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把江南蠹蟲,再犁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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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動亂了。」

  」這是造反,這是明晃晃的造反…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出重拳才行!」

  兩日後。

  京師,干清宮暖閣內。

  晌午剛過,原本正在吃飯的朱允熥猝聞噩耗後,立刻就把飯碗一扔,將一乾重臣與心腹們喚了過來,並當著眾人的面把陳瑄等人奏上來的文書直接狠狠地拍在了桌案上。

  因為京師地處江南的緣故,所以大明朝的皇宮是沒有像後世紫禁城那樣鋪設火道的。

  所以取暖方式也就只有炭火而已。

  故此,當朱允熥拍案之後,不算特別大的暖閣內就只剩下了彼此有些重的呼吸聲,和炭火燃燒時發出的些許聲響。

  靜謐的氣氛持續了一瞬。

  而後已經看完文書,應當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的開國公常升就也跟著拍案而起,咬牙怒道:

  」陛下說的不錯。」

  「這些人已經不是在抗辯大政,也不是在干犯國法了,他們是在赤裸裸地造反,赤裸裸地謀逆!」

  「朝廷若是不雷霆出手,必然要威嚴掃地!」

  「陛下。」

  」臣請親自領兵東進,與曹國公李景隆、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及陳瑄一道,提兵鎮壓江南,緝拿剿殺謀逆叛賊!」

  叛賊!

  這就是常升給前兩天發生在劉家港朝廷碼頭的那場大禍的定調。

  在陳瑄三人聯名擬好的文書上,其實已經將當日事件的始末詳細地描述了一通。

  火船碰撞上碼頭,並在北風的裹挾下,火勢瞬間蔓延開來,而碼頭及周遭也不出意外的直接大亂。

  若非陳瑄還能夠維持住鎮靜,開始下令指揮救火的話,當日的碼頭連同倉庫、官署乃至民居等,都要徹徹底底的燒成一片白地!

  事實上……

  雖然後邊火勢被控制住了。

  碼頭已經損毀嚴重,無法使用,整整十二個倉庫之中徹底被燒毀了四個,另有兩個倉庫受損嚴重已經難以使用。

  至於官署,同樣受損嚴重。

  不過因為位置不在碼頭的正南側,而在西南側的緣故,所以火勢並沒有太過於朝著此地蔓延,從而才叫官署僥倖逃過一劫。

  可即便這樣。

  這些建築的破損都是無可避免的,而除了建築、碼頭停泊的船隻與倉庫的物資受損之外,更讓一干君臣憤怒的是人員的傷亡!

  「此事確實是謀逆造反。」

  「一場襲擊,一場大火,釀成水手、船工、屬吏、軍士、百姓、商賈等共計一百餘人死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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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受損民居不下數十間。」

  「倉庫損毀過半,碼頭徹底報廢,停泊的各類船隻也大多受損…陛下,多少年了,朝廷還真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虧!」

  「而且此事,就發生在京師腳下,就發生在江南這財賦重地。」

  「以臣愚見,由此一事,光是造成的經濟損失就將近十萬貫錢之巨,其他損失更是駭人,最為關鍵的是對朝廷威嚴的打擊和損害!」

  話說到這裡,戶部右侍郎夏原吉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整整十萬貫錢的損失啊!

  劉家港的這處朝廷官辦碼頭,是在之前舊有碼頭的基礎上擴建的,但是其本身的擴建與修繕就花了不少錢財。

  更何況,停靠在周遭的船隻及後方倉庫中儲存的物資,更是損毀大半,所有的經濟損失加起來絕對不小於這個數目!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損失了。

  錢財畢竟乃身外之物,雖然損失很大,但也不至於讓朝廷傷筋動骨。

  最大的損失,就是朝廷的威信與顏面!

  威信和顏面這種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確實是客觀存在的。

  這種東西一旦受損,那就必須要快速挽回才行,否則的話就會造成一種惡性迴圈,因為朝廷看上去越來越不中用的緣故,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跳出來干犯國法,四處作亂。

  大元朝,就是這麼完蛋的!

  同樣的道理,其實大唐也是這麼完蛋的…就是因為唐末的各個藩鎮之間的攻伐、混戰程度與烈度愈發嚴重,正是因為大唐朝廷在擺平李國昌、李克用、王仙芝、黃巢等這些造反的藩鎮或者起義軍時,表現得太過於拉胯、無能的緣故,一來二去,也就有越來越多的人不把朝廷當回事。

  漸漸的。

  各方藩鎮割據的態勢,就愈發明顯了,在逐漸讓大唐朝廷名存實亡後,大唐的覆滅就已經只是時間問題而已了。

  前車之鑑,猶在眼前。

  在此時此刻的干清宮暖閣內,或許在場的這些個武勛、文臣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彼此之間,很多想法都不一致。

  可有一點,是一致的,是相同的。

  那就是像朱允熥在拍案而起時所說的那句話:這已經不是一般的作亂了,這是在造反,必須要出重拳!

  重拳!

  朝廷只有狠狠地把重拳砸下去,以雷霆之勢將作亂的人全部物理毀滅,才能夠挽回顏面,重振威儀,震懾梟小,以至於免除一些潛在的禍患!

  「朕其實也不想在江南用兵。」

  「用兵就要打仗,打仗就要死人,對於地方百姓而言,兵災之禍甚至要遠勝尋常天災…但事已至此,朕也沒辦法了。」

  「迄今為止,朕還只是動了他們在造船與走私海貿這兩件事情上的利益,他們就開始襲擊朝廷官署,意圖謀害朝廷命官,乃至於在暗中不斷串聯,甚至發展白蓮、彌勒等教。」

  「所做之事,所行之舉,可謂是罄竹難書,罪大惡極!」

  「朕也好,朝廷也罷。」

  「如果繼續以平和的手段處置此事,如果本著息事寧人的想法妥協,或者乾脆糊弄此事的話,那這天下間的動亂將從這一刻開始愈演愈烈,永不停息!」

  朱允熥抬頭環視左右,眼神落在巨大分裂桌案左右的文武重臣們身上,與他們一一對視,接著也不坐下了,當即一揮手,狼聲道:

  「備戰,發兵!」

  」讓蔣瓛把錦衣衛全撒出去,該殺就殺,該抓就抓,絕不留情!」

  「讓李景隆調撥大軍直接碾壓上去,若是白蓮、彌勒的賊子也好,還是襲擊朝廷官署的亂臣也罷…有一個算一個,都要剿殺!」

  「此外。」

  「讓陳瑄這個水師總兵戴罪立功。」

  「調撥水師各軍盡力封鎖長江入海口,把長江下游和錢塘江等大江與各個支流的樞紐處盡數控制住,再讓金山等海防諸衛所加強防範,以防內賊與外寇勾結!」

  「還有,讓……」

  朱允熥帶著憤怒的聲音將十幾條命令一口氣傳達下去。

  最後。

  他卻是直接看向了戶部的一位尚書和兩位侍郎,不等三人反應過來,就直接又下了一道命令:

  「直接傳明旨下去。」

  「就說朝廷要從昭明二年夏季開始,對蘇、松、杭等地,推行徭役新法!」

  「啊?!」

  夏原吉三人頓時一愣。

  「陛下!」

  」多事之秋,徭役新法的推行之事不是說不能在蘇杭等地實施,而是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實在是不合適啊……」

  「好了,不要說了。」

  朱允熥擺了擺手,接著便冷笑道:

  「朕知道再施這麼一劑猛藥,地方上的動亂定然是要愈發嚴重的…但無所謂了,既然要動手了,那就乾脆把事情做得徹底一些,將江南這朝廷的財賦重地再一次整頓一遍!」

  「至於為什麼要整頓,其中的經濟緣由夏卿該自己清楚。」

  夏原吉聞言苦笑兩聲,微微頷首。

  他當然很清楚,其實不止於他,戶部尚書傅友文以及戶部左侍郎郁新也很清楚。

  江南一地,自從河北被宋遼徹底打爛之後,就已經成了當之無愧的第一經濟重地了。

  在這種商品經濟極其發達的地區,很難想像在今日居然還有大批大批的農奴!

  沒錯,就是農奴!

  雖然在大明朝修訂的律法上,是明確不允許蓄奴的,可法律是法律,實際是實際,到頭來只不過是換了個名稱罷了,將家奴或者說奴客,改稱為義子、義女等等。

  說到底,就是農奴。

  長此以往下去,恐怕江南地區的人口就不是大明朝廷的,而是這幫地主、豪右、士紳、商賈自己的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

  朝廷立國之初,藉著平張士誠和方國珍的機會,其實已經把江南犁過一遍了,像蘇州等府的大量田畝都是官田。

  可這些年來。

  朝廷在國初之時清算各大舊勢力所抄沒獲得的官田,竟被人透過各種各樣的手段,移花接木般挪到了個人的名下。

  官田這麼繼續被侵蝕下去。

  不需要百年,最多二三十年,就得被變著法地或是侵吞,或是以次充好而流失過半了!

  到了那時。

  朝廷在江南這塊財賦重地上的話語權只會越來越低,話語權低下後,就只能不斷地退讓、談判、妥協,乃至於出讓利益了。

  朱允熥自然不想看見這一幕。

  所以他要趁著這塊天下財富重地再一次出現蠹蟲,且這些蠹蟲還自己跳出來作亂之際,直接發大兵下去,從頭到尾就像朱元璋當年所做的那樣,再次犁上一遍!

  哪怕……

  這麼犁上一遍,只能管個二三十年,但那也足夠了…以後的事情,也只能以後再說。

  可在現在可在此時此刻。

  他這個昭明帝與朝廷,卻是必須要狠狠出手才行的!

  「就這樣定了。」

  「朕倒是想要看看,這群秋後的螞蚱還能夠蹦躂多久…下場,是不是被朕給活活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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