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全境戒嚴,烽雲壓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黃羊川一夜被屠,七百多普通百姓丟了性命。

  消息一路快馬送到涼州,這件事直接扯下了河西邊防最後一點體面。

  之前沿線百姓心裡還存著僥倖。

  總覺得韃子過來,無非搶點牛羊糧食。

  大家也覺得,官兵就算平時懶散,真出大事,怎麼也能護著老百姓活命。

  可黃羊川這一仗,把所有人的念想徹底打碎了。

  近千男女老少,就在石門峽守軍眼皮底下被屠戮乾淨。

  眼皮底下的官兵,全程看著、聽著,硬是一兵不發。

  這一下,整個河西沿線的百姓,徹底寒了心。

  沒人再敢信官府,沒人再敢信邊軍。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阿赤兔已經不滿足普通劫掠。

  他就是要殺人立威,嚇住河西所有漢人。

  打亂明軍的備戰節奏,逼著朝廷不敢輕易開戰。

  老百姓心裡都慌得厲害。

  都知道再這麼拖下去,石門峽、古浪沿線所有村子。

  早晚都會變成第二個黃羊川。

  沒人能躲得過去,沒人能安穩過冬。

  十一月十三這天,總督李汶、巡撫田樂。

  兩人聯名下了一道加急軍令。

  整個河西,全部進入戒嚴狀態。

  古浪、涼州、莊浪、鎮番四處衛所,邊境口子全部封死。

  大大小小的關隘、堡寨、山谷要道,全部加派兵力。

  不分白天黑夜,時時刻刻有人盯著。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官府下令,百姓不許跨村亂跑、不許私下走動。

  境內所有青壯年男子,幾乎全部被徵調。

  要麼就地入隊守城站崗。

  要麼去邊境修土牆、補堡寨、運送軍糧物資。

  整條防線,所有能用的人手,全都頂了上去。

  同時全境開始嚴查奸細。

  只要抓到私通蒙古、給韃子報信引路的人。

  核實供詞之後,准許就地處置,梟首示眾。

  逃難的百姓、流離的災民,也全部統一收攏。

  集中安置在石門峽堡、土門堡、古浪所這些高牆堅堡里。

  儘量把人聚在一起,少一點傷亡風險。

  短短三天時間,千里河西邊地似乎變了個模樣。

  之前鬆散拖沓的邊防,一下子緊到了極致。

  以前路人隨便走的山間小路。

  現在隔不遠就有崗哨,士兵持刀站在冷風裡。

  整條邊境線,處處都是緊繃的殺氣。

  邊關的百姓,夜裡再也不敢踏實睡覺。

  人人心裡懸著事,一點點動靜都能嚇醒。

  石門峽是松山韃子南下的必經之路。

  也是這次戒嚴最靠前、最關鍵的防線。

  自然成了最先進入死防狀態的地方。

  巡撫田樂特意從涼州大營調兵支援。

  五百步軍、兩百弓箭手、一百火銃兵,連夜趕往石門峽堡。

  換掉了一批平時偷懶、畏敵、不敢打仗的本地老弱兵卒。

  不合格的官兵,全部按軍法處置。

  同時派李景元到石門峽堡,開展前線布防、難民安置、奸細排查、隘口駐守。

  所有大小事務,全都歸他一手統籌。

  何石因為熟悉石門峽地形。

  李景元直接破格把他留在軍中。

  雖然不算正式兵籍,但可做前線嚮導。

  專門負責巡查隱秘山道,提前找出蒙古斥候。

  堵住所有明軍常規哨位看不到的防線漏洞。

  就算官府布防再嚴密、兵力再加再多。

  此刻的邊關,依舊穩不下來。

  暗地裡的亂子,一層接著一層。

  第一件事,就是內鬼一直除不乾淨。

  黃羊川慘案之後,很多百姓被韃子的狠辣手段嚇破了膽。

  心裡認定明軍守不住這片邊境。

  為了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不少人偷偷摸摸和蒙古那邊私通。

  給韃子報明軍布防的位置、哨兵換班的時間。

  甚至主動帶路,領著游騎繞開守軍。

  不只是石門峽,就連西溝、黑松嶺、大靖、莊浪那一帶,暗裡通敵的人越來越多。

  整條防線,到處都是看不見的隱患。

  第二件事,流言滿天飛,人心徹底亂了。

  邊關各處都有各種各樣的假話傳開。

  有人說朝廷糧草不夠,邊關守軍撐不過這個冬天。

  有人說達雲的兵打不過蒙古騎兵,一旦開戰必定是輸。

  還有人說石門峽防線撐不住。

  韃子主力很快就會打過來,會屠盡古浪所有人。

  假話越傳越真,百姓越聽越怕。

  不少人不管官府禁令,拖家帶口往關內逃。

  只想早點離開這片死地。

  第三件事,邊軍軍心浮動,根本沒有十足的戰意。

  本地戍卒常年拿不到足額軍餉。

  冬天穿的棉衣又舊又薄,吃不飽、穿不暖。

  本來就怕驍勇耐寒的蒙古騎兵。

  就算涼州精銳過來坐鎮,依舊壓不住底層的怯意。

  很多士兵心裡都在盤算。

  一旦戰事吃緊,直接棄哨跑路。

  幾乎沒人再真心愿意死守這片苦寒邊關。

  第四件事,難民堆積成災,每天都有人死在荒野。

  黃羊川和周邊村子被毀之後。

  成千上萬的難民涌到石門峽堡,土門堡、古浪所求活路。

  堡城裡面空間有限,裝不下這麼多人。

  大部分老弱婦孺,只能擠在堡外的荒灘上。

  沒有厚衣,沒有糧食,沒有治病的草藥。

  十一月的北風又烈又冷。

  每天夜裡,都有老人和孩子凍餓離世。

  荒灘上每天都有哭聲,滿目都是淒涼。

  這段日子,何石几乎沒有合過眼。

  白天跟著明軍小隊,一條條巡查隱秘山道。

  堵死容易被偷襲的缺口,幫忙搜捕奸細。

  夜裡就爬上堡牆,整夜盯著松山方向。

  只要有一點異動,立刻鳴哨示警。

  閒下來的時候,他還要幫著難民分乾糧、分清水。

  帶著老弱百姓,找避風的岩洞躲風雪。

  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只想自己活命的少年了。

  現在石門峽很多布防安排,都要問過他的意見。

  哪些山道最險、哪邊容易藏斥候、哪邊適合埋伏。

  李景元都會聽他的分析,再定駐守策略。

  林舒望也徹底變了模樣。

  沒了從前的柔弱嬌氣,性子變得安靜又堅韌。

  家裡親人全部沒在戰火里。

  她如今每天守著難民和傷員。

  幫傷兵清理傷口、包紮止血。

  給凍得發抖的孩子攏好衣服。

  幫將士縫補破爛的甲衣鞋帽。

  亂世之中,兩個無依無靠的孤人。

  就這麼相互靠著,在苦寒邊關撐著日子。

  阿赤兔看石門峽堡突然重兵雲集。

  知道硬闖關口肯定討不到便宜。

  他不再安排大規模進攻。

  只派小股游騎,夜裡四處試探騷擾。

  蒙古騎兵常年待在松山苦寒之地。

  耐寒、耐跑、來去速度極快。

  每天夜裡偷偷摸過來。

  毀掉沿途烽燧,偷襲落單哨兵。

  一點點摸清明軍新的布防漏洞。

  把整條邊關,攪得日夜不寧。

  十一月下旬,寒霜落滿群山。

  山裡的溪水全部凍實,荒野光禿禿一片。

  風聲悽厲,整片大地死寂冰冷。

  就在這段僵持的日子裡。

  石門峽外圍,接連打了三場小規模血戰。

  每一場都打得極慘,每一場都死人。

  第一場,十一月十七,張家溝

  這條山溝縱深很長,兩邊崖壁陡峭。

  亂石遍地,是直通堡後最隱蔽的小路。

  平時駐兵少,防備最松。

  這天凌晨天最黑的時候。

  二十多個蒙古輕騎,嘴裡咬著木片。

  馬蹄裹著厚麻布,一點聲響都沒有。

  悄悄摸進溝里,打算全殲駐守的八名哨兵。

  守在這裡的兵卒連日熬守,早就疲憊不堪。

  大半人都靠著石頭打瞌睡。

  蒙古人從黑影里突然衝出來,直接揮刀殺人。

  第一刀就砍掉兩個哨兵的腦袋。

  熱血噴在凍硬的黑土上,瞬間凝住。

  剩下六個兵瞬間慌了神。

  被騎兵堵在亂石死角里,眼看就要全部喪命。

  何石凌晨剛好巡查這條秘道。

  遠遠聽見細微慘叫,心裡一緊。

  立刻帶著五個就近值守的士兵,從陡坡直衝下去。

  他一邊喊剩下的戍卒背靠石頭結陣。

  一邊指揮弓箭手朝黑影里放箭。

  蒙古騎兵已經殺紅了眼。

  一人策馬直衝過來,彎刀劈向何石臉面。

  何石趕緊側身躲閃。

  刀刃貼著臉頰划過去,直接割開皮肉。

  溫熱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一點不退,反手攥緊短刀。

  狠狠扎進馬腹,戰馬吃痛狂嘶著栽倒。

  馬上的騎兵摔落地面。

  何石撲上去按住對方,一刀刺入胸膛,親手斬殺一人。

  整條狹溝里,雙方纏鬥了半個時辰。

  明軍靠著地勢險要勉強守住。

  戰死四個人,重傷兩個人。

  蒙古那邊死了四個,傷了七個。

  最後只能狼狽退走。

  隊裡一個叫狗蛋的小兵。

  胸口被彎刀劃開一大片口子,內臟都露了出來。

  寒風裡掙扎抽搐了幾下,再也沒了動靜。

  屍體沒多久,就被凍得僵硬。

  李景元站在堡牆上,看著溝底的屍體和凍住的血痕。

  指尖一陣陣發涼。

  韃子這是下了死手,根本不留半點餘地。

  松山王帳里,阿赤兔聽完手下回報。

  眼底的殺意,變得更重。

  第二場,十一月十九,橫山烽墩窪

  這座烽燧是前線最重要的瞭望點。

  一旦被毀掉,石門峽就等於瞎了眼睛。

  阿赤兔特意派出三十精銳游騎。

  不計代價,非要拔掉這座烽墩。

  三十騎來回沖馳,漫天箭矢往墩台潑。

  台上十個戍卒拼命死守。

  夜裡風太大,火繩一次次被吹滅。

  火銃大半都點不著,根本沒法還擊。

  蒙古人借著窪地遮擋。

  繞到烽燧後方,眼看就要翻牆攻上來。

  兩個士兵為了堵住缺口。

  硬生生被彎刀砍斷手臂,慘叫著摔下墩台。

  摔在硬邦邦的凍土上,再也爬不起來。

  小隊長張剛帶著十五人緊急馳援。

  他一眼看出窪地開闊,硬拼肯定吃虧。

  咬牙下令點燃兩邊的枯草。

  狂風一卷,濃煙瞬間蓋住整片窪地。

  蒙古人馬被濃煙嗆得大亂,看不清方向。

  張剛抓住機會,帶人從兩側衝上去貼身肉搏。

  這一戰整整打了一個時辰。

  明軍戰死三人,重傷四人。

  蒙古死了六個,傷了九個。

  丟下兩匹死馬,慌忙撤走。

  老戍卒陳老漢,左腿被馬蹄踏碎。

  骨頭都露在外頭,躺在地上不停哀嚎。

  嘴唇凍得烏青,聽著格外悽慘。

  烽燧算是保住了。

  可墩台牆頭密密麻麻全是箭痕。

  層層血跡凍在石面上,風吹不散血腥味。

  李景元看著殘破的烽燧,心裡越發沉重。

  再這麼日夜消耗下去,守兵早晚被活活拖垮。

  山巔之上,阿赤兔看著這邊烽煙。

  沒能拔掉明軍的瞭望點,心裡並不甘心。

  打定主意,慢慢耗死這些守邊漢人。

  第三場,十一月二十五,鷹嘴崖

  經過幾輪試探性騷擾。

  阿赤兔靠著奸細摸清了石門峽所有布防弱點。

  認準鷹嘴崖是整條北線最薄弱的隘口。

  直接派出四十騎本部精銳,全力強攻。

  崖下只有一條窄路。

  看著易守難攻,可一旦被衝破。

  後面大片難民營就徹底暴露在鐵騎之下。

  天還沒亮,殘月掛在山頭。

  四十騎蒙古騎兵借著微光疾馳而來。

  馬蹄轟鳴,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人馬擠在窄路上,直衝隘口。

  守隘的新兵瞬間慌了。

  好幾個人轉身就想逃跑。

  帶隊的劉戰光,拂曉之前就帶著四十人埋伏在崖側。

  他厲聲喝止逃兵,立刻下令點燃拒馬邊的乾草。

  大火瞬間燃起,擋住前路。

  崖頂的滾石、箭矢、火銃同時往下傾瀉。


  可蒙古兵依舊悍不畏死。

  踩著火焰往前硬沖。

  好幾個人翻過拒馬,衝上崖台。

  和明軍纏在一起貼身廝殺。

  一名蒙古騎兵彎刀直劈劉戰光咽喉。

  他猛地後仰躲閃。

  刀刃貼著脖子划過,只差一點就喪命。

  穩住身形的瞬間,他反手一刀刺入對方小腹。

  這場廝殺不到兩刻鐘,打得昏天黑地。

  蒙古戰死八人,傷十一人。

  剩下的殘兵無力再戰,狼狽退走。

  明軍陣亡四人,五人重傷。

  小兵小六身中三箭。

  臨死之前一直望著關內的方向。

  嘴裡輕輕念著爹……娘……

  最後在刺骨寒風裡,徹底沒了氣息。

  李景元站在崖邊,看著滿地狼藉。

  臉色慘白,心裡說不出的沉重。

  三場血戰打完,兩邊都有損耗。

  可邊關的局勢,反而變得更加危險。

  阿赤兔看著陸續退回松山的殘兵。

  心裡又怒又忌憚。

  知道零星偷襲,已經占不到太大便宜。

  再繼續小股騷擾,只會白白折損人手。

  他回到松山主營大帳。

  看著帳中烈烈篝火,沉默思考許久。

  最終下定決心,暫停所有零星襲擾。

  傳令所有部落,就地休整、磨礪兵刃、蓄養馬力,同時加大了對石門峽隘口的布控。

  所有人靜靜等著決戰的時機。

  他要攢足全部力量,開春一戰定輸贏。

  同一時間的涼州大營,徹夜燈火不息。

  李汶、田樂、達雲三人。

  看著前線源源不斷傳回來的血戰報、難民報、奸細報。

  對著沙盤沉默了很久。

  達雲最先開口,語氣格外凝重。

  「阿赤兔步步試探、夜夜騷擾。」

  「就是為了拖垮邊軍、亂掉民心,等著我們自己崩盤。」

  田樂跟著點頭,聲音低沉。

  「邊軍苦寒、民心動盪、奸細不絕。」

  「再拖下去,隱患只會越來越多。」

  李汶抬手敲定最終決議。

  「時機已經成熟。加緊備戰步伐,逐步收緊對大小松山的包圍圈」。

  一道道軍令連夜送出涼州城。

  千裡邊關的備戰節奏,再次拉滿。

  戍卒頂著寒風日夜修築壕溝、加固堡壘。

  滾石、拒馬、暗弩、陷阱,全部布設到位。

  士兵吃不飽、穿不暖,日夜堅守。

  卻沒有一個人敢後退半步。

  十一月末的河西,徹底被黑雲壓頂。

  關外蒙古各部養精蓄銳,只待決戰。

  關內明軍全力調兵,層層布防。

  前線將士日日浴血拼殺。

  難民在風雪裡苦苦求生。

  暗處奸細依舊暗中作亂,泄露軍情。

  整座松山邊關,瀰漫著生死決戰的氣息。

  大戰來臨前的壓抑,壓得每一個人喘不過氣。

  何石臉上帶著新鮮的刀傷。

  一身破舊衣衫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獨自立在冰冷的堡牆之上,目光望向漆黑幽深的松山群山。

  面對破碎的家園,無數慘死的鄉鄰,他早已沒有半點退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