使得東寧成為了南洋第一巨城。
儘管中南半島上幾個大國和歐洲傳教士吹噓大城、升龍、曼德勒都是百萬人口的巨城0
但在農業時代，一群幾百萬人口的國家供養百萬脫產人口的首都，根本就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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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全世界，也就只有大明和大清這種上億人口的大國才能誕生百萬人口的首都。
四五里長的南大街，鄭承熵跟著人群走了足足一個時辰，才汗流浹背地走完。
接著他穿過城門洞，走出了內城。
內城城牆緊貼著寧安河（巴石河），出城後鄭承熵便騎馬登上了連通南北兩岸的石橋。
寧安河下游寬百丈，上游寬度只有二三十丈，這麼點寬度根本難不倒幾百年前就建造了四里多長的安平石橋的福建佬。
早在鄭經時期，還是有明呂宋國的明鄭政權就修建了數座石橋，連通寧安河兩岸。
發展到今天，龐大的人流、貨流早已使幾座石橋不堪重負，常常堵塞交通，於是順昌一朝又修建了幾座石橋。
如今，小小的寧安河上架設著十幾座石橋，最寬的橋面有三四丈寬，足夠跑馬和通行馬車。
鄭承熵過石橋後，從北門進入了外城。
相比內城，外城更加的有市井氣息，大街兩側商鋪林立，叫賣的呂宋土人小販挑著擔子，用一口流利的閩南話四處兜售水果、小吃。
鄭承熵略有些詫異的看著這些土人商販，心中嘀咕，土人不應該都在稻田、種植園和礦山里當苦力嗎？怎麼進城了。
其實不怪鄭承熵如此孤陋寡聞，而是他自幼在宮裡長大，小時候幾乎就沒來過外城，出宮也只是在內城打轉。
內城作為達官貴人的聚集地，漢人是可以入城的，但土人除了各官員勛貴府上的僕役外，是不允許進入內城的。
這其實延續了西班牙的政策，那時的西班牙人不允許土人和華人進入王城。
雖然看著不公平，但卻穩固了西班牙的殖民江山。
以大寧的人口數量，其實不用如此謹小慎微，但官府還是堅決不讓土人進入內城，為的就是讓土人明白尊卑有別。
甚至連寧安河南岸的外城，也不是一般土人能進入的，那都是家裡要麼當了一百多年的皇協軍，要麼有親戚入宮當了公公，或者進入哪位勛貴大臣府上做了世代家僕，才有可能獲得一張進入外城的通行證。
這些土人也算是雞犬升天了，脫離了礦山和種植園的苦海，進城當起了城裡人。
歸根結底，大寧人口還是太少了，而且又有大量的漢人被充入衛軍，派去鎮守邊疆，留在呂宋的漢人平民百姓，要麼是個良田數十畝打底的殷實富農、小地主，要麼進入各工坊做工，要麼出海當水手，因此很少有人願意做這些販夫走卒的活。
為了填補人力不足，各家商號自然就僱傭起了這些進城的熟番。
熟番都被殖民的先輩們調教上百年了，全部都會說漢話，除了皮膚黑一些、丑一些外，與漢人也沒太大差別。
鄭承熵騎著「高頭大馬」行走在外城，路人紛紛讓開了一條道。
外城不比內城，城中騎馬的人很少，更別說騎一匹如此高大的馬匹了。
南洋的馬種退化嚴重，大部分馬兒的肩高都只有三尺八寸、三尺九寸（122至125厘米），長到四尺以上的堪稱神駿。
鄭承熵胯下的這匹肩高達到四尺二寸二分的晉江馬，堪稱這個品種的頂級馬，因為大部分肩高都在四尺以下，一百匹馬中都難以找到如此一匹高頭大馬。
擁有者的身份自然不必多說，非富即貴。
鄭承熵也沒客氣，有人讓道，自然催馬前行，不一會就到了西城的花滿樓。
花滿樓下面兩層磚石台基，上面三層木質建築，共計有五層，堪稱這個時代的高樓大廈，並且還有飛橋與其他四座酒樓相連，共計有五座酒樓，共同組成一組氣勢恢宏的建築群。
看到這個建築，鄭承熵不禁想起了一段詞，吟道：「三層相高、五樓相向、飛橋欄檻、明暗相通、珠簾繡額，燈燭晃耀————」
「貴人好眼力，花滿樓就是按照《東京夢華錄》中的記錄，對樊樓進行一比一復刻的，還在此基礎上運用西洋建築學，加高了兩層台基。
到了夜裡，燈火通明，金碧輝煌，宛如人間仙境一般。
姑娘們倚樓吹簫，月下撫琴，保管讓客官賓至如歸。」
鄭承熵還沒進店，一個穿著錦袍的土人小廝就小跑著迎了上來，雖大吹大擂，但倒也有幾分見識。
鄭承熵翻身下馬，將馬鞭隨手扔給滿臉諂媚的小廝，說道：「本官是海軍林鷹揚邀請前來赴宴的，休要多言，上前帶路。」
說罷，鄭承熵從兜里掏了幾枚銀元，隨手扔給了小廝。
小廝喜出望外地接過空中飛來的銀元，又把馬鞭遞給旁邊的僕役，側身一揮手，「客官裡面請。」
說罷，小廝跑到店門口，對一根黃銅管喊道：「二樓二樓，貴賓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