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離得遠可以做戰鬥機來（8700字超大章加更）
由於地域橫跨半個星球，當大夏本土被深沉的夜色籠罩時，遠在萬里之外的東洲大陸北部，正值陽光明媚的上午。
東洲北境的落日山脈主峰，海拔超過五千米。
這裡終年積雪不化，凜冽的山風吹散了高空的雲霧，將整片蒼穹洗刷得如藍寶石般澄澈。
在距離主峰頂不遠處的一處背風冰崖上，大夏科學研究院光學研究所的院士吳啟明，正穿著一身厚重的藍白相間防寒衝鋒衣，半跪在雪地里，專心地調整著面前三腳架上的全畫幅單眼相機。
吳啟明今年才四十五歲，在整個科學院的院士序列里，屬於年輕的少壯派。
他在極紫外光多層膜反射鏡片的納米級鍍膜工藝上有著很深的造詣，海城光刻機產線上使用的核心鏡頭組，有一半以上都出自他帶領的實驗室。
因為連續兩年高強度的研究工作，吳啟明在半個月前剛剛獲批了為期二十天的帶薪年假。
酷愛戶外攝影的他，沒有選擇去溫暖的南方海島，而是獨自一人背著器材跑到了東洲北部的雪山高原，準備拍一組高山冰川與極光的延時攝影。
看著取景器里那連綿不絕的銀白色雪峰與蔚藍得近乎深邃的天空，吳啟明滿意地按下了快門。
雪山蒼穹，天地遼闊，這種大自然的壯美讓他平日裡被各種光學衍射公式塞滿的大腦得到了徹底的放空。
就在他準備更換一個廣角鏡頭時。
「滴滴——滴滴——」
一陣急促的電子提示音，突然從他左手手腕上佩戴的防寒智能手錶中傳了出來。
吳啟明動作一頓。
他這次出來休假，特意在院裡的內部系統上掛了免打擾狀態。
除非是院裡發生了高級別的緊急事務，否則普通的消息根本無法發出提示音打擾自己。
由於雙手戴著厚實的防寒手套不方便觸控操作，吳啟明直接對著手腕輕聲下達了語音指令：「展開信息。」
話音剛落，智能手錶側面的微型投影模塊瞬間與他鼻樑上佩戴的防風護目鏡完成了藍牙聯動。
一道淡藍色的微光在護目鏡的內側鏡片上亮起，將剛剛接收到的那條通告清晰地投射在了他的視網膜前方。
通告很短，只有寥寥數行字，落款是王都祭司總院與科學研究院的印璽。
【特級召集令：命吳啟明院士即刻中斷休假，於本土時間明日上午八時整，準時抵達王都科學研究院一號會議室參加會議。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誤。】
看完護目鏡上的這行字，半跪在雪地里的吳啟明整個人都麻爪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護目鏡右上角顯示的雙地標準時間。
此時是大夏本土時間的晚上十點整，距離通知上要求的明天早上八點，滿打滿算只剩下十個小時了！
「十個小時？讓我從東洲的雪山頂上趕回王都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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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啟明站在呼嘯的寒風中，臉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現在可是在海拔五千米的雪山上，光是徒步下撤到山腳下的前進營地就得花點時間。
而且從東洲大陸飛回大夏本土，中間隔著浩瀚的東海，哪怕是搭乘目前速度最快的跨洋民航客機，單程直飛也需要足足十一個小時！
這十個小時的期限，從物理常識上來說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就在他琢磨著是不是院裡的行政秘書發錯了通知時間時，護目鏡上的微光再次閃爍了一下。
一條來自東洲北部戰區空軍指揮部的協同指令緊跟著彈了出來。
【吳啟明院士您好，我部已通過衛星定位鎖定您的坐標。請您即刻動身返回身後的三號登山營地等候，軍區派出的重型高原型武裝運輸直升機將於三十分鐘內抵達營地接應。】
看到連當地戰區的空軍都直接介入了，吳啟明瞬間收起了所有的僥倖心理。
他意識到王都那邊絕對是發生了捅破天的大事。
好在他今天拍攝的這處冰崖距離半山腰上的三號營地並不算太遠，走的是下坡的近道。
吳啟明沒有任何猶豫，以最快的速度收起相機和三腳架塞進登山包，背起包便踩著厚厚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山下快步衝去。
十幾分鐘後，氣喘吁吁的吳啟明順利趕回了位於山谷平地上的三號登山營地。
他剛在營地的標誌旗杆旁站定沒幾分鐘，遠方的天際線上便傳來了一陣密集的螺旋槳破空聲。
「噠噠噠噠——」
一架塗著深綠色雪地迷彩的大夏軍用重型直升機，頂著山谷間的亂流，捲起漫天的雪霧，穩穩地降落在了營地中央的空地上。
艙門拉開，兩名全副武裝的空軍地勤士兵跳下飛機，核對了吳啟明的身份識別卡後，直接幫他提過沉重的登山包，護送著他登上了機艙。
直升機沒有絲毫停留，立刻拉升高度，貼著連綿的雪山脊線向南全速飛去。
高空的氣流顛簸得厲害，機艙內發動機的噪音極大。
半個小時後，當直升機終於穿過群山，降落在一座戒備森嚴的東洲北部軍用機場時，平時很少乘坐這種軍用旋翼機的吳啟明，已經被晃得有些迷迷瞪瞪，臉色發白了。
然而，等他扶著艙門走下直升機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只見直升機並沒有停在常規的停機坪上，而是直接落在了機場的主跑道旁。
而在距離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架線條修長銳利，通體塗裝著暗灰色吸波材料的雙座重型超音速戰鬥機，正打開著座艙蓋靜靜等候。
機翼下方掛載著兩個碩大的流線型副油箱，尾部的雙發渦扇引擎已經處於預熱怠速狀態，噴口處散發出扭曲空氣的高溫熱浪。
吳啟明看著面前這架在大夏軍事頻道里經常亮相的空中利劍，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個苦笑中帶著幾分期待的表情。
活了四十五年，他一個天天在無塵實驗室里跟鏡片打交道的學者，居然有機會坐一回超音速戰鬥機的后座。
五分鐘後，完成了最後安全檢查的吳啟明被塞進了略顯侷促的后座艙。
隨著座艙蓋緩緩閉合鎖死，戰機滑入主跑道。
「轟——！」
伴隨著兩道藍紫色的長長尾焰噴薄而出，重型戰鬥機如同離弦之箭般撕裂長空，以一個大仰角直刺蒼穹，眨眼間便突破了音障，向著西方浩瀚的海洋疾馳而去。
當戰機爬升到兩萬米以上的平流層並進入平穩的超音速巡航狀態後，機艙內部頓時變得安靜了許多。
頭盔的內置耳機里，傳來了前艙飛行員的聲音。
「吳院士您好，我是本次專機任務的飛行員。」
「目前我們已經進入東海，將以2.2馬赫的巡航速度全速飛往王都西郊軍用機場。」
「由於航程跨越上萬公里，我們在途中需要進行兩次空中加油，加油點分別設定在東海中部的言文島空軍基地上空，以及正在西太平洋海域巡航的帝國第八航母艦隊防空圈。」
「預計將在大夏本土時間明天早上六點三十分之前，準時降落王都。」
交代完航線計劃，飛行員貼心地補充了一句：「吳院士，平流層的氣流很穩，我即將打開戰機的天火自動駕駛巡航系統。」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航程比較枯燥，您可以把座椅稍微放平一些，爭取在兩次加油的間隙里睡一會，養精蓄銳。」
坐在後艙的吳啟明透過弧形的防爆玻璃，好奇地打量著外面那片從未在如此高度見過的壯麗雲海，以及遠處天際線上因為地球曲率而呈現出的微弱弧度。
聽到飛行員的建議，吳啟明調整了一下呼吸面罩，笑著在通訊頻道里回答道：「沒事，不用管我。我今年才四十五歲，在科學院裡算是年輕力壯的小伙子，身體扛得住。」
「長這麼大第一次坐戰鬥機，精神正亢奮著呢，哪睡得著。」
見這位大院士沒有任何架子，前艙的飛行員也放鬆了不少。
在自動駕駛系統接管了飛行姿態後，兩人便通過機內通訊頻道，天南海北地閒聊了起來。
從戰鬥機座艙平顯系統的光學折射原理，聊到高空高速飛行時的視覺誤差，漫長的跨洋航程在不知不覺中飛速流逝。
……
大夏本土時間，清晨五點整。
此時的王都還沒有完全醒來，天色尚處於黎明前最深沉的微暗之中。
但在位於王都郊區的科學研究院內，一棟占地面積廣闊的三層綜合食堂大樓卻早已經燈火通明。
濃郁的肉包子香氣，熬得粘稠的小米粥米香以及油條下鍋時的滋滋聲，順著排風系統飄散在初夏清晨微涼的空氣中。
食堂的後廚里，幾十名從王都各大國營飯莊抽調來的特級麵點師和廚師長，早在凌晨三點就已經全部到崗。
他們接到了院辦下達的命令，今天早上必須用最高規格，最豐富的早點品類，保障好近三百位頂尖學者的用餐需求。
此時在食堂一樓寬敞的大廳里，已經三三兩兩地坐著十幾位頭髮花白的老院士了。
這些人大多是從大夏本土周邊的行省，搭乘專機或高速列車在凌晨三四點鐘剛剛趕到的。
因為距離早上八點的正式會議也沒剩幾個小時了，老傢伙們索性也就沒心情去招待所睡覺了。
乾脆直接結伴來到食堂，一邊吃著熱乎的早點，一邊和常年分居在各地實驗室的老朋友們敘敘舊，順便猜測著今天這場陣仗驚人的會議到底所為何事。
到了早上六點半左右，食堂大廳里已經徹底坐滿了人，放眼望去全是平時在學術期刊封面上才能見到的大牛級人物。
六點四十五分，剛剛從西郊軍用機場走下戰鬥機，又坐著軍車一路飛馳過來的吳啟明，推開食堂的大門走了進來。
雖然嘴上說著自己四十五歲年輕力壯，但連續六個多小時被綁在狹小的彈射座椅上，以兩倍音速跨越半個地球，中間還經歷了兩次驚險的夜間空中加油，這依然讓他有些吃不消。
此時的吳啟明臉色有些蒼白，腳步也略微有些虛浮。
他謝絕了大師傅推薦的肉末麵條，只是去窗口盛了一大碗溫熱的白粥，拿了一碟清爽的醬黃瓜，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雙手捧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試圖壓一壓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眩暈感。
早上七點整。
吃過早飯的院士們開始陸陸續續地離開食堂，向著研究院主樓的一號會議室走去。
說是會議室，但這裡的內部空間其實非常龐大，完全是按照一個中型階梯禮堂的標準建造的，足足能夠容納上千人同時開會。
當吳啟明跟著人流走進一號會議室的時候，他一眼就看到了擺放在最前方巨大講台中央的那個龐然大物，原本還有些發暈的大腦瞬間清醒了過來。
在講台上方十幾盞高功率無影燈的照射下，一台已經被拆解成了十幾個獨立核心模塊，但依然按照原始結構排列在一起的極紫外光刻機，正靜靜地陳列在特製的防震基座上！
在場的近三百位院士，涵蓋了光學、精密機械、雷射物理、高分子化學、微電子以及自動化控制等多個領域。
對於台上的這台機器，他們每一個人都熟悉無比，因為那上面的每一個零件、每一行控制代碼，都是他們這群人在過去幾十年裡一點點攢出來的。
「我的老天爺，這不是海城產線上最新定型的那台三號機嗎？怎麼直接給拆了拉到王都的會議室里來了？」
「難怪昨晚海城到王都的磁懸浮全線戒嚴，原來是運這尊大佛了！」
看著台上那台價值連城的工業造物，落座的院士們全都驚訝不已，原本安靜的禮堂內頓時響起了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早上七點三十分，距離規定的開會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會議室側方的門被推開，身穿深色祭司常服的大祭司牛志學，與科學研究院院長周平並肩走了進來。
周平院長站在講台邊緣，拿著名冊和負責簽到的幹事核對了一下人數。
結果讓他非常滿意。名單上的兩百八十六位相關領域的院士與首席專家，無一缺席，全部提前半個小時到場！
只不過，因為昨晚大祭司下達的命令實在太過嚴苛，要求只要能喘氣就必須來，所以此時坐在前排的幾位老院士造型確實有些悽慘。
有一位做機械傳動的院士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是坐著輪椅被推進來的。
還有一位研究特種氣體的專家手背上還貼著輸液的醫用膠布，顯然是剛從醫院病床上被軍車給直接拉過來的。
確認人員齊整後，大祭司牛志學沒有浪費時間，直接走到講台正中央的麥克風前。
台下的議論聲瞬間消失，近三百雙代表著大夏智慧的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這位大祭司的身上。
牛志學沒有說任何客套的開場白，他按了一下手中的控制器，講台後方的巨型全息屏幕上，直接浮現出了昨晚那道簡短的題目：
【如何在工業基礎相對薄弱、且缺乏高端配套設備的最簡陋條件下，從零開始，獨立製造出現有光刻機的全套上下游產業鏈？需附帶全部前置母機、材料提純及降級替代工藝的詳細工程圖紙。】
牛志學指著屏幕上的字，聲音沉穩地將任務的具體要求向在場的學者們宣讀了一遍。
聽完這個任務，台下原本精神緊繃的院士們，一個個全都露出了懵逼的神情。
大家面面相覷，眼神里寫滿了大大的問號。
「就這？在簡陋條件下做一套光刻機的降級復刻方案？」
許多從外洲連夜坐著戰鬥機趕回來的院士心裡有些發懵。
這種偏向於基礎工業復盤和逆向推導的工程問題，雖然繁瑣，但技術難度跟他們平時攻關的前沿課題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上。
隨便抽調幾個研究所的骨幹工程師組成個專項小組，花上幾個月時間慢慢磨也就搞出來了，真的需要把全大夏近三百位國寶級的院士連夜用戰鬥機抓過來一起開會嗎？
不過，在眾人感到不解的同時，坐在前排的幾位曾經得見父神的院士，在仔細品味了一番這道題目的措辭後，臉上卻漸漸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站在台上的牛志學將底下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微微一笑，雙手撐在講台上，身體前傾，用一種極具分量的語氣再次開口說道。
「我知道大家心裡在疑惑什麼，覺得這似乎像是在做無用功。但今天既然把大家召集到這裡，我也就不再藏著掖著，跟大家明說了吧。」
牛志學的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頓地說道：「屏幕上這道題，不是內閣出的，也不是祭司院出的。這是父神他老人家，親自給我們大夏學者安排的一道考題！」
此話一出，台下那幾個原本就若有所思的院士瞬間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而牛志學接下來的第二句話，則直接猶如三歲小孩跳澡盆，在會議室內掀起了滔天巨浪。
「關於這件事的背景，你們在座的人里，有一部分人心裡已經清楚，但還有很多人不知道。」
牛志學的聲音在安靜的禮堂內迴蕩，「父神他其實早已經神降於世間，目前正在大夏的疆域內注視著我們。」
「只是由於保密原則的問題，這個消息此前一直控制在有限的範圍內。今天告訴諸位，同樣適用帝國特級保密條例，出了這個門，誰敢泄露半個字，嚴懲不貸！」
轟——！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底下原本安靜的會場徹底炸了鍋！
「父神早已經降臨了？！」
「天吶！我就說去年我去南方那個一號特區小鎮休假的時候，怎麼腦子突然變得那麼靈光，原來那裡真的是父神的駐蹕之地！」
那些之前沒有去過小鎮、或者只專注在偏遠基地搞工程的院士們，此刻激動得臉色漲紅，議論聲此起彼伏。
不少人更是轉過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身邊那幾個從頭到尾都表現得一臉淡定的同僚。
很顯然，這些淡定的傢伙早就知道內情，甚至可能已經親眼見過父神了，卻硬生生地瞞著大家！
不過，大夏的學者們終究有著極高的職業素養。在得知這是父神親自出的考題後，剛才那點殺雞焉用牛刀的腹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幹勁。
沒等大家在震驚中思考太多，牛志學便抬手壓下了全場的噪雜。
「好了，事情的重要性我已經交代清楚了。今天我不走了，就在這會議室里陪著大家一起討論思路。」
「在座的都是幾十年的老熟人了，不需要搞什麼繁文縟節。現在，按照光刻機的各大子系統，相關問題直接分組討論，馬上開始吧！」
隨著大祭司一聲令下，近三百位院士立刻起身，按照各自的專業領域，自動在寬敞的會議室里劃分成了機械、光學、光源、化學材料和控制系統等幾個大組，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
趁著台下分組整合的空檔，科學院院長周平背著手，笑眯眯地湊到了牛志學的身邊。
這位統管全國科研行政的老院長，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牛志學，壓低聲音埋怨道：「老牛啊老牛，你小子辦事可真夠不地道的。」
「我好歹也是科學院的院長，手底下管著幾十萬科研人員呢。父神降臨這麼大的事，你讓朱志新那幫人知道也就罷了，怎麼連我這個院長都瞞著？害得我剛才在台上差點沒繃住表情。」
牛志學斜睨了一眼自己這位三十多年的老友，同樣低聲笑道：「這可不能怪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啊。誰讓你小子年輕時候選專業，非要去搞什麼純理論物理呢？」
「你整天研究的那些宇宙弦論和高維空間，到現在連個實驗影兒都沒有。父神那邊看重的都是能落地的實在東西，我想找藉口帶你去見駕，都找不到合適的由頭啊。」
「總不能讓你跑去跟全知全能的父神，講你剛推導出來的那點理論物理皮毛吧？」
看著周平略顯鬱悶的臉色，牛志學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行了，稍安勿躁。父神目前正在南方的鄉下隱居，過得很清靜。等這陣子忙完了，回頭找個合適的機會，我一定親自帶你去給父神磕個頭。」
聽到這句準話，周平院長臉上的鬱悶頓時一掃而空，眉開眼笑地點了點頭：「這可是你說的，就這麼說定了！」
「不愧是我周平三十年的好兄弟，我年輕那會兒在學宮裡，就看出你牛志學這小子有大祭司之姿，絕對行！」
講台上的兩位帝國大佬湊在一起又說又笑，而講台下方的各個學術討論組，畫風卻已經開始向著截然不同的方向發展了。
在會議室左側的機械工程與精密母機設計組。
才剛剛討論了不到二十分鐘，幾十位平均年齡超過六十歲的老院士就已經吵得面紅耳赤，甚至有幾個脾氣火爆的老頭已經擼起了袖子，拍著桌子差點要打起來了。
「胡扯！沒有超精密氣浮導軌，你用傳統的滾珠絲槓怎麼做到納米級的步進精度？摩擦力就把你的定位給毀了！」
「誰說非要用滾珠絲槓了？我們可以先用最基礎的刮研工藝，手搓出一台微米級精度的母機，然後用多級液壓槓桿降速結構，配合天火的軟體算法補償，強行把誤差壓下去！」
對於機械組這副一言不合就拍桌子瞪眼的架勢，周圍其他組的學者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在大夏的學術界，哪次開會討論技術路線不是這樣？
要是大家全都客客氣氣、一團和氣，那反而證明心裡都沒底。
其實，對於機械工程領域的這些院士來說，今天這道化繁為簡的考題，從邏輯上來說是非常簡單的。
因為他們本身就是從幾十年前的工業年代一步步走過來的，對於如何用低精度工具機通過工藝技巧加工出高精度零件，腦子裡有無數種野路子。
如今能用自己畢生積累的工程經驗去完成父神的考題，這群老頭子一個個興奮得不行，真可謂是死而無憾。
但是，與熱火朝天的機械組相比，位於會議室右側的光學鏡頭組，氣氛卻完全不一樣了。
包括剛剛喝完白粥緩過勁來的吳啟明在內，三十多位大夏頂尖的光學院士圍坐在一圈，一個個大眼瞪小眼，表現得客氣，謙讓得很。
「老張，你在晶體研磨方面經驗最豐富，要不你先說說？」
「別別別，還是讓老劉先來吧，老劉那邊的雷射鍍膜才是關鍵……」
這幫平時在實驗室里同樣心高氣傲的光學專家，之所以現在如此謙讓，沒別的原因，純粹是因為在他們看來，光學系統想要簡化條件製造，簡直比登天還難！
大家心裡都清楚得很，極紫外光刻機的反射鏡片，要求表面的粗糙度不能超過幾十分之一納米。
這相當於把一面鏡子放大到整個大夏疆域那麼大，上面最凸起的地方不能超過一厘米。
現有的產線，是依靠最頂級的離子束拋光機和幾十層鉬矽交替原子級鍍膜設備才能做出來的。
如果按照考題的要求，把這些高端配套設備全部砍掉，在簡陋條件下用基礎工藝去磨鏡片，那做出來的鏡頭精度肯定會大幅下降，根本達不到現有光刻機的要求。
這對他們來說，已經不是簡化了，而是相當於要違背物理規律去研發一樣全新的東西！
就在光學組的眾人陷入沉默與糾結時，坐在角落裡的年輕院士吳啟明揉了揉眉心，忽然開口說道。
「各位前輩，我們是不是陷入思維誤區了？我們可能根本不需要去考慮這套簡化版光學系統的長久使用壽命啊！」
吳啟明這一開口，周圍三十多雙眼睛立刻看了過來。
吳啟明站起身，指著台上那台光刻機的反射鏡模塊，條理清晰地分析道。
「你們想，我們現在海城產線上造的鏡頭，之所以工藝那麼複雜、對材料純度要求那麼苛刻，是因為我們要保證這台機器在每天二十四小時滿負荷運轉的情況下，能夠連續穩定使用十年以上不發生光學衰減！」
「可是，按照大祭司剛才傳達的題意，這套在最簡陋條件下手搓出來的產業鏈，它本質上是一套用於極端環境下的應急啟動方案！」
「說到底，只要能用這套簡陋設備，勉強維持住極紫外光的反射率，哪怕它只能用一到兩年，只要能在這期間造出第一批合格的高端晶片和控制模塊，用來反哺和升級製造出真正的精密母機，它的歷史使命不就已經完成了嗎？」
說到這裡，吳啟明的眼睛越來越亮：「如果我們放棄十年壽命的標準，允許鏡片表面在強光照射下發生一定程度的慢性剝落，把整個光學鏡頭組的設計壽命直接壓縮到三年、甚至一年！」
「我們可以採用犧牲鍍膜耐久性，換取瞬時高反射率的化學氣相沉積替代法！那樣的話，完全不需要離子束拋光機，這對我們來說不就簡單多了嗎？」
此話一出，整個光學組的院士們全都愣了一下，緊接著，所有人都在腦海中飛速演算起來。
對啊！
長久使用的光刻機，大夏現在多得是！
父神考校的，明明是怎麼在荒蕪之地從零破局！
既然是破局的過渡品，只要能撐過最初的兩三年，把第一批工業母機所需的晶片造出來，後續直接替換成標準部件不就好了嗎？
為什麼要死磕十年的耐用度呢？
想通了這個關節，光學研究所的所長猛地一拍大腿，直接起身快步走上講台，向正在喝茶的牛志學低聲請示道：「大祭司，如果我們將初期替代工藝生產出的核心部件，使用壽命設定在三年左右，通過犧牲耐用度來換取製造門檻的大幅降低，這樣是否符合父神的考題要求？」
牛志學聞言，略微思索了一下。
在異星拓荒或者從零重建工業的場景下，三年時間足夠大夏的工程兵搭建起標準化的工廠了。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點頭，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完全可以！只要能形成完整的製造閉環，造出合格的晶片，初期設備的壽命不是問題！」
得到了大祭司的明確答覆，所長興沖沖地跑回了自己的組裡。
下一秒，原本死氣沉沉，互相謙讓的光學組，瞬間也變得熱鬧非凡起來！
沒別的原因，如果不要求十年壽命，只要求撐個兩三年，那各種騷操作和替代化學配方，在場的這些院士閉著眼睛都能給你列出幾十種來，這事他們太能幹了！
最後一個問題被解決，整個一號會議室像是變成了一座龐大的思維熔爐。
一直到中午十二點整，將近四個半小時的高強度頭腦風暴過去了，但這群平均年齡不小的院士們討論的勁頭依然很足，沒有一個人喊累。
甚至在機械工程和光源設計那邊，幾個急性子的院士已經直接調用了會議室里的天火終端，在半空中拉開了好幾塊全息投影屏幕，拿著光筆現場畫起了前置母機的結構草圖。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大祭司牛志學重新走到麥克風前，敲了敲話筒。
「好了，各位先停一停，人是鐵飯是鋼，大家先去食堂吃午飯。」
牛志學看著台下意猶未盡的學者們，下達了接下來的時間節點安排：「下午一點半，會議繼續。」
「到時候，每個專業組派代表上台，結合台上的光刻機實物，挨個講解你們推導出的簡化製造思路。講解完之後，直接接入量子超算中心進行物理模型的可行性驗證！」
「我的要求是，所有經過驗證的流程，最好在一周之內，給我拿出全套能夠直接指導生產的詳細工程圖紙！」
「等這套方案徹底完成之後，我牛志學，親自去向父神為你們每一個人請功！」
東洲北境的落日山脈主峰，海拔超過五千米。
這裡終年積雪不化，凜冽的山風吹散了高空的雲霧，將整片蒼穹洗刷得如藍寶石般澄澈。
在距離主峰頂不遠處的一處背風冰崖上，大夏科學研究院光學研究所的院士吳啟明，正穿著一身厚重的藍白相間防寒衝鋒衣，半跪在雪地里，專心地調整著面前三腳架上的全畫幅單眼相機。
吳啟明今年才四十五歲，在整個科學院的院士序列里，屬於年輕的少壯派。
他在極紫外光多層膜反射鏡片的納米級鍍膜工藝上有著很深的造詣，海城光刻機產線上使用的核心鏡頭組，有一半以上都出自他帶領的實驗室。
因為連續兩年高強度的研究工作，吳啟明在半個月前剛剛獲批了為期二十天的帶薪年假。
酷愛戶外攝影的他，沒有選擇去溫暖的南方海島，而是獨自一人背著器材跑到了東洲北部的雪山高原，準備拍一組高山冰川與極光的延時攝影。
看著取景器里那連綿不絕的銀白色雪峰與蔚藍得近乎深邃的天空，吳啟明滿意地按下了快門。
雪山蒼穹，天地遼闊，這種大自然的壯美讓他平日裡被各種光學衍射公式塞滿的大腦得到了徹底的放空。
就在他準備更換一個廣角鏡頭時。
「滴滴——滴滴——」
一陣急促的電子提示音，突然從他左手手腕上佩戴的防寒智能手錶中傳了出來。
吳啟明動作一頓。
他這次出來休假，特意在院裡的內部系統上掛了免打擾狀態。
除非是院裡發生了高級別的緊急事務，否則普通的消息根本無法發出提示音打擾自己。
由於雙手戴著厚實的防寒手套不方便觸控操作，吳啟明直接對著手腕輕聲下達了語音指令：「展開信息。」
話音剛落，智能手錶側面的微型投影模塊瞬間與他鼻樑上佩戴的防風護目鏡完成了藍牙聯動。
一道淡藍色的微光在護目鏡的內側鏡片上亮起，將剛剛接收到的那條通告清晰地投射在了他的視網膜前方。
通告很短，只有寥寥數行字，落款是王都祭司總院與科學研究院的印璽。
【特級召集令：命吳啟明院士即刻中斷休假，於本土時間明日上午八時整，準時抵達王都科學研究院一號會議室參加會議。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誤。】
看完護目鏡上的這行字，半跪在雪地里的吳啟明整個人都麻爪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護目鏡右上角顯示的雙地標準時間。
此時是大夏本土時間的晚上十點整，距離通知上要求的明天早上八點，滿打滿算只剩下十個小時了！
「十個小時？讓我從東洲的雪山頂上趕回王都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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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啟明站在呼嘯的寒風中，臉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現在可是在海拔五千米的雪山上，光是徒步下撤到山腳下的前進營地就得花點時間。
而且從東洲大陸飛回大夏本土，中間隔著浩瀚的東海，哪怕是搭乘目前速度最快的跨洋民航客機，單程直飛也需要足足十一個小時！
這十個小時的期限，從物理常識上來說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就在他琢磨著是不是院裡的行政秘書發錯了通知時間時，護目鏡上的微光再次閃爍了一下。
一條來自東洲北部戰區空軍指揮部的協同指令緊跟著彈了出來。
【吳啟明院士您好，我部已通過衛星定位鎖定您的坐標。請您即刻動身返回身後的三號登山營地等候，軍區派出的重型高原型武裝運輸直升機將於三十分鐘內抵達營地接應。】
看到連當地戰區的空軍都直接介入了，吳啟明瞬間收起了所有的僥倖心理。
他意識到王都那邊絕對是發生了捅破天的大事。
好在他今天拍攝的這處冰崖距離半山腰上的三號營地並不算太遠，走的是下坡的近道。
吳啟明沒有任何猶豫，以最快的速度收起相機和三腳架塞進登山包，背起包便踩著厚厚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山下快步衝去。
十幾分鐘後，氣喘吁吁的吳啟明順利趕回了位於山谷平地上的三號登山營地。
他剛在營地的標誌旗杆旁站定沒幾分鐘，遠方的天際線上便傳來了一陣密集的螺旋槳破空聲。
「噠噠噠噠——」
一架塗著深綠色雪地迷彩的大夏軍用重型直升機，頂著山谷間的亂流，捲起漫天的雪霧，穩穩地降落在了營地中央的空地上。
艙門拉開，兩名全副武裝的空軍地勤士兵跳下飛機，核對了吳啟明的身份識別卡後，直接幫他提過沉重的登山包，護送著他登上了機艙。
直升機沒有絲毫停留，立刻拉升高度，貼著連綿的雪山脊線向南全速飛去。
高空的氣流顛簸得厲害，機艙內發動機的噪音極大。
半個小時後，當直升機終於穿過群山，降落在一座戒備森嚴的東洲北部軍用機場時，平時很少乘坐這種軍用旋翼機的吳啟明，已經被晃得有些迷迷瞪瞪，臉色發白了。
然而，等他扶著艙門走下直升機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只見直升機並沒有停在常規的停機坪上，而是直接落在了機場的主跑道旁。
而在距離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架線條修長銳利，通體塗裝著暗灰色吸波材料的雙座重型超音速戰鬥機，正打開著座艙蓋靜靜等候。
機翼下方掛載著兩個碩大的流線型副油箱，尾部的雙發渦扇引擎已經處於預熱怠速狀態，噴口處散發出扭曲空氣的高溫熱浪。
吳啟明看著面前這架在大夏軍事頻道里經常亮相的空中利劍，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個苦笑中帶著幾分期待的表情。
活了四十五年，他一個天天在無塵實驗室里跟鏡片打交道的學者，居然有機會坐一回超音速戰鬥機的后座。
五分鐘後，完成了最後安全檢查的吳啟明被塞進了略顯侷促的后座艙。
隨著座艙蓋緩緩閉合鎖死，戰機滑入主跑道。
「轟——！」
伴隨著兩道藍紫色的長長尾焰噴薄而出，重型戰鬥機如同離弦之箭般撕裂長空，以一個大仰角直刺蒼穹，眨眼間便突破了音障，向著西方浩瀚的海洋疾馳而去。
當戰機爬升到兩萬米以上的平流層並進入平穩的超音速巡航狀態後，機艙內部頓時變得安靜了許多。
頭盔的內置耳機里，傳來了前艙飛行員的聲音。
「吳院士您好，我是本次專機任務的飛行員。」
「目前我們已經進入東海，將以2.2馬赫的巡航速度全速飛往王都西郊軍用機場。」
「由於航程跨越上萬公里，我們在途中需要進行兩次空中加油，加油點分別設定在東海中部的言文島空軍基地上空，以及正在西太平洋海域巡航的帝國第八航母艦隊防空圈。」
「預計將在大夏本土時間明天早上六點三十分之前，準時降落王都。」
交代完航線計劃，飛行員貼心地補充了一句：「吳院士，平流層的氣流很穩，我即將打開戰機的天火自動駕駛巡航系統。」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航程比較枯燥，您可以把座椅稍微放平一些，爭取在兩次加油的間隙里睡一會，養精蓄銳。」
坐在後艙的吳啟明透過弧形的防爆玻璃，好奇地打量著外面那片從未在如此高度見過的壯麗雲海，以及遠處天際線上因為地球曲率而呈現出的微弱弧度。
聽到飛行員的建議，吳啟明調整了一下呼吸面罩，笑著在通訊頻道里回答道：「沒事，不用管我。我今年才四十五歲，在科學院裡算是年輕力壯的小伙子，身體扛得住。」
「長這麼大第一次坐戰鬥機，精神正亢奮著呢，哪睡得著。」
見這位大院士沒有任何架子，前艙的飛行員也放鬆了不少。
在自動駕駛系統接管了飛行姿態後，兩人便通過機內通訊頻道，天南海北地閒聊了起來。
從戰鬥機座艙平顯系統的光學折射原理，聊到高空高速飛行時的視覺誤差，漫長的跨洋航程在不知不覺中飛速流逝。
……
大夏本土時間，清晨五點整。
此時的王都還沒有完全醒來，天色尚處於黎明前最深沉的微暗之中。
但在位於王都郊區的科學研究院內，一棟占地面積廣闊的三層綜合食堂大樓卻早已經燈火通明。
濃郁的肉包子香氣，熬得粘稠的小米粥米香以及油條下鍋時的滋滋聲，順著排風系統飄散在初夏清晨微涼的空氣中。
食堂的後廚里，幾十名從王都各大國營飯莊抽調來的特級麵點師和廚師長，早在凌晨三點就已經全部到崗。
他們接到了院辦下達的命令，今天早上必須用最高規格，最豐富的早點品類，保障好近三百位頂尖學者的用餐需求。
此時在食堂一樓寬敞的大廳里，已經三三兩兩地坐著十幾位頭髮花白的老院士了。
這些人大多是從大夏本土周邊的行省，搭乘專機或高速列車在凌晨三四點鐘剛剛趕到的。
因為距離早上八點的正式會議也沒剩幾個小時了，老傢伙們索性也就沒心情去招待所睡覺了。
乾脆直接結伴來到食堂，一邊吃著熱乎的早點，一邊和常年分居在各地實驗室的老朋友們敘敘舊，順便猜測著今天這場陣仗驚人的會議到底所為何事。
到了早上六點半左右，食堂大廳里已經徹底坐滿了人，放眼望去全是平時在學術期刊封面上才能見到的大牛級人物。
六點四十五分，剛剛從西郊軍用機場走下戰鬥機，又坐著軍車一路飛馳過來的吳啟明，推開食堂的大門走了進來。
雖然嘴上說著自己四十五歲年輕力壯，但連續六個多小時被綁在狹小的彈射座椅上，以兩倍音速跨越半個地球，中間還經歷了兩次驚險的夜間空中加油，這依然讓他有些吃不消。
此時的吳啟明臉色有些蒼白，腳步也略微有些虛浮。
他謝絕了大師傅推薦的肉末麵條，只是去窗口盛了一大碗溫熱的白粥，拿了一碟清爽的醬黃瓜，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雙手捧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試圖壓一壓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眩暈感。
早上七點整。
吃過早飯的院士們開始陸陸續續地離開食堂，向著研究院主樓的一號會議室走去。
說是會議室，但這裡的內部空間其實非常龐大，完全是按照一個中型階梯禮堂的標準建造的，足足能夠容納上千人同時開會。
當吳啟明跟著人流走進一號會議室的時候，他一眼就看到了擺放在最前方巨大講台中央的那個龐然大物，原本還有些發暈的大腦瞬間清醒了過來。
在講台上方十幾盞高功率無影燈的照射下，一台已經被拆解成了十幾個獨立核心模塊，但依然按照原始結構排列在一起的極紫外光刻機，正靜靜地陳列在特製的防震基座上！
在場的近三百位院士，涵蓋了光學、精密機械、雷射物理、高分子化學、微電子以及自動化控制等多個領域。
對於台上的這台機器，他們每一個人都熟悉無比，因為那上面的每一個零件、每一行控制代碼，都是他們這群人在過去幾十年裡一點點攢出來的。
「我的老天爺，這不是海城產線上最新定型的那台三號機嗎？怎麼直接給拆了拉到王都的會議室里來了？」
「難怪昨晚海城到王都的磁懸浮全線戒嚴，原來是運這尊大佛了！」
看著台上那台價值連城的工業造物，落座的院士們全都驚訝不已，原本安靜的禮堂內頓時響起了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早上七點三十分，距離規定的開會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會議室側方的門被推開，身穿深色祭司常服的大祭司牛志學，與科學研究院院長周平並肩走了進來。
周平院長站在講台邊緣，拿著名冊和負責簽到的幹事核對了一下人數。
結果讓他非常滿意。名單上的兩百八十六位相關領域的院士與首席專家，無一缺席，全部提前半個小時到場！
只不過，因為昨晚大祭司下達的命令實在太過嚴苛，要求只要能喘氣就必須來，所以此時坐在前排的幾位老院士造型確實有些悽慘。
有一位做機械傳動的院士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是坐著輪椅被推進來的。
還有一位研究特種氣體的專家手背上還貼著輸液的醫用膠布，顯然是剛從醫院病床上被軍車給直接拉過來的。
確認人員齊整後，大祭司牛志學沒有浪費時間，直接走到講台正中央的麥克風前。
台下的議論聲瞬間消失，近三百雙代表著大夏智慧的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這位大祭司的身上。
牛志學沒有說任何客套的開場白，他按了一下手中的控制器，講台後方的巨型全息屏幕上，直接浮現出了昨晚那道簡短的題目：
【如何在工業基礎相對薄弱、且缺乏高端配套設備的最簡陋條件下，從零開始，獨立製造出現有光刻機的全套上下游產業鏈？需附帶全部前置母機、材料提純及降級替代工藝的詳細工程圖紙。】
牛志學指著屏幕上的字，聲音沉穩地將任務的具體要求向在場的學者們宣讀了一遍。
聽完這個任務，台下原本精神緊繃的院士們，一個個全都露出了懵逼的神情。
大家面面相覷，眼神里寫滿了大大的問號。
「就這？在簡陋條件下做一套光刻機的降級復刻方案？」
許多從外洲連夜坐著戰鬥機趕回來的院士心裡有些發懵。
這種偏向於基礎工業復盤和逆向推導的工程問題，雖然繁瑣，但技術難度跟他們平時攻關的前沿課題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上。
隨便抽調幾個研究所的骨幹工程師組成個專項小組，花上幾個月時間慢慢磨也就搞出來了，真的需要把全大夏近三百位國寶級的院士連夜用戰鬥機抓過來一起開會嗎？
不過，在眾人感到不解的同時，坐在前排的幾位曾經得見父神的院士，在仔細品味了一番這道題目的措辭後，臉上卻漸漸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站在台上的牛志學將底下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微微一笑，雙手撐在講台上，身體前傾，用一種極具分量的語氣再次開口說道。
「我知道大家心裡在疑惑什麼，覺得這似乎像是在做無用功。但今天既然把大家召集到這裡，我也就不再藏著掖著，跟大家明說了吧。」
牛志學的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頓地說道：「屏幕上這道題，不是內閣出的，也不是祭司院出的。這是父神他老人家，親自給我們大夏學者安排的一道考題！」
此話一出，台下那幾個原本就若有所思的院士瞬間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而牛志學接下來的第二句話，則直接猶如三歲小孩跳澡盆，在會議室內掀起了滔天巨浪。
「關於這件事的背景，你們在座的人里，有一部分人心裡已經清楚，但還有很多人不知道。」
牛志學的聲音在安靜的禮堂內迴蕩，「父神他其實早已經神降於世間，目前正在大夏的疆域內注視著我們。」
「只是由於保密原則的問題，這個消息此前一直控制在有限的範圍內。今天告訴諸位，同樣適用帝國特級保密條例，出了這個門，誰敢泄露半個字，嚴懲不貸！」
轟——！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底下原本安靜的會場徹底炸了鍋！
「父神早已經降臨了？！」
「天吶！我就說去年我去南方那個一號特區小鎮休假的時候，怎麼腦子突然變得那麼靈光，原來那裡真的是父神的駐蹕之地！」
那些之前沒有去過小鎮、或者只專注在偏遠基地搞工程的院士們，此刻激動得臉色漲紅，議論聲此起彼伏。
不少人更是轉過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身邊那幾個從頭到尾都表現得一臉淡定的同僚。
很顯然，這些淡定的傢伙早就知道內情，甚至可能已經親眼見過父神了，卻硬生生地瞞著大家！
不過，大夏的學者們終究有著極高的職業素養。在得知這是父神親自出的考題後，剛才那點殺雞焉用牛刀的腹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幹勁。
沒等大家在震驚中思考太多，牛志學便抬手壓下了全場的噪雜。
「好了，事情的重要性我已經交代清楚了。今天我不走了，就在這會議室里陪著大家一起討論思路。」
「在座的都是幾十年的老熟人了，不需要搞什麼繁文縟節。現在，按照光刻機的各大子系統，相關問題直接分組討論，馬上開始吧！」
隨著大祭司一聲令下，近三百位院士立刻起身，按照各自的專業領域，自動在寬敞的會議室里劃分成了機械、光學、光源、化學材料和控制系統等幾個大組，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
趁著台下分組整合的空檔，科學院院長周平背著手，笑眯眯地湊到了牛志學的身邊。
這位統管全國科研行政的老院長，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牛志學，壓低聲音埋怨道：「老牛啊老牛，你小子辦事可真夠不地道的。」
「我好歹也是科學院的院長，手底下管著幾十萬科研人員呢。父神降臨這麼大的事，你讓朱志新那幫人知道也就罷了，怎麼連我這個院長都瞞著？害得我剛才在台上差點沒繃住表情。」
牛志學斜睨了一眼自己這位三十多年的老友，同樣低聲笑道：「這可不能怪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啊。誰讓你小子年輕時候選專業，非要去搞什麼純理論物理呢？」
「你整天研究的那些宇宙弦論和高維空間，到現在連個實驗影兒都沒有。父神那邊看重的都是能落地的實在東西，我想找藉口帶你去見駕，都找不到合適的由頭啊。」
「總不能讓你跑去跟全知全能的父神，講你剛推導出來的那點理論物理皮毛吧？」
看著周平略顯鬱悶的臉色，牛志學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行了，稍安勿躁。父神目前正在南方的鄉下隱居，過得很清靜。等這陣子忙完了，回頭找個合適的機會，我一定親自帶你去給父神磕個頭。」
聽到這句準話，周平院長臉上的鬱悶頓時一掃而空，眉開眼笑地點了點頭：「這可是你說的，就這麼說定了！」
「不愧是我周平三十年的好兄弟，我年輕那會兒在學宮裡，就看出你牛志學這小子有大祭司之姿，絕對行！」
講台上的兩位帝國大佬湊在一起又說又笑，而講台下方的各個學術討論組，畫風卻已經開始向著截然不同的方向發展了。
在會議室左側的機械工程與精密母機設計組。
才剛剛討論了不到二十分鐘，幾十位平均年齡超過六十歲的老院士就已經吵得面紅耳赤，甚至有幾個脾氣火爆的老頭已經擼起了袖子，拍著桌子差點要打起來了。
「胡扯！沒有超精密氣浮導軌，你用傳統的滾珠絲槓怎麼做到納米級的步進精度？摩擦力就把你的定位給毀了！」
「誰說非要用滾珠絲槓了？我們可以先用最基礎的刮研工藝，手搓出一台微米級精度的母機，然後用多級液壓槓桿降速結構，配合天火的軟體算法補償，強行把誤差壓下去！」
對於機械組這副一言不合就拍桌子瞪眼的架勢，周圍其他組的學者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在大夏的學術界，哪次開會討論技術路線不是這樣？
要是大家全都客客氣氣、一團和氣，那反而證明心裡都沒底。
其實，對於機械工程領域的這些院士來說，今天這道化繁為簡的考題，從邏輯上來說是非常簡單的。
因為他們本身就是從幾十年前的工業年代一步步走過來的，對於如何用低精度工具機通過工藝技巧加工出高精度零件，腦子裡有無數種野路子。
如今能用自己畢生積累的工程經驗去完成父神的考題，這群老頭子一個個興奮得不行，真可謂是死而無憾。
但是，與熱火朝天的機械組相比，位於會議室右側的光學鏡頭組，氣氛卻完全不一樣了。
包括剛剛喝完白粥緩過勁來的吳啟明在內，三十多位大夏頂尖的光學院士圍坐在一圈，一個個大眼瞪小眼，表現得客氣，謙讓得很。
「老張，你在晶體研磨方面經驗最豐富，要不你先說說？」
「別別別，還是讓老劉先來吧，老劉那邊的雷射鍍膜才是關鍵……」
這幫平時在實驗室里同樣心高氣傲的光學專家，之所以現在如此謙讓，沒別的原因，純粹是因為在他們看來，光學系統想要簡化條件製造，簡直比登天還難！
大家心裡都清楚得很，極紫外光刻機的反射鏡片，要求表面的粗糙度不能超過幾十分之一納米。
這相當於把一面鏡子放大到整個大夏疆域那麼大，上面最凸起的地方不能超過一厘米。
現有的產線，是依靠最頂級的離子束拋光機和幾十層鉬矽交替原子級鍍膜設備才能做出來的。
如果按照考題的要求，把這些高端配套設備全部砍掉，在簡陋條件下用基礎工藝去磨鏡片，那做出來的鏡頭精度肯定會大幅下降，根本達不到現有光刻機的要求。
這對他們來說，已經不是簡化了，而是相當於要違背物理規律去研發一樣全新的東西！
就在光學組的眾人陷入沉默與糾結時，坐在角落裡的年輕院士吳啟明揉了揉眉心，忽然開口說道。
「各位前輩，我們是不是陷入思維誤區了？我們可能根本不需要去考慮這套簡化版光學系統的長久使用壽命啊！」
吳啟明這一開口，周圍三十多雙眼睛立刻看了過來。
吳啟明站起身，指著台上那台光刻機的反射鏡模塊，條理清晰地分析道。
「你們想，我們現在海城產線上造的鏡頭，之所以工藝那麼複雜、對材料純度要求那麼苛刻，是因為我們要保證這台機器在每天二十四小時滿負荷運轉的情況下，能夠連續穩定使用十年以上不發生光學衰減！」
「可是，按照大祭司剛才傳達的題意，這套在最簡陋條件下手搓出來的產業鏈，它本質上是一套用於極端環境下的應急啟動方案！」
「說到底，只要能用這套簡陋設備，勉強維持住極紫外光的反射率，哪怕它只能用一到兩年，只要能在這期間造出第一批合格的高端晶片和控制模塊，用來反哺和升級製造出真正的精密母機，它的歷史使命不就已經完成了嗎？」
說到這裡，吳啟明的眼睛越來越亮：「如果我們放棄十年壽命的標準，允許鏡片表面在強光照射下發生一定程度的慢性剝落，把整個光學鏡頭組的設計壽命直接壓縮到三年、甚至一年！」
「我們可以採用犧牲鍍膜耐久性，換取瞬時高反射率的化學氣相沉積替代法！那樣的話，完全不需要離子束拋光機，這對我們來說不就簡單多了嗎？」
此話一出，整個光學組的院士們全都愣了一下，緊接著，所有人都在腦海中飛速演算起來。
對啊！
長久使用的光刻機，大夏現在多得是！
父神考校的，明明是怎麼在荒蕪之地從零破局！
既然是破局的過渡品，只要能撐過最初的兩三年，把第一批工業母機所需的晶片造出來，後續直接替換成標準部件不就好了嗎？
為什麼要死磕十年的耐用度呢？
想通了這個關節，光學研究所的所長猛地一拍大腿，直接起身快步走上講台，向正在喝茶的牛志學低聲請示道：「大祭司，如果我們將初期替代工藝生產出的核心部件，使用壽命設定在三年左右，通過犧牲耐用度來換取製造門檻的大幅降低，這樣是否符合父神的考題要求？」
牛志學聞言，略微思索了一下。
在異星拓荒或者從零重建工業的場景下，三年時間足夠大夏的工程兵搭建起標準化的工廠了。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點頭，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完全可以！只要能形成完整的製造閉環，造出合格的晶片，初期設備的壽命不是問題！」
得到了大祭司的明確答覆，所長興沖沖地跑回了自己的組裡。
下一秒，原本死氣沉沉，互相謙讓的光學組，瞬間也變得熱鬧非凡起來！
沒別的原因，如果不要求十年壽命，只要求撐個兩三年，那各種騷操作和替代化學配方，在場的這些院士閉著眼睛都能給你列出幾十種來，這事他們太能幹了！
最後一個問題被解決，整個一號會議室像是變成了一座龐大的思維熔爐。
一直到中午十二點整，將近四個半小時的高強度頭腦風暴過去了，但這群平均年齡不小的院士們討論的勁頭依然很足，沒有一個人喊累。
甚至在機械工程和光源設計那邊，幾個急性子的院士已經直接調用了會議室里的天火終端，在半空中拉開了好幾塊全息投影屏幕，拿著光筆現場畫起了前置母機的結構草圖。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大祭司牛志學重新走到麥克風前，敲了敲話筒。
「好了，各位先停一停，人是鐵飯是鋼，大家先去食堂吃午飯。」
牛志學看著台下意猶未盡的學者們，下達了接下來的時間節點安排：「下午一點半，會議繼續。」
「到時候，每個專業組派代表上台，結合台上的光刻機實物，挨個講解你們推導出的簡化製造思路。講解完之後，直接接入量子超算中心進行物理模型的可行性驗證！」
「我的要求是，所有經過驗證的流程，最好在一周之內，給我拿出全套能夠直接指導生產的詳細工程圖紙！」
「等這套方案徹底完成之後，我牛志學，親自去向父神為你們每一個人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