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向北,走到不能走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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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這一整天,404宿舍的門就沒怎麼開過。

  除了下午四個人實在憋不住,集體上線開黑打了三個小時遊戲放鬆腦子之外,剩下的時間,整個宿舍竟然瀰漫著一股詭異的學習氛圍之中。

  王胖子在背單詞,老張在看考研數學,李子在做高數題。

  而江辰呢,他正在遭受降維打擊。

  晚上十點。

  江辰把厚厚的一摞列印資料往桌上一摔,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腦瓜子嗡嗡的。」

  他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離大譜!簡直是離天下之大譜!」

  「怎麼了老江?論文不順?」

  王胖子摘下耳機,關切地問道。

  「我一個學歷史的文科生,為什麼要在這裡啃《銅錫合金冷卻速率對金相組織的影響》啊?」

  江辰一臉生無可戀。

  「什麼共析轉變,什麼α固溶體,這特麼是人看的嗎?這是化學系和材料系那幫神仙才懂的天書吧!」

  雖然他想寫青銅劍鑄造,但真的深入進去才發現,這玩意的硬核程度遠超陶藝。

  陶藝還能憑感覺說火候,但這青銅冶煉全是化學反應。

  「算了,不學了。」

  江辰擺擺手,直接選擇了放棄治療。

  「學了一天了,再學下去我就要變異了。我要享受享受。」

  說完,他麻利地爬上床,把自己裹進被子裡,掏出手機刷起了短視頻。

  「勞逸結合嘛。下一周能把前期資料整理完,動筆寫個開頭就算勝利。」

  ……

  時間緩緩流逝,不知不覺來到了周二。

  現實里的兩天,對於《種族爭霸》的世界來說,又是漫長的四十多年歲月。

  【遊戲視角:神諭紀元·一一三五年】

  在西城的一戶普通農家裡,有一個叫徒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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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生在大祭司禾去世的那一年。

  他是聽著夏王治水和禾司嘗稻的故事長大的。

  小時候,他在西城的學堂里學會了識字,用著珍貴的紙張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少年時,他幫著父親在田裡勞作,用著鋒利的青銅犁,看著金黃的稻浪一年年豐收。

  但他不甘心只做一個農夫。

  他總是望著西城之外那連綿的群山,想知道世界的盡頭在哪裡。

  二十歲那年,徒加入了夏國的探索隊。他憑藉著過人的體力和識字的能力,很快脫穎而出。

  在一個清晨,他找到了駐紮在西城的祭司,申請了一項特殊的任務。

  向北,走到不能走為止。

  祭司被他的決心打動,特批給他一匹健壯的棗紅馬,一把剛剛鑄造好的精良青銅劍,還有一張強弓和兩壺箭。

  徒出發了。

  這一走,就是三年。

  這一路,並不好走。

  剛出西城的一百里,還能看到零星的獵戶和採集者。

  但過了一百里,世界便露出了它原始而猙獰的面目。

  徒發現,越往北走,森林就越發茂密陰森,而野獸的數量更是呈幾何級數增長。

  在夏國境內,獵人往往需要追蹤半天才能發現一隻鹿。

  但在這裡,徒甚至不敢生火烤肉。

  有一次,他僅僅是射殺了一隻兔子,還沒來得及剝皮,血腥味就引來了三頭瘦骨嶙峋的黑熊和一群眼冒綠光的灰狼。

  這裡的野獸密度,起碼是夏國境內的兩倍以上!

  「怎麼會這麼多?」

  徒躲在一棵參天大樹的樹杈上,用繩子把自己綁緊,不敢下地睡覺。

  樹下,成群結隊的野獸奔騰而過,那沉重的腳步聲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他原本以為是因為這裡無人狩獵,所以野獸繁衍得快。

  但隨著行程超過五百里,他發現不對勁了。

  這些野獸,似乎都很焦躁。

  它們不像是安居樂業的土著,倒像是在逃難?

  它們拼命地向南擠,哪怕南邊的森林已經擁擠不堪,它們也不願意回頭看一眼北方。

  而且它們大都皮包骨頭,看起來已經餓了很久。

  帶著這份疑惑和心驚,徒咬著牙繼續前行。

  乾糧吃完了,他就喝生水,吃野果。

  衣服被荊棘掛爛了,他就裹上獸皮。

  手中的青銅劍斬斷了無數攔路的藤蔓,也飲飽了猛獸的鮮血。

  終於。

  當他走到距離西城大約一千里的地方時,他看到了一道讓他靈魂戰慄的分界線。

  他勒住馬,站在一座高聳的山脊上,向北眺望。

  那裡,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牆,切斷了兩個世界。

  牆的這一側,雖然野獸橫行,但植被依然是熟悉的闊葉林,氣候尚算溫潤。

  而牆的那一側,畫風突變。

  大地乾裂,赤地千里,草色枯黃甚至發黑,漫天的風沙遮蔽了太陽。

  河流乾涸成了河床,樹木只剩下扭曲的枯枝。

  那裡正在發生一場恐怖的旱災。

  而在那片肅殺的荒原上,徒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南邊的野獸會那麼密集。

  因為那邊沒水了,也沒吃的了。

  無數的動物為了活命,不得不拖家帶口地向南遷徙,沖向夏國所在的這片區域。

  徒看著那些在分界線邊緣徘徊,因為找到了水源而瘋狂痛飲的野獸,瞬間頓悟。

  「原來,它們都是難民。」

  「原來,不管是我們,還是這些狼蟲虎豹,都不過是躲在父神庇護傘下的幸運兒。」

  夏國所在的這片方圓千里,擁有著百年風調雨順神跡的土地,就像是這片災難大陸上唯一的諾亞方舟。

  「這,就是父神的恩賜嗎?」

  徒翻身下馬,跪在那條明顯的植被分界線上,對著南方的天空重重磕頭。

  他終於明白了安全區的含義,也明白了人類在這片大地上是多麼渺小。

  如果不是那持續百年的風調雨順,夏國恐怕也會像北邊一樣,陷入饑荒與死亡的煉獄。

  帶著這份震撼與敬畏,徒開始返程。

  但是他沒有急著趕路。

  而是一邊走,一邊在一卷空白的紙上,用炭筆詳細地描繪著沿途的山川、河流。

  重點標註了那些野獸密集的區域,以及北方那令人絕望的旱災景象。

  回到西城後,他上報了這個消息。

  西城令不敢怠慢,立刻派人護送他前往主城。

  在主城那座經過多次擴建,顯得格外寬敞的首領大屋,也就是現在的夏王宮裡,已經兩鬢斑白的當代夏王,和同樣年邁的大祭司接見了他。

  並沒有什麼金碧輝煌的宮殿,所謂的王宮依然保持著樸素的風格,只是比普通民居更大也更堅固。

  看著那張詳細的地圖,還有徒描述的那道生死分界線,夏王和大祭司都動容了。

  那一晚,作為最高的嘉獎,徒被允許登上了那座神聖的祭壇。

  他站在青銅大鼎旁,和王與祭司並肩,向著虛空中的父神獻上了最虔誠的祭拜。

  那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天。

  但徒的腳步沒有停下。

  在隨後的十五年裡,他又先後向東,向南進發。

  往東四百公里,他被一條波濤洶湧,一眼望不到對岸的大河擋住了去路。

  往南四百多公里,那是濕熱的雨林。

  在那裡,他見到了幾個還處於石器時代的野人部落。

  那些野人圍著獸皮,拿著木棒,看著騎著高頭大馬,身穿麻布衣,腰挎青銅利劍的徒,眼中的恐懼和羨慕簡直無法掩飾。

  徒看看自己,再看看他們。

  這哪裡是同一個物種?

  雖然經過長途跋涉,他的衣服已經破舊,但他手中的劍依然鋒利寒光閃閃,那是文明的底氣。

  【神諭紀元·一一八〇年】

  徒老了,走不動了。

  他這一輩子,都在路上。

  他沒有留下子嗣,但他留下了一屋子的地圖和筆記。


  在他去世的那天,西城令親自為他扶靈,將他厚葬在了西城外的青山之上,墓碑面向著他探索了一生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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