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自然之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時間在這片死寂的戰場上失去了意義。

  宋遲已經不記得自己擊敗了多少波赫影。

  五百波?一千波?

  也許更多。

  他只知道自己的白髮越來越長,已經垂到了腰際。

  身上的黑氣也越發濃郁,呼吸間都帶著淡淡的黑霧。

  但宋遲不在乎。

  他甚至覺得這樣挺好。

  白髮顯滄桑,黑氣添威勢,

  一看就是經歷過生死歷練的大修士該有的模樣。

  修為倒是漲得飛快。

  那些黑影掉落的黑色晶體,他一顆不落地全吸了。

  最開始疼得想罵娘,後來漸漸習慣了,現在甚至能一邊吸收一邊和黑影周旋。

  合體巔峰。

  距離大乘只差一線。

  放在下界,這速度能嚇死一片人。

  在這裡,沒有天劫,沒有瓶頸,只要吸收足夠多的黑晶,境界壁壘就會自己鬆動。

  宋遲把這理解為「仙界福利」。

  可他卻高興不起來。

  今天這一戰結束得比往常快。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

  宋遲站在一片廢墟的頂端,腳下是正在消散的十幾道黑影。

  他習慣性地收劍,負手而立,準備進行每日例行的「戰鬥復盤」。

  「此戰...」

  「合圍之勢尚可,但出手略顯倉促...」

  「下次注意...」

  說完,他停頓一下。

  像是在等什麼。

  可四周只有死寂。

  風都沒有。

  那些話落進廢墟里,連個回聲都盪不出來,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沉沒了。

  宋遲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一股煩躁突然從心底竄上來。

  他想起以前在下界的時候...

  每次打完架,謝長生那廝總會損他「招式花哨不實用」。

  周衍則會陰陽怪氣地說:「老兄這收劍姿勢練了得有八百遍吧?」

  還有在大胤的時候,洛清音雖然話不多,但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總會閃過「這人又開始了」的無奈。

  就連黑山那頭憨熊,都會在旁邊搖頭晃腦地念打油詩。

  還有赤風...

  那傢伙總是一副「我就靜靜看著你裝」的表情。

  可現在呢?

  什麼都沒有。

  只有他一個人,站在廢墟頂端,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錦衣夜行...」

  「莫過於此。」

  他嘆了一口氣。

  有一次,他故意把劍舞得極其華麗,身形在空中連轉十七圈,劍氣化作漫天飛花,最後以一個單膝跪地、長劍斜指的姿勢收尾。

  他自己都覺得....這風範,絕了。

  可對面的黑影呢?

  它們只是沉默地舉劍,然後撲上來。

  連攻擊節奏都沒變。

  宋遲當時愣在原地,差點被一劍捅穿。

  從那以後,他就明白了:這些鬼東西,根本沒有「欣賞」這個概念。

  它們只會攻擊,只會模仿,只會用最死板的方式回應他的一切表演。

  一股強烈的空虛感包裹了他。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就在這時,體內的黑氣微微鼓盪起來。

  那感覺很奇怪,像是有個聲音在心底低語,模糊不清,卻又帶著某種誘惑:

  何必拘束?

  做自己就好。

  釋放出來。

  宋遲把這理解為:「仙氣充沛,道心澎湃,是仙氣對心性的拷問。」

  但那個問題還是像根刺一樣扎在心裡...

  真實的自己?

  宋遲怒而拔劍,斬向頭頂的虛空:

  「真實的我!?」

  「就是需要觀眾喝彩的我!!!」

  心底的魔音緩緩消散。

  ..........

  事情是在三天後徹底崩壞的。

  那一戰來了三十多個黑影,修為個個和他一模一樣。

  合體巔峰。

  宋遲打得很苦。

  黑影太多了,它們沒有恐懼,沒有猶豫,一波接一波地撲上來。

  半個時辰後。

  最後一道黑影在他劍下消散。

  宋遲拄著劍喘氣,汗水混著黑氣從額角滑落。

  他贏了,但贏得狼狽。

  身上多了七八道傷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肋,差點就傷到內臟。

  他低頭查看傷勢,目光卻突然頓住了。

  左肩到右肋。

  一道長長的裂口。

  那是他最心愛的一件袍子。

  下界帶來的,他一直小心維護,哪怕在這裡染上了黑氣,變成灰黑色,他也捨不得換。

  可現在,它破了。

  宋遲捧著破袍,愣在原地很久。

  這件衣服是他與過去、「風範」的最後聯繫。

  穿著它,他還能假裝自己還是那個在東域受萬人矚目的「遲來劍」。

  可現在,連這最後的念想都碎了。

  黑氣再次在體內翻湧,那股「釋放」的衝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烈。

  釋放?

  是啊。

  是時候了。

  宋遲笑了,越笑越大聲,最後變成一種近乎癲狂的大笑。

  「好!好得很!」

  「既無人欣賞,要這華服何用?!」

  他猛地扯下破爛的外袍,狠狠扔向遠處的廢墟。

  破碎的衣袍在空中飄搖,最後落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像面投降的旗。

  宋遲挺直身體,身上只剩一件單薄的中衣。

  布料染著黑氣和血跡,貼在身上。

  他死死盯著前方,新的黑影已經開始凝聚,三道、五道、十道...

  黑影成型,沉默地舉起黑劍,發起進攻。

  宋遲閃開第一波攻擊,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那些毫無反應的怪物,一股更深的怒火沖了上來。

  「還不行?好!好!好!」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和狠意。

  在格開第二劍的瞬間,他猛地抓住中衣的領口,用力一扯...

  刺啦!

  布料撕裂。

  中衣被他狠狠扯下,扔在地上。

  上半身完全裸露出來。

  肌肉線條因為長期的戰鬥而清晰分明,皮膚上交錯著新傷舊痕,黑氣在體表若有若無地流動。白髮披散在背後,垂到腰際。

  他站在那裡,胸膛起伏,眼睛發紅。

  然而,黑影們依舊沉默。

  它們只是調整陣型,再次撲來。

  這一次,宋遲沒有躲。

  他徹底紅了眼。

  「現在呢?!」

  「這總該有點反應了吧?!」

  他一邊擋開攻擊,一邊瘋了似的將身上剩餘的衣物盡數褪下。

  褲子、靴襪、所有的一切,全部扯掉,狠狠扔出去。

  最後,他一絲不掛地站在荒蕪大地上。

  白髮蓋過臀部,黑氣在周身繚繞。

  肌肉緊繃,傷痕累累。

  他全身赤裸,張開雙臂,對著死寂的虛空、對著那些沉默進攻的黑影嘶吼:

  「罵我啊!」

  「說我有傷風化啊!」

  「快來個人管管我啊!!!」

  宋遲身上的黑霧似乎都被這舉動搞懵了,淡了少許。

  然而,只是片刻。

  黑影們再次舉起黑劍,沉默地攻了上來。

  宋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些撲來的黑影,看著它們空洞的眼眶,看著它們手中冰冷的黑劍。

  他突然覺得很累。

  累到連憤怒都沒力氣了。

  黑氣在他體內瘋狂翻湧,沖天而起!

  白髮隨著黑氣瘋狂舞動。

  像一尊被徹底激怒的魔神....

  雖然,是一絲不掛的魔神。

  「滾。」

  他只說了一個字。

  無數黑色劍影從天而降,瞬間淹沒了整片區域!

  大地在顫抖,廢墟在崩塌,那些撲來的黑影連反抗都來不及,就被劍潮撕成了碎片。

  黑晶如雨般落下,叮叮噹噹地砸在地上。

  這是宋遲來到這片戰場後,發出的最暴戾的一擊。

  劍潮平息。

  宋遲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滿地消散的黑霧,看著那些滾落的黑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許久,他彎腰,平靜地撿起了自己的劍。

  又撿起了掉在地上的儲物戒。

  戒指里還有備用衣物。

  但他不想穿了。

  「...算了。」

  「反正,沒人看見。」

  他直起身,看著自己赤裸的身體,看著那身流暢的肌肉線條,看著垂到臀部的雪白長發,看著周身繚繞不散的黑氣。

  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

  古人云....赤條條來去無牽掛。

  這或許,才是修行至高境界。

  宋遲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對。

  返璞歸真,赤子之心。

  天地為衣,自然之子。

  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嘴角甚至勾起一絲了悟的微笑。

  真正的劍客,就該這樣!

  「我宋遲,已然悟了。」

  於是,在這片亘古死寂的戰場廢墟上,出現了一道奇異的風景...

  一個白髮蓋臀、黑氣繚繞、赤身裸體.....

  面容冷峻中帶著淡淡微笑的身影,手持利劍,漫步在碎石與殘骸之間。

  他在尋找下一個對手。

  也在等待那個....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觀眾。

  ..............

  遠處,那片混沌中。

  那個沉睡了「三百萬年」的意識。

  它感知著那沖天煞氣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氣場。

  意識喃喃,帶著「三百萬年」未有的困惑:

  「此人......」

  「所修何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