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朱厚照
更衣的過程比蘇明想像中複雜得多。
兩個小太監跪在兩側替他系腰帶，外面又進來兩個宮女捧著疊好的玄色常服，領口的金線繡紋繁複得讓人眼花。蘇明張開雙臂站著，任由她們把層層疊疊的衣物往他身上套——中單、直裰、外袍、蔽膝、大帶、綬帶，一件接著一件，每個扣襻都有專門的位置，錯了一步就得拆開重來。原主的身體對這些程序有肌肉記憶，蘇明讓那記憶帶著自己走，不多動，不多問，眼神卻已經把這間寢殿每一個角落掃了三遍。
銅鏡里那個少年越來越像一個皇帝了。玄色衣袍壓住了他單薄的身形，讓他看起來沉穩了些許——只有眉眼間那點沉冷的銳意藏不住。小太監系完玉帶後退了一步，躬身說：「陛下，轎輦已經備好了。「蘇明沒有立刻答話。他的目光落在鏡中自己的臉上，看到少年眉心的川字紋微微蹙起——這副身體的原主，十七年的記憶還在源源不斷地析出，像被熱水浸泡的茶餅，一層層舒展開來。
他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豹房。他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名義上是皇帝的別苑，實際上是一座集酒池肉林、歌舞昇平、奇珍異獸於一體的私人樂園。原主花了無數銀兩改建擴建，方圓數里之內全是亭台樓閣，養著從各地搜羅來的珍禽異獸——老虎、豹子、孔雀、仙鶴，各據一方籠舍。而原主自己，過去三年的時間大部分都在這裡消磨，不上朝、不批摺子、不見外臣，把政務全扔給了司禮監和內閣。
內閣。蘇明在原主的記憶碎片裡翻到幾個關鍵的名字——楊廷和，內閣首輔，身兼吏部尚書、華蓋殿大學士，權勢滔天。還有梁儲、劉忠、毛紀……一長串名字排列在朝堂的權力譜繫上，每一個在原主眼中都是面目模糊的老頭子，但現在浮在蘇明腦中，每一個都帶著分量。他敏銳地抓住了一個事實：過去三年，這個國家的政務是由這些人代為處置的。皇帝不管事，文官集團自然就把控了一切。
還有邊患、藩王、國庫空虛、鹽政腐敗……那些信息零零散散，但拼在一起已經構成了一幅足以讓任何人皺眉的圖景。蘇明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目光里的沉冷又深了一層。
「陛下？「小太監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轎輦已經備好了……「
「不用轎輦。「蘇明轉身往門外走，玄色的衣擺掃過金磚地面，發出輕微的窸窣聲，「朕走過去。「
小太監和兩個宮女同時愣住了。豹房到宮門那邊足有一里多地，原主從來都是坐轎輦的，幾步路都懶得走。小太監追了兩步：「陛下！路遠啊……「
蘇明沒有停步。他已經走到了寢殿門口，推開了那兩扇鑲銅釘的雕花木門。門外的晨光猛地灌進來，暖融融的，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庭院裡果然種著幾棵老槐樹，枝繁葉茂，幾隻麻雀在枝頭啄食。遠處傳來豹子的低吼聲，渾厚沉悶，像從地底下翻上來的。
他站在門檻上停了一息。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金磚地面上，像一道墨痕。
「陛下？「小太監的聲音從身後又追上來，帶著明顯的惶恐，「陛下，昨兒個您不是說今兒個不去朝會了麼？內閣那邊……楊閣老都替您告過假了……「他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您要是去了，那不成……不成打了楊閣老的臉麼？「
蘇明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那小太監整個人僵住了，後半截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因為蘇明看過來的那個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連一絲不悅都沒有，單純是「朕在看一個說話的人「的目光。但小太監硬是從那目光里讀出了一種讓他膝蓋發軟的東西，像他小時候在祠堂里看到他爺爺跪拜祖宗畫像時，畫像上那個老頭子的眼睛。
「你叫什麼。「蘇明問。
「奴、奴才……小順子……「
「小順子。「蘇明把這個名字在舌尖碾了一遍，轉回頭繼續往前走，聲音很輕，「朕去朝會，跟楊閣老告不告假沒有關係。朕是皇帝。皇帝上朝，不需要誰准假。「
小順子在後面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追。兩個宮女站在門口面面相覷，其中一個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另一個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
蘇明聽見了。他聽見那個宮女說的是：「陛下今天……怎麼像換了個人似的。「他沒有回頭，也沒有任何反應。他沿著廊道往前走，左邊是一排關著老虎的鐵籠，裡面那隻成年虎正趴著曬太陽，看到他經過時耳朵動了動，懶洋洋地半睜開眼睛。原主的記憶里這隻虎叫「虎賁「，是從西域進貢來的，原主很喜歡它，有時喝醉了會讓人打開籠子進去跟它「玩「，嚇得周圍的太監面無人色。
蘇明跟那隻虎對視了一瞬間——虎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狹長而冷。他面無表情地移開了目光，繼續往前走。廊道的盡頭是一道月洞門，過了月洞門就是一段橫跨池塘的石橋。池塘里養著錦鯉和幾隻白鶴，水面漂著幾片殘荷，晨光被揉碎了灑在水面上，星星點點。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踩得很穩。玄色的袍角在晨風裡輕輕擺動。
就在這時，他腦子裡那個聲音又響了一次，比之前清晰了一些，語氣精確得像某種機械播報——
「簽到系統已完全激活。宿主可通過每日簽到獲取基礎資源，包括但不限於：丹藥、功法、法寶、材料。每月簽到將有更高概率獲取稀有物品。當前可簽到次數：1次（首次簽到將觸發新人獎勵）。是否立即簽到？「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蘇明腳下沒有停。他的腳步節奏沒亂，呼吸沒亂，連臉上那副沉冷的表情都沒變。但他腦子裡已經在處理這條信息了，快速而冷靜。「簽到「、「系統「、「獎勵「——這些詞他太熟悉了。作為一個教了多年文學和神話比較的人，網文他看得不比學生少，什麼簽到流、系統流、無敵流，他閉上眼睛都能背出套路。但他現在面對的顯然不是虛構的故事，而是他的現實。
他繼續往前走，思維卻已經開始運轉：系統說得清楚，每日和每月都能簽到，首次簽到有新人獎勵。但他現在沒有停下來驗證的時間，他要去上朝，去親眼看看那個被他取代的「朱厚照「留下了怎樣的爛攤子。
他決定先到金鑾殿再說。
腳下的青石路面漸漸變成了漢白玉石板，廊道兩側的庭樹換成了宮苑常見的側柏，空氣里的鳥鳴聲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遠處隱約的人聲和腳步聲——清晨入朝的文武官員正在往太和門方向匯聚。蘇明沿著宮牆下的甬道往前走，拐過一個彎，視野豁然開朗。
前面就是太和殿廣場了。晨光從東邊斜斜打過來，鋪滿整片廣場上光滑的白石地磚，泛著淡金色的光。廣場兩側站著幾排執戟侍衛，盔甲在光下閃著冷亮。廣場的另一端，巍峨的太和殿矗立在漢白玉台基之上，重檐歇山的屋頂鋪著深黃色的琉璃瓦，脊獸蹲踞在檐角。殿門大開，隱約可以看到內部垂落的帷幕和御座的金漆輪廓。
這是他在原主記憶里見過的畫面，但親眼看到的衝擊力完全不同。那殿宇的規模、那鋪陳的格局、那種讓所有走近它的人不由自主壓低呼吸的壓迫感——歷史書上讀再多的描述也不及親身站在它面前一息的體驗。
蘇明在廣場邊緣停了一下，不是因為震撼，而是因為他看到廣場中央已經有幾排官員在按品級列隊了。最前面的是紫色緋色官服的一品二品大員，後面依次是青色、綠色、黃色的袍子，層層疊疊，像一池緩緩涌動的水。有人發現了他，一個穿著緋袍的老臣猛地抬頭望過來，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困惑到警惕，一息之內變了三變。
那個老臣蘇明在記憶碎片裡見過——楊廷和。
蘇明與楊廷和隔著數十丈的距離對視了一息。晨光正好擦過太和殿的脊獸，照在兩人之間的廣場空地上，明晃晃的一道光帶。蘇明邁開步子，走進了那片光里。
他身後的小順子終於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手裡還攥著一柄不知道從哪兒拿的紈扇，試圖給皇帝遮太陽：「陛下……陛下您慢些！外面熱……「
蘇明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幾丈內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小順子，回頭把豹房裡的虎籠拆了。那畜生關在裡面怪可憐的。「
小順子手一哆嗦，紈扇差點掉地上：「……啊？「蘇明沒有再重複。他已經走向了那群正在列隊的官員們，玄色的背影在晨光和漢白玉廣場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廣場兩側執戟侍衛們齊刷刷將目光聚焦過來，眼中全是難以置信——這位三年沒正經上過朝的天子，竟然穿著一身玄色常服、不坐轎輦、不帶儀仗、就那麼一步一步走過來了。
百官隊列起了小小的騷動。有人低聲交頭接耳，有人偷偷抬眼觀望，有人把目光投向最前排那個緋袍老臣。楊廷和面色如常，但攥著笏板的手指節已經泛白了。
蘇明走到百官列隊的最前端，站定。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抬眸望向太和殿敞開的大門。那座巍峨的殿宇像一頭巨大的獸，趴俯在漢白玉台基上，半張著嘴等著人走進去。
「陛下到——「司禮監的一個太監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百官整齊劃一地跪了下去，衣料摩擦的聲響像一陣驟然刮過的風。
蘇明抬腳邁上第一級台階。
同時，他腦海中那段系統提示的界面又閃了一下，一個簡潔的面板浮現在意識中：
【簽到系統】
每日簽到：可用（首次簽到·新人獎勵待觸發）
每月簽到：可用（冷卻中）
新手禮包：待領取
蘇明在心裡說：「不急。先看完這場朝會再說。「
他踩著漢白玉台階，一步一步走上去。身後是跪伏的百官，身前是敞開的殿門。殿內幽深陰涼，隱約可以看見那張金漆蟠龍的御座，空著，等了他三年。
他今天終於要坐上去了。
兩個小太監跪在兩側替他系腰帶，外面又進來兩個宮女捧著疊好的玄色常服，領口的金線繡紋繁複得讓人眼花。蘇明張開雙臂站著，任由她們把層層疊疊的衣物往他身上套——中單、直裰、外袍、蔽膝、大帶、綬帶，一件接著一件，每個扣襻都有專門的位置，錯了一步就得拆開重來。原主的身體對這些程序有肌肉記憶，蘇明讓那記憶帶著自己走，不多動，不多問，眼神卻已經把這間寢殿每一個角落掃了三遍。
銅鏡里那個少年越來越像一個皇帝了。玄色衣袍壓住了他單薄的身形，讓他看起來沉穩了些許——只有眉眼間那點沉冷的銳意藏不住。小太監系完玉帶後退了一步，躬身說：「陛下，轎輦已經備好了。「蘇明沒有立刻答話。他的目光落在鏡中自己的臉上，看到少年眉心的川字紋微微蹙起——這副身體的原主，十七年的記憶還在源源不斷地析出，像被熱水浸泡的茶餅，一層層舒展開來。
他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豹房。他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名義上是皇帝的別苑，實際上是一座集酒池肉林、歌舞昇平、奇珍異獸於一體的私人樂園。原主花了無數銀兩改建擴建，方圓數里之內全是亭台樓閣，養著從各地搜羅來的珍禽異獸——老虎、豹子、孔雀、仙鶴，各據一方籠舍。而原主自己，過去三年的時間大部分都在這裡消磨，不上朝、不批摺子、不見外臣，把政務全扔給了司禮監和內閣。
內閣。蘇明在原主的記憶碎片裡翻到幾個關鍵的名字——楊廷和，內閣首輔，身兼吏部尚書、華蓋殿大學士，權勢滔天。還有梁儲、劉忠、毛紀……一長串名字排列在朝堂的權力譜繫上，每一個在原主眼中都是面目模糊的老頭子，但現在浮在蘇明腦中，每一個都帶著分量。他敏銳地抓住了一個事實：過去三年，這個國家的政務是由這些人代為處置的。皇帝不管事，文官集團自然就把控了一切。
還有邊患、藩王、國庫空虛、鹽政腐敗……那些信息零零散散，但拼在一起已經構成了一幅足以讓任何人皺眉的圖景。蘇明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目光里的沉冷又深了一層。
「陛下？「小太監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轎輦已經備好了……「
「不用轎輦。「蘇明轉身往門外走，玄色的衣擺掃過金磚地面，發出輕微的窸窣聲，「朕走過去。「
小太監和兩個宮女同時愣住了。豹房到宮門那邊足有一里多地，原主從來都是坐轎輦的，幾步路都懶得走。小太監追了兩步：「陛下！路遠啊……「
蘇明沒有停步。他已經走到了寢殿門口，推開了那兩扇鑲銅釘的雕花木門。門外的晨光猛地灌進來，暖融融的，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庭院裡果然種著幾棵老槐樹，枝繁葉茂，幾隻麻雀在枝頭啄食。遠處傳來豹子的低吼聲，渾厚沉悶，像從地底下翻上來的。
他站在門檻上停了一息。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金磚地面上，像一道墨痕。
「陛下？「小太監的聲音從身後又追上來，帶著明顯的惶恐，「陛下，昨兒個您不是說今兒個不去朝會了麼？內閣那邊……楊閣老都替您告過假了……「他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您要是去了，那不成……不成打了楊閣老的臉麼？「
蘇明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那小太監整個人僵住了，後半截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因為蘇明看過來的那個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連一絲不悅都沒有，單純是「朕在看一個說話的人「的目光。但小太監硬是從那目光里讀出了一種讓他膝蓋發軟的東西，像他小時候在祠堂里看到他爺爺跪拜祖宗畫像時，畫像上那個老頭子的眼睛。
「你叫什麼。「蘇明問。
「奴、奴才……小順子……「
「小順子。「蘇明把這個名字在舌尖碾了一遍，轉回頭繼續往前走，聲音很輕，「朕去朝會，跟楊閣老告不告假沒有關係。朕是皇帝。皇帝上朝，不需要誰准假。「
小順子在後面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追。兩個宮女站在門口面面相覷，其中一個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另一個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
蘇明聽見了。他聽見那個宮女說的是：「陛下今天……怎麼像換了個人似的。「他沒有回頭，也沒有任何反應。他沿著廊道往前走，左邊是一排關著老虎的鐵籠，裡面那隻成年虎正趴著曬太陽，看到他經過時耳朵動了動，懶洋洋地半睜開眼睛。原主的記憶里這隻虎叫「虎賁「，是從西域進貢來的，原主很喜歡它，有時喝醉了會讓人打開籠子進去跟它「玩「，嚇得周圍的太監面無人色。
蘇明跟那隻虎對視了一瞬間——虎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狹長而冷。他面無表情地移開了目光，繼續往前走。廊道的盡頭是一道月洞門，過了月洞門就是一段橫跨池塘的石橋。池塘里養著錦鯉和幾隻白鶴，水面漂著幾片殘荷，晨光被揉碎了灑在水面上，星星點點。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踩得很穩。玄色的袍角在晨風裡輕輕擺動。
就在這時，他腦子裡那個聲音又響了一次，比之前清晰了一些，語氣精確得像某種機械播報——
「簽到系統已完全激活。宿主可通過每日簽到獲取基礎資源，包括但不限於：丹藥、功法、法寶、材料。每月簽到將有更高概率獲取稀有物品。當前可簽到次數：1次（首次簽到將觸發新人獎勵）。是否立即簽到？「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蘇明腳下沒有停。他的腳步節奏沒亂，呼吸沒亂，連臉上那副沉冷的表情都沒變。但他腦子裡已經在處理這條信息了，快速而冷靜。「簽到「、「系統「、「獎勵「——這些詞他太熟悉了。作為一個教了多年文學和神話比較的人，網文他看得不比學生少，什麼簽到流、系統流、無敵流，他閉上眼睛都能背出套路。但他現在面對的顯然不是虛構的故事，而是他的現實。
他繼續往前走，思維卻已經開始運轉：系統說得清楚，每日和每月都能簽到，首次簽到有新人獎勵。但他現在沒有停下來驗證的時間，他要去上朝，去親眼看看那個被他取代的「朱厚照「留下了怎樣的爛攤子。
他決定先到金鑾殿再說。
腳下的青石路面漸漸變成了漢白玉石板，廊道兩側的庭樹換成了宮苑常見的側柏，空氣里的鳥鳴聲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遠處隱約的人聲和腳步聲——清晨入朝的文武官員正在往太和門方向匯聚。蘇明沿著宮牆下的甬道往前走，拐過一個彎，視野豁然開朗。
前面就是太和殿廣場了。晨光從東邊斜斜打過來，鋪滿整片廣場上光滑的白石地磚，泛著淡金色的光。廣場兩側站著幾排執戟侍衛，盔甲在光下閃著冷亮。廣場的另一端，巍峨的太和殿矗立在漢白玉台基之上，重檐歇山的屋頂鋪著深黃色的琉璃瓦，脊獸蹲踞在檐角。殿門大開，隱約可以看到內部垂落的帷幕和御座的金漆輪廓。
這是他在原主記憶里見過的畫面，但親眼看到的衝擊力完全不同。那殿宇的規模、那鋪陳的格局、那種讓所有走近它的人不由自主壓低呼吸的壓迫感——歷史書上讀再多的描述也不及親身站在它面前一息的體驗。
蘇明在廣場邊緣停了一下，不是因為震撼，而是因為他看到廣場中央已經有幾排官員在按品級列隊了。最前面的是紫色緋色官服的一品二品大員，後面依次是青色、綠色、黃色的袍子，層層疊疊，像一池緩緩涌動的水。有人發現了他，一個穿著緋袍的老臣猛地抬頭望過來，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困惑到警惕，一息之內變了三變。
那個老臣蘇明在記憶碎片裡見過——楊廷和。
蘇明與楊廷和隔著數十丈的距離對視了一息。晨光正好擦過太和殿的脊獸，照在兩人之間的廣場空地上，明晃晃的一道光帶。蘇明邁開步子，走進了那片光里。
他身後的小順子終於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手裡還攥著一柄不知道從哪兒拿的紈扇，試圖給皇帝遮太陽：「陛下……陛下您慢些！外面熱……「
蘇明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幾丈內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小順子，回頭把豹房裡的虎籠拆了。那畜生關在裡面怪可憐的。「
小順子手一哆嗦，紈扇差點掉地上：「……啊？「蘇明沒有再重複。他已經走向了那群正在列隊的官員們，玄色的背影在晨光和漢白玉廣場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廣場兩側執戟侍衛們齊刷刷將目光聚焦過來，眼中全是難以置信——這位三年沒正經上過朝的天子，竟然穿著一身玄色常服、不坐轎輦、不帶儀仗、就那麼一步一步走過來了。
百官隊列起了小小的騷動。有人低聲交頭接耳，有人偷偷抬眼觀望，有人把目光投向最前排那個緋袍老臣。楊廷和面色如常，但攥著笏板的手指節已經泛白了。
蘇明走到百官列隊的最前端，站定。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抬眸望向太和殿敞開的大門。那座巍峨的殿宇像一頭巨大的獸，趴俯在漢白玉台基上，半張著嘴等著人走進去。
「陛下到——「司禮監的一個太監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百官整齊劃一地跪了下去，衣料摩擦的聲響像一陣驟然刮過的風。
蘇明抬腳邁上第一級台階。
同時，他腦海中那段系統提示的界面又閃了一下，一個簡潔的面板浮現在意識中：
【簽到系統】
每日簽到：可用（首次簽到·新人獎勵待觸發）
每月簽到：可用（冷卻中）
新手禮包：待領取
蘇明在心裡說：「不急。先看完這場朝會再說。「
他踩著漢白玉台階，一步一步走上去。身後是跪伏的百官，身前是敞開的殿門。殿內幽深陰涼，隱約可以看見那張金漆蟠龍的御座，空著，等了他三年。
他今天終於要坐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