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瘋了嗎？
沉悶的警報聲在第三街區上空迴蕩，宣告著漫長而繁重的工作時段終於結束。
C-801放下手裡沉重的高壓清理槍。
她白皙手背上被廢液燙出的紅腫還沒消退，稍微一動就傳來鑽心的刺痛感。
但她不敢停頓，順著人流走向街區盡頭的貢獻點結算處。
隊伍排得很長，周圍全是跟她一樣穿著灰色工服的清潔工。大家神情麻木，沒有人交流，只有疲憊沉重的呼吸聲和身上散發出的難聞臭味。
終於輪到C-801了。
她將手腕在終端感應區掃過。
屏幕上跳出一行綠色數字，C-801看到後愣了愣。
今天的貢獻點....比昨天少了整整五點！
對於一個底層清潔工來說，五點貢獻點需要清理好幾個滿是腐蝕性液體的廢料池才能換來。
她下意識抬頭，看向坐在玻璃窗口後的上級管理，嘴唇動了動，想要問問是不是哪裡算錯了。
對方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抬起頭來，C-801又立刻低下頭，一句話也不敢說，默默退出了隊伍。
上面給多少就是多少。
她這種一級員工，根本沒有質疑的資格。
C-801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在返回住處的路上。
頭頂的灰霧壓得很低，昏黃的照明燈光落在冰冷的牆壁上，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味道。
她低著頭，思緒很亂。
按照這個剋扣速度，她距離兌換機械改造的機會只會越來越遠.....
一種深深的頹廢感將她籠罩。
就在這時，一股莫名的躁動在身體深處翻湧起來。
那感覺來的毫無預兆，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凶獸，正焦躁地撞擊著牢籠。
她的血液仿佛變得滾燙，腦海里有個聲音在瘋狂吶喊。
不該是這樣的。
她不該在這裡清理廢料，不該對那些冰冷的鐵疙瘩低頭，不該活得這麼卑微！
那她應該是什麼樣的？
C-801停下腳步，迷茫地看著自己那雙沒有半點機械改造痕跡的雙手。
她不知道....
腦子裡一團亂麻，什麼都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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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幾秒鐘後，那股奇怪的躁動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依然是刻入骨髓的順從與疲憊。
她搖搖頭，只當是自己太累產生了幻覺，繼續朝著住處走去。
C-801的住處在第七街區邊緣的地下三層。
那是一個狹窄逼仄的合租房間，連轉身都覺得困難。
她推開生鏽的鐵門走進去。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怪味，C-801走到角落的洗漱台前，用配額內少得可憐的清水簡單清理了一下手背上的污漬，準備躺下休息。
砰——
鐵門被猛地撞開發出一聲巨響。
C-801嚇了一跳，轉頭看去。
是她的室友D-102。
兩人同為一級清理工，平時工作時間錯開，交流並不多。但此刻的D-102看起來非常不對勁。
對方原本總是低垂的眼睛這會兒瞪得溜圓，眼底布滿血絲，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和極度的恐懼。
「D-102，你怎麼了？」C-801怯生生地問，身體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D-102像瘋了一樣衝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氣大得出奇，指甲幾乎陷進了她的肉里。
「假的！都是假的！！！」
D-102壓低聲音，語無倫次的嘶吼著，渾身劇烈顫抖。
「什麼假的？」C-801被嚇壞了，試圖掙脫對方的鉗制，「你放開我，你弄疼我了。」
「記憶....我們的記憶全都是假的！」D-102根本聽不進去，死死盯著她的眼睛，眼淚混著臉上的污垢往下流淌，「去他大爺的D-102，老娘有名字！」
「我叫屠瀅，我叫屠瀅——」
C-801瞪大眼睛，心臟怦怦直跳：「你在胡說什麼？要是被偵查員聽到，會被判定為異常的，你別說了！」
「我看到了....」屠瀅似哭非哭，「我全都看到了，機械城，好一個機械城，你好好想想，你真的叫C-801嗎？你的名字，你的記憶.....」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那聲音帶著咄咄逼人的壓迫感。
D-102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底的癲狂被徹底的絕望取代。
不行，她不能再被格式化了，不能....
她鬆開C-801，想要往床底下鑽。
砰得一聲巨響，本就搖搖欲墜的門徹底倒下。
四名全副武裝的執法員大步跨入房間，他們全身都已經換成高級的機械體，面部的電子眼閃爍著紅光，手裡握著散發高壓電光的制暴棍。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在此刻凝固。
「編號D-102檢測到嚴重邏輯錯誤與情緒異常。」領頭的執法員傳出毫無起伏的聲音，「根據機械城律法，現將你帶回核心塔進行強制治療。」
治療便是格式化。
被帶走的人，再回來時只會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徹底淪為主腦的提線木偶。
「不，我不去，我沒有病，有病的是你們！」屠瀅癲狂大笑著，毫不畏懼的衝上去跟執法員纏鬥在一起。
在印象中，室友D-102明明跟她一樣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血肉身軀的廢物....
為什麼卻能跟這麼厲害的執法員打得有來有回？
她這麼厲害，為什麼只是一個一級清潔工？
還有她剛才說得那些話，又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她的名字和記憶都是假的？
混亂間屠瀅還是沒能從執法員手中逃脫，被高壓電光壓制，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執法員像拖一袋垃圾一樣，拖著屠瀅的雙腿往外走。
C-801蜷縮在角落不敢吭聲。
領頭的執法員停下腳步。
那雙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眼緩緩轉動，鎖定在她身上，沉重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她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編號C-801。」執法員冷冷地開口，「異常樣本剛才跟你說了什麼？」
C-801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覺得不能捲入麻煩當中，搖頭道：「沒、沒有...她什麼都沒說，一進來就發瘋，我什麼都不知道....」
執法員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鐘。
「記住你的身份。」執法員舉起手裡的制暴棍，電光在空氣中發出滋滋的聲響，帶著濃濃的恐嚇意味，「任何質疑主腦的言論都會被視為異端，做好你的清理工作，不要有多餘的想法。」
C-801抱住雙膝：「是....我明白。」
執法員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C-801緩緩抬起頭看著房間裡殘留的打鬥拖拽痕跡，心裡還是很害怕，但在那極度恐懼之下，一絲極其詭異的情緒悄然滋生。
她看著執法員離去的方向，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好想、好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鐵疙瘩全部砸爛啊....
想用最暴力的手段，把他們的金屬外殼敲成廢鐵，把他們閃爍的電子眼挖出來踩碎，把整座機械城都砸得稀巴爛！
這股破壞欲來得猛烈，帶著一股令人戰慄的興奮感，仿佛這才是她靈魂深處最真實的本能。
C-801被自己這個瘋狂的想法嚇到了。
我瘋了嗎？
我怎麼會有這麼大逆不道的想法？
順從懦弱的本能和潛意識裡的不屈暴力衝動在腦海里交戰，她痛苦地閉上眼睛，額角青筋凸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C-801放下手裡沉重的高壓清理槍。
她白皙手背上被廢液燙出的紅腫還沒消退，稍微一動就傳來鑽心的刺痛感。
但她不敢停頓，順著人流走向街區盡頭的貢獻點結算處。
隊伍排得很長，周圍全是跟她一樣穿著灰色工服的清潔工。大家神情麻木，沒有人交流，只有疲憊沉重的呼吸聲和身上散發出的難聞臭味。
終於輪到C-801了。
她將手腕在終端感應區掃過。
屏幕上跳出一行綠色數字，C-801看到後愣了愣。
今天的貢獻點....比昨天少了整整五點！
對於一個底層清潔工來說，五點貢獻點需要清理好幾個滿是腐蝕性液體的廢料池才能換來。
她下意識抬頭，看向坐在玻璃窗口後的上級管理，嘴唇動了動，想要問問是不是哪裡算錯了。
對方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抬起頭來，C-801又立刻低下頭，一句話也不敢說，默默退出了隊伍。
上面給多少就是多少。
她這種一級員工，根本沒有質疑的資格。
C-801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在返回住處的路上。
頭頂的灰霧壓得很低，昏黃的照明燈光落在冰冷的牆壁上，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味道。
她低著頭，思緒很亂。
按照這個剋扣速度，她距離兌換機械改造的機會只會越來越遠.....
一種深深的頹廢感將她籠罩。
就在這時，一股莫名的躁動在身體深處翻湧起來。
那感覺來的毫無預兆，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凶獸，正焦躁地撞擊著牢籠。
她的血液仿佛變得滾燙，腦海里有個聲音在瘋狂吶喊。
不該是這樣的。
她不該在這裡清理廢料，不該對那些冰冷的鐵疙瘩低頭，不該活得這麼卑微！
那她應該是什麼樣的？
C-801停下腳步，迷茫地看著自己那雙沒有半點機械改造痕跡的雙手。
她不知道....
腦子裡一團亂麻，什麼都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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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幾秒鐘後，那股奇怪的躁動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依然是刻入骨髓的順從與疲憊。
她搖搖頭，只當是自己太累產生了幻覺，繼續朝著住處走去。
C-801的住處在第七街區邊緣的地下三層。
那是一個狹窄逼仄的合租房間，連轉身都覺得困難。
她推開生鏽的鐵門走進去。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怪味，C-801走到角落的洗漱台前，用配額內少得可憐的清水簡單清理了一下手背上的污漬，準備躺下休息。
砰——
鐵門被猛地撞開發出一聲巨響。
C-801嚇了一跳，轉頭看去。
是她的室友D-102。
兩人同為一級清理工，平時工作時間錯開，交流並不多。但此刻的D-102看起來非常不對勁。
對方原本總是低垂的眼睛這會兒瞪得溜圓，眼底布滿血絲，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和極度的恐懼。
「D-102，你怎麼了？」C-801怯生生地問，身體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D-102像瘋了一樣衝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氣大得出奇，指甲幾乎陷進了她的肉里。
「假的！都是假的！！！」
D-102壓低聲音，語無倫次的嘶吼著，渾身劇烈顫抖。
「什麼假的？」C-801被嚇壞了，試圖掙脫對方的鉗制，「你放開我，你弄疼我了。」
「記憶....我們的記憶全都是假的！」D-102根本聽不進去，死死盯著她的眼睛，眼淚混著臉上的污垢往下流淌，「去他大爺的D-102，老娘有名字！」
「我叫屠瀅，我叫屠瀅——」
C-801瞪大眼睛，心臟怦怦直跳：「你在胡說什麼？要是被偵查員聽到，會被判定為異常的，你別說了！」
「我看到了....」屠瀅似哭非哭，「我全都看到了，機械城，好一個機械城，你好好想想，你真的叫C-801嗎？你的名字，你的記憶.....」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那聲音帶著咄咄逼人的壓迫感。
D-102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底的癲狂被徹底的絕望取代。
不行，她不能再被格式化了，不能....
她鬆開C-801，想要往床底下鑽。
砰得一聲巨響，本就搖搖欲墜的門徹底倒下。
四名全副武裝的執法員大步跨入房間，他們全身都已經換成高級的機械體，面部的電子眼閃爍著紅光，手裡握著散發高壓電光的制暴棍。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在此刻凝固。
「編號D-102檢測到嚴重邏輯錯誤與情緒異常。」領頭的執法員傳出毫無起伏的聲音，「根據機械城律法，現將你帶回核心塔進行強制治療。」
治療便是格式化。
被帶走的人，再回來時只會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徹底淪為主腦的提線木偶。
「不，我不去，我沒有病，有病的是你們！」屠瀅癲狂大笑著，毫不畏懼的衝上去跟執法員纏鬥在一起。
在印象中，室友D-102明明跟她一樣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血肉身軀的廢物....
為什麼卻能跟這麼厲害的執法員打得有來有回？
她這麼厲害，為什麼只是一個一級清潔工？
還有她剛才說得那些話，又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她的名字和記憶都是假的？
混亂間屠瀅還是沒能從執法員手中逃脫，被高壓電光壓制，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執法員像拖一袋垃圾一樣，拖著屠瀅的雙腿往外走。
C-801蜷縮在角落不敢吭聲。
領頭的執法員停下腳步。
那雙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眼緩緩轉動，鎖定在她身上，沉重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她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編號C-801。」執法員冷冷地開口，「異常樣本剛才跟你說了什麼？」
C-801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覺得不能捲入麻煩當中，搖頭道：「沒、沒有...她什麼都沒說，一進來就發瘋，我什麼都不知道....」
執法員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鐘。
「記住你的身份。」執法員舉起手裡的制暴棍，電光在空氣中發出滋滋的聲響，帶著濃濃的恐嚇意味，「任何質疑主腦的言論都會被視為異端，做好你的清理工作，不要有多餘的想法。」
C-801抱住雙膝：「是....我明白。」
執法員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C-801緩緩抬起頭看著房間裡殘留的打鬥拖拽痕跡，心裡還是很害怕，但在那極度恐懼之下，一絲極其詭異的情緒悄然滋生。
她看著執法員離去的方向，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好想、好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鐵疙瘩全部砸爛啊....
想用最暴力的手段，把他們的金屬外殼敲成廢鐵，把他們閃爍的電子眼挖出來踩碎，把整座機械城都砸得稀巴爛！
這股破壞欲來得猛烈，帶著一股令人戰慄的興奮感，仿佛這才是她靈魂深處最真實的本能。
C-801被自己這個瘋狂的想法嚇到了。
我瘋了嗎？
我怎麼會有這麼大逆不道的想法？
順從懦弱的本能和潛意識裡的不屈暴力衝動在腦海里交戰，她痛苦地閉上眼睛，額角青筋凸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