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暗流涌動
皇帝即將親巡的訊息迅速傳開。
同時，朝廷意欲開海，並且大肆修建船廠，製造船隻的訊息，也不脛而走，並迅速發酵，不過一兩日的功夫，就傳遍了整個京師。
昭明元年，二月初五。
隨著春闈的愈發臨近，貢院附近的街巷間便有不少學子聚集、出沒，顯然是在踩點，方便做好準備參加幾日後的會試。
貢院位於應天城的中偏南部。
從聚寶門沿著聚寶門內大街一路向北走，繼而向東一拐就到了貢院，貢院周邊有不少佛寺、道觀，從全國各地抵京的學子中，就有部分人借住在佛道寺觀里，好在最後的時間中儘可能地靜下心來臨陣磨槍。
申時初。
溫和的春風吹拂京師的大街小巷，當禮部右侍郎張善乘車返回就位於貢院北邊的府邸之時，便剛好在半道上看見貢院周遭聚集的學子。
見狀，開啟車窗朝外觀望的張善不禁感慨道：
「又是一年會試啊。」
「也不知道今年會試有多少人能鯉魚躍龍門…朝廷現在有些缺官的，希望今年能夠多錄上些人來吧！」
大明朝現在的官員其實並不多。
諸如六部及通政司等衙門，別說是中下層官吏了，就算是高階主官都有空缺。
不只是官員空缺，其實每次科舉上來的進士人數，都不算多。
往往只有數十人而已。
相比於宋代時的動輒數百人來說，可謂是少之又少…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大明立國時間也才二十餘年，且之前天下都快要被打爛了，總是需要許多年來恢復的。
張善看著這些，心中思緒萬千。
不多時，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因為之前是洪武朝的緣故，所以哪怕張善是部堂級的高官，府邸卻也沒有多麼的奢華，相反，還顯得有些普通、簡陋了。
沒辦法，畢竟在洪武朝做官總是要低調些的……
回府之後。
張善就換了件袍子在庭院中緩緩踱步，蹙眉思索著時局，不久之後，便有管事快步前來通傳道：
「老爺，張炳張侍郎到了！」
張善聞言揮了揮手，管事立刻會意離去，沒過多久，就把禮部侍右侍郎張炳給引了過來。
張善是禮部右侍郎，張炳是侍右侍郎。
雖然在禮部中，整天抬頭不見低頭見，可有些事情當然是不能在部院裡邊商議的，所以自然也就有了二人這今日散值後的私下會面。
「朝中局勢現在愈發清晰了。」
「陛下如今又要修官道，又要通運河，現在又要開海…種種舉動，恐怕根本目的就是為了遷都北平吧？！」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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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都……」
「我等家族、門生、姻親、親朋，乃至於出身的學派、書院皆位於南，如何能夠跟著他跑去北平？！」
張善的語氣非常不耐，神情也很煩躁。
朱允熥在朝堂上的種種舉措，在外人眼中不過就是為了富國強兵罷了，不過就是為了加強南北聯絡罷了，可張善卻不覺得真相是這樣。
現在大批大批的人力物力都在向北調運。
而且去年，這位昭明帝又親自在北境待了將近一年的時間，說是不想遷都，恐怕都沒人信！
而一旦遷都……
對於他們這些早就已經紮根於此人來說，就是天大的禍事！
「咱們的勢力皆在於此地。」
「若是去了北邊，豈不是如無根浮萍一樣…再者說了，遷都去了北邊後，必定是要大力重用淮河以北的官吏士人的，恐怕我等在朝中的地位會愈發不穩，直至最後，徹底失權！」
話聽到此處。
張炳也是眉頭微蹙，心中同樣不悅…他雖然是北人，可近些年來已經將身家安在了此地，要是再遷都回去豈不是又得拋家舍業一回？！
不說別的，就光說田地一項。
越是靠近京師的地方，田地肯定是越貴的，朝中的這些官員們哪個在京師周遭沒有田地，如果遷都去了北邊，就只能低價把田地賣出去，然後再到新都去買新的田地。
一來一回，就要白白損失一大筆錢！
而田地還只是最小的損失，在地方上的人脈、關係、產業、生意等，這些損失才是真正的大頭！
更何況。
隨著政治中心的北移，朝中肯定會出現更多的北方官員，這樣一來，他們手上的權柄，乃至於日後的仕途都是肯定要受影響的！
如此種種，一旦遷都可謂是損失慘重！
「遷都……」
「孟懷兄當真確定陛下要遷都？」
」遷都的阻力可不是一般的大，不說咱們這些文臣了，便是那些個勛貴們恐怕大半都得不樂意吧！」
」像藍玉、常升、徐輝祖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是鳳陽府人，做了勛貴之後，這些年來，又不知在江南置辦了多少產業，真的能夠說棄就棄，直接跟著陛下去北邊建新都？！」
張炳言罷，就搖了搖頭。
「我覺得陛下不會這麼做的，最起碼是不會急於這麼做的。」
「他要想遷都，也得徐徐圖之才是。」
「應該不可能在十年年乃至幾年內就急著遷都的，孟懷兄是不是多少有些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了？！」
聽見張昺的話。
表字孟懷的張善倒是並沒有立刻反駁，而是蹙著眉陷入了沉思之中。
理論上來說，其實是這樣的。
皇帝就算是要遷都也不可能事情做得這麼急，他們這些文臣做不到拋家舍業，武勛們更是做不到！
除了武勛，還有武將。
那些個在京諸衛的武將們，大多都在本地成家立業，能夠說北上，就跟著皇帝直接北上了？！
拋家舍業這四個字，做起來可極難！
」你的意思是都不需要咱們如何急躁，勛貴們會主動站出來反對的？！」
「正是！」
「這些年來，勛貴們一個個吃得滿肚流油。」
「家中的田地都要以千畝來計數，其餘的宅邸、商鋪、作坊等，更是不計其數，且他們還愛財如命，如何能夠忍受這等虧損，家業說拋就拋了？！」
張善又是沉默了一會。
許久後，他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張炳的話…但心中卻還是感覺惴惴不安。
似乎……
他不安的主要原因，並非是什麼拋家舍業，而是害怕去了北境之後潛在的政治競爭對手增多，以至於手上的權柄繼續被削弱！
權柄、地位！
這些東西太重要了，也太誘人了。
張善已經被剝奪了署禮部事的大權，被從左侍郎貶為了右侍郎，如此這般下去，一旦真的遷都了他在朝中將再無立錐之地！
想到這些。
張善心中就愈發地煩躁，愈發的不安，也愈發的憤怒焦慮。
而就在這時，管事卻再度出現在了遠處，隔著個連廊稟報導：
「老爺。」
「白郎中與張翰林求見！」
聞言，張善就當即一愣。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二人是誰，正是禮部儀部郎中白信蹈，與翰林學士張信！
此二人還有一個身份。
那就是此次科舉的兩位副主考官，至於主考官則名為劉三吾，乃是此時天下間有名的大儒。
眼下會試在即。
這兩個主考官前來拜訪他這個禮部侍郎，也實屬情理之中、意料之內的事情。
但……
張善此刻腦中卻忽然多了個別的念頭。
不再去看管事，也沒讓管事去把人引進來，而是自顧自地扭過頭，雙目灼灼地看著張炳，一把抓住了他的臂膀，道：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腦滿腸肥的勛貴們要不要掣肘，怎麼掣肘遷都一事咱們管不到，但咱們也不能就這麼掉以輕心、坐以待斃！」
」正所謂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若是沒了活水。」
「沒了咱們各自學派的後輩，沒了咱們的門生，沒了咱們的弟子，就好比沒有活水，咱們早晚要在朝中失勢，被人所取代！」
「究竟遷不遷都，且不說。」
「最起碼…必須要儘可能地確保透過會試鯉魚躍龍門的那些人，日後不會站在咱們的對立面，反倒幫著皇帝去打壓咱們，支援皇帝將都城遷去北邊！」
說到這。
張善就伸手一指大門口的方向，顯然是在示意前來拜訪的白信蹈與張信這兩個科舉會試考官。
「這些年來的進士中，半數以上出自江南。」
「咱們不妨把事情做得更進一步。」
」若是朝中官員，全是身家性命皆繫於江南之地者，陛下就算是要遷都，又能真遷過去不成……？！」
同時，朝廷意欲開海，並且大肆修建船廠，製造船隻的訊息，也不脛而走，並迅速發酵，不過一兩日的功夫，就傳遍了整個京師。
昭明元年，二月初五。
隨著春闈的愈發臨近，貢院附近的街巷間便有不少學子聚集、出沒，顯然是在踩點，方便做好準備參加幾日後的會試。
貢院位於應天城的中偏南部。
從聚寶門沿著聚寶門內大街一路向北走，繼而向東一拐就到了貢院，貢院周邊有不少佛寺、道觀，從全國各地抵京的學子中，就有部分人借住在佛道寺觀里，好在最後的時間中儘可能地靜下心來臨陣磨槍。
申時初。
溫和的春風吹拂京師的大街小巷，當禮部右侍郎張善乘車返回就位於貢院北邊的府邸之時，便剛好在半道上看見貢院周遭聚集的學子。
見狀，開啟車窗朝外觀望的張善不禁感慨道：
「又是一年會試啊。」
「也不知道今年會試有多少人能鯉魚躍龍門…朝廷現在有些缺官的，希望今年能夠多錄上些人來吧！」
大明朝現在的官員其實並不多。
諸如六部及通政司等衙門，別說是中下層官吏了，就算是高階主官都有空缺。
不只是官員空缺，其實每次科舉上來的進士人數，都不算多。
往往只有數十人而已。
相比於宋代時的動輒數百人來說，可謂是少之又少…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大明立國時間也才二十餘年，且之前天下都快要被打爛了，總是需要許多年來恢復的。
張善看著這些，心中思緒萬千。
不多時，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因為之前是洪武朝的緣故，所以哪怕張善是部堂級的高官，府邸卻也沒有多麼的奢華，相反，還顯得有些普通、簡陋了。
沒辦法，畢竟在洪武朝做官總是要低調些的……
回府之後。
張善就換了件袍子在庭院中緩緩踱步，蹙眉思索著時局，不久之後，便有管事快步前來通傳道：
「老爺，張炳張侍郎到了！」
張善聞言揮了揮手，管事立刻會意離去，沒過多久，就把禮部侍右侍郎張炳給引了過來。
張善是禮部右侍郎，張炳是侍右侍郎。
雖然在禮部中，整天抬頭不見低頭見，可有些事情當然是不能在部院裡邊商議的，所以自然也就有了二人這今日散值後的私下會面。
「朝中局勢現在愈發清晰了。」
「陛下如今又要修官道，又要通運河，現在又要開海…種種舉動，恐怕根本目的就是為了遷都北平吧？！」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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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都……」
「我等家族、門生、姻親、親朋，乃至於出身的學派、書院皆位於南，如何能夠跟著他跑去北平？！」
張善的語氣非常不耐，神情也很煩躁。
朱允熥在朝堂上的種種舉措，在外人眼中不過就是為了富國強兵罷了，不過就是為了加強南北聯絡罷了，可張善卻不覺得真相是這樣。
現在大批大批的人力物力都在向北調運。
而且去年，這位昭明帝又親自在北境待了將近一年的時間，說是不想遷都，恐怕都沒人信！
而一旦遷都……
對於他們這些早就已經紮根於此人來說，就是天大的禍事！
「咱們的勢力皆在於此地。」
「若是去了北邊，豈不是如無根浮萍一樣…再者說了，遷都去了北邊後，必定是要大力重用淮河以北的官吏士人的，恐怕我等在朝中的地位會愈發不穩，直至最後，徹底失權！」
話聽到此處。
張炳也是眉頭微蹙，心中同樣不悅…他雖然是北人，可近些年來已經將身家安在了此地，要是再遷都回去豈不是又得拋家舍業一回？！
不說別的，就光說田地一項。
越是靠近京師的地方，田地肯定是越貴的，朝中的這些官員們哪個在京師周遭沒有田地，如果遷都去了北邊，就只能低價把田地賣出去，然後再到新都去買新的田地。
一來一回，就要白白損失一大筆錢！
而田地還只是最小的損失，在地方上的人脈、關係、產業、生意等，這些損失才是真正的大頭！
更何況。
隨著政治中心的北移，朝中肯定會出現更多的北方官員，這樣一來，他們手上的權柄，乃至於日後的仕途都是肯定要受影響的！
如此種種，一旦遷都可謂是損失慘重！
「遷都……」
「孟懷兄當真確定陛下要遷都？」
」遷都的阻力可不是一般的大，不說咱們這些文臣了，便是那些個勛貴們恐怕大半都得不樂意吧！」
」像藍玉、常升、徐輝祖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是鳳陽府人，做了勛貴之後，這些年來，又不知在江南置辦了多少產業，真的能夠說棄就棄，直接跟著陛下去北邊建新都？！」
張炳言罷，就搖了搖頭。
「我覺得陛下不會這麼做的，最起碼是不會急於這麼做的。」
「他要想遷都，也得徐徐圖之才是。」
「應該不可能在十年年乃至幾年內就急著遷都的，孟懷兄是不是多少有些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了？！」
聽見張昺的話。
表字孟懷的張善倒是並沒有立刻反駁，而是蹙著眉陷入了沉思之中。
理論上來說，其實是這樣的。
皇帝就算是要遷都也不可能事情做得這麼急，他們這些文臣做不到拋家舍業，武勛們更是做不到！
除了武勛，還有武將。
那些個在京諸衛的武將們，大多都在本地成家立業，能夠說北上，就跟著皇帝直接北上了？！
拋家舍業這四個字，做起來可極難！
」你的意思是都不需要咱們如何急躁，勛貴們會主動站出來反對的？！」
「正是！」
「這些年來，勛貴們一個個吃得滿肚流油。」
「家中的田地都要以千畝來計數，其餘的宅邸、商鋪、作坊等，更是不計其數，且他們還愛財如命，如何能夠忍受這等虧損，家業說拋就拋了？！」
張善又是沉默了一會。
許久後，他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張炳的話…但心中卻還是感覺惴惴不安。
似乎……
他不安的主要原因，並非是什麼拋家舍業，而是害怕去了北境之後潛在的政治競爭對手增多，以至於手上的權柄繼續被削弱！
權柄、地位！
這些東西太重要了，也太誘人了。
張善已經被剝奪了署禮部事的大權，被從左侍郎貶為了右侍郎，如此這般下去，一旦真的遷都了他在朝中將再無立錐之地！
想到這些。
張善心中就愈發地煩躁，愈發的不安，也愈發的憤怒焦慮。
而就在這時，管事卻再度出現在了遠處，隔著個連廊稟報導：
「老爺。」
「白郎中與張翰林求見！」
聞言，張善就當即一愣。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二人是誰，正是禮部儀部郎中白信蹈，與翰林學士張信！
此二人還有一個身份。
那就是此次科舉的兩位副主考官，至於主考官則名為劉三吾，乃是此時天下間有名的大儒。
眼下會試在即。
這兩個主考官前來拜訪他這個禮部侍郎，也實屬情理之中、意料之內的事情。
但……
張善此刻腦中卻忽然多了個別的念頭。
不再去看管事，也沒讓管事去把人引進來，而是自顧自地扭過頭，雙目灼灼地看著張炳，一把抓住了他的臂膀，道：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腦滿腸肥的勛貴們要不要掣肘，怎麼掣肘遷都一事咱們管不到，但咱們也不能就這麼掉以輕心、坐以待斃！」
」正所謂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若是沒了活水。」
「沒了咱們各自學派的後輩，沒了咱們的門生，沒了咱們的弟子，就好比沒有活水，咱們早晚要在朝中失勢，被人所取代！」
「究竟遷不遷都，且不說。」
「最起碼…必須要儘可能地確保透過會試鯉魚躍龍門的那些人，日後不會站在咱們的對立面，反倒幫著皇帝去打壓咱們，支援皇帝將都城遷去北邊！」
說到這。
張善就伸手一指大門口的方向，顯然是在示意前來拜訪的白信蹈與張信這兩個科舉會試考官。
「這些年來的進士中，半數以上出自江南。」
「咱們不妨把事情做得更進一步。」
」若是朝中官員，全是身家性命皆繫於江南之地者，陛下就算是要遷都，又能真遷過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