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傳位，年號昭定
四月十五，天光剛亮。
東宮的偏殿裡，十幾個人圍著一個圈子轉。
朱雄英坐在鏡前，一動不動。
一個老宮人給他系冕冠的纓帶，另一個捧著玄色的上衣等著，還有兩個蹲在腳下整理下裳。
冕冠是十二旒，白玉珠串垂在額前，晃一晃就輕輕碰響。
玄衣纁裳，腰間一條白玉帶，帶下垂著玉佩，一直垂到膝蓋。
「殿下，抬一下手。」
「殿下，頭稍微低一點。」
朱雄英看了兩眼，這身衣裳，比平時月白長袍沉得多。
另一間屋裡，徐妙錦也在上妝。
她坐著，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一動不敢動。
宮人在她頭上安鳳冠，冠上的珠子沉，壓得她脖子發僵。
身上是深青色的翟衣，肩上一道霞帔，繡著金線。
「娘娘，脖子直一些。」
「嗯。」
「娘娘，笑一笑。」
「我緊張。」
邊上的宮人笑出了聲。
朱標和常氏站在門口看著。
朱標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當年我受冊，也是這麼被人圍著擺弄，一上午脖子都酸。」
「你那時候緊張得手都在抖。」常氏說。
「誰抖了。」
「我看見了。」
常氏嘴上說著，眼睛一直落在徐妙錦那邊。
丫頭兩歲多抱進東宮，睡在她兒子身邊，一晃眼，鳳冠都戴上了。
她抬手在眼角按了按。
朱標在旁邊悄悄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朱元璋和馬皇后一早就去了奉天殿前，祭天、告廟、閱禮單，一樁一樁地過，抽不出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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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快到了。
……
應天府正中央的廣場，是新城建成那天就留出來的，方方正正，能站下數十萬人。
今天，這裡從半夜起就沒了空地。
正北是九級高台，台上鋪著紅氈，台前置鹵簿儀仗，旗、傘、扇、戟、瓜、斧，一排一排立得筆直。
台下按品級站滿了文武百官，緋袍青袍，黑壓壓鋪出去半里地。
廣場三面全是人。
應天府如今也有接近三百萬人口，附近的不少村子都被廢除了，人口也就轉移到了應天府。
能擠到廣場邊的來了的也有幾十萬。
有人聽說殿下要登基，半夜就來占地方，抱著孩子，提著乾糧。
有人爬上了廣場四周的樓頂。
甚至有人就算看不到殿下，也要聽殿下的聲音。
天上有雲舟在巡，一艘一艘，慢慢地繞著廣場轉。
朱雄英站在台下，一身玄衣纁裳，十二旒冕冠垂在額前。
他沒動，一站就是半個時辰，任冕上的白玉珠串在風裡輕響。
對面站著朱元璋。
朱元璋也穿了冕服，只是比平日沉默得多。
他抬眼看了看孫子，又看了看台下人海，忽然低聲說了一句：「站直了。」
「嗯。」
鼓聲三通，全場靜了下來。
禮官出列，展開詔書，聲音拉得很長。
「朕起布衣，提三尺劍，掃群雄，定天下，五十有五年。今嫡長孫雄英，仁明英斷，撫民有功，天命所歸，人心所向，宜承大統。朕退居太上，以觀其成。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念畢，朱元璋上前一步，親手把玉璽捧起來。
他沒有馬上遞過去，而是托在手裡，看了朱雄英兩息。
「這江山，是咱一步一步打出來的。往後，你一步一步走。」
「孫兒記著。」
朱雄英再拜，起身，雙手接過玉璽。
禮官高唱：「禮成！」
百官伏地，三呼萬歲，聲音一層一層壓過廣場，撞在城牆上，又彈回來。
就在這時候，天上響了。
雲海翻開，一條金龍自雲端游出。
金龍初時不過十丈，繞高台一圈，身子一長，再長，一直長到百丈開外，鱗甲上覆著金芒，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它在廣場上空盤著，尾巴掃過雲層，一聲龍吟，震得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漫天的金光落了下來。
金光像雨一樣，落在所有應天府眾人的身上。
老太太扶著腰，忽然發現腰不疼了。
漢子摸了摸自己腿上的舊疤，疤淡了。
廣場上死寂之後，炸了。
「金龍！」
「陛下的國運！是國運金龍！」
「這是天佑大明啊！」
跪倒的聲音，從台前一直響到街尾，幾十萬人跪成一片。
朱雄英站在台上，抬頭看了一眼金龍。
金龍低頭看他，龍鬚垂下來，蹭了蹭他的肩。
朱雄英撫摸著金龍的腦袋：「乖。」
「看來氣運金龍很喜歡你啊。」朱元璋笑道。
「自然，他更像是我的孩子。」朱雄英點頭。
「回去吧。」朱雄英說道。
金龍隨後緩緩消散。
金光散盡，禮官再出列。
「新皇年號……」
廣場上沒人呼吸。
「昭定。」
禮官頓了頓，朗聲解釋：「昭者，光耀，昭大明之光。定者，平定寰宇，定四海八荒。明年正月，改元昭定。」
老臣們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先開口。
昭定。
這兩個字的分量，他們都聽懂了。
昭，是讓大明的光耀出去。
定，是把四方都定下來。
一個年號里，裝著兩件事，一件向外，一件向遠。
這不是坐天下的年號，是要走天下的年號。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次的呼聲，比剛才更響。
禮官換了冊文。
徐妙錦一步一步走上台。
她走得極慢，一步挪半尺。
鳳冠上的珠子沉，壓得她脖子發僵，深青色的翟衣寬大，裙擺拖著地。
走到第四級台階，鞋尖勾了一下裙角，身子晃了晃。
台上伸過來一隻手。
朱雄英沒等她站穩，已經把她扶住了。
「慢點。」
「嗯。」她的聲音小得只有他能聽見。
台下，徐達站在武將班列的最前頭，兩隻手垂在身側，站得筆直。
他看見那一幕，喉頭動了一下，把臉往旁邊偏了偏。
謝氏在他身後抬手擦眼睛。
四個兒子站在他後頭，一個個脖子伸得老長，眼睛盯著台上自家妹妹，眼睛都不眨。
「咨爾徐氏，性資端淑，秉德柔嘉，宜正位中宮，冊為皇后，表率六宮，母儀天下。」
徐妙錦雙手接過，屈膝行禮。
她跪下去的時候，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東宮的偏殿裡，十幾個人圍著一個圈子轉。
朱雄英坐在鏡前，一動不動。
一個老宮人給他系冕冠的纓帶，另一個捧著玄色的上衣等著，還有兩個蹲在腳下整理下裳。
冕冠是十二旒，白玉珠串垂在額前，晃一晃就輕輕碰響。
玄衣纁裳，腰間一條白玉帶，帶下垂著玉佩，一直垂到膝蓋。
「殿下，抬一下手。」
「殿下，頭稍微低一點。」
朱雄英看了兩眼，這身衣裳，比平時月白長袍沉得多。
另一間屋裡，徐妙錦也在上妝。
她坐著，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一動不敢動。
宮人在她頭上安鳳冠，冠上的珠子沉，壓得她脖子發僵。
身上是深青色的翟衣，肩上一道霞帔，繡著金線。
「娘娘，脖子直一些。」
「嗯。」
「娘娘，笑一笑。」
「我緊張。」
邊上的宮人笑出了聲。
朱標和常氏站在門口看著。
朱標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當年我受冊，也是這麼被人圍著擺弄，一上午脖子都酸。」
「你那時候緊張得手都在抖。」常氏說。
「誰抖了。」
「我看見了。」
常氏嘴上說著，眼睛一直落在徐妙錦那邊。
丫頭兩歲多抱進東宮，睡在她兒子身邊，一晃眼，鳳冠都戴上了。
她抬手在眼角按了按。
朱標在旁邊悄悄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朱元璋和馬皇后一早就去了奉天殿前，祭天、告廟、閱禮單，一樁一樁地過，抽不出身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吉時快到了。
……
應天府正中央的廣場，是新城建成那天就留出來的，方方正正，能站下數十萬人。
今天，這裡從半夜起就沒了空地。
正北是九級高台，台上鋪著紅氈，台前置鹵簿儀仗，旗、傘、扇、戟、瓜、斧，一排一排立得筆直。
台下按品級站滿了文武百官，緋袍青袍，黑壓壓鋪出去半里地。
廣場三面全是人。
應天府如今也有接近三百萬人口，附近的不少村子都被廢除了，人口也就轉移到了應天府。
能擠到廣場邊的來了的也有幾十萬。
有人聽說殿下要登基，半夜就來占地方，抱著孩子，提著乾糧。
有人爬上了廣場四周的樓頂。
甚至有人就算看不到殿下，也要聽殿下的聲音。
天上有雲舟在巡，一艘一艘，慢慢地繞著廣場轉。
朱雄英站在台下，一身玄衣纁裳，十二旒冕冠垂在額前。
他沒動，一站就是半個時辰，任冕上的白玉珠串在風裡輕響。
對面站著朱元璋。
朱元璋也穿了冕服，只是比平日沉默得多。
他抬眼看了看孫子，又看了看台下人海，忽然低聲說了一句：「站直了。」
「嗯。」
鼓聲三通，全場靜了下來。
禮官出列，展開詔書，聲音拉得很長。
「朕起布衣，提三尺劍，掃群雄，定天下，五十有五年。今嫡長孫雄英，仁明英斷，撫民有功，天命所歸，人心所向，宜承大統。朕退居太上，以觀其成。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念畢，朱元璋上前一步，親手把玉璽捧起來。
他沒有馬上遞過去，而是托在手裡，看了朱雄英兩息。
「這江山，是咱一步一步打出來的。往後，你一步一步走。」
「孫兒記著。」
朱雄英再拜，起身，雙手接過玉璽。
禮官高唱：「禮成！」
百官伏地，三呼萬歲，聲音一層一層壓過廣場，撞在城牆上，又彈回來。
就在這時候，天上響了。
雲海翻開，一條金龍自雲端游出。
金龍初時不過十丈，繞高台一圈，身子一長，再長，一直長到百丈開外，鱗甲上覆著金芒，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它在廣場上空盤著，尾巴掃過雲層，一聲龍吟，震得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漫天的金光落了下來。
金光像雨一樣，落在所有應天府眾人的身上。
老太太扶著腰，忽然發現腰不疼了。
漢子摸了摸自己腿上的舊疤，疤淡了。
廣場上死寂之後，炸了。
「金龍！」
「陛下的國運！是國運金龍！」
「這是天佑大明啊！」
跪倒的聲音，從台前一直響到街尾，幾十萬人跪成一片。
朱雄英站在台上，抬頭看了一眼金龍。
金龍低頭看他，龍鬚垂下來，蹭了蹭他的肩。
朱雄英撫摸著金龍的腦袋：「乖。」
「看來氣運金龍很喜歡你啊。」朱元璋笑道。
「自然，他更像是我的孩子。」朱雄英點頭。
「回去吧。」朱雄英說道。
金龍隨後緩緩消散。
金光散盡，禮官再出列。
「新皇年號……」
廣場上沒人呼吸。
「昭定。」
禮官頓了頓，朗聲解釋：「昭者，光耀，昭大明之光。定者，平定寰宇，定四海八荒。明年正月，改元昭定。」
老臣們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先開口。
昭定。
這兩個字的分量，他們都聽懂了。
昭，是讓大明的光耀出去。
定，是把四方都定下來。
一個年號里，裝著兩件事，一件向外，一件向遠。
這不是坐天下的年號，是要走天下的年號。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次的呼聲，比剛才更響。
禮官換了冊文。
徐妙錦一步一步走上台。
她走得極慢，一步挪半尺。
鳳冠上的珠子沉，壓得她脖子發僵，深青色的翟衣寬大，裙擺拖著地。
走到第四級台階，鞋尖勾了一下裙角，身子晃了晃。
台上伸過來一隻手。
朱雄英沒等她站穩，已經把她扶住了。
「慢點。」
「嗯。」她的聲音小得只有他能聽見。
台下，徐達站在武將班列的最前頭，兩隻手垂在身側，站得筆直。
他看見那一幕，喉頭動了一下，把臉往旁邊偏了偏。
謝氏在他身後抬手擦眼睛。
四個兒子站在他後頭，一個個脖子伸得老長，眼睛盯著台上自家妹妹，眼睛都不眨。
「咨爾徐氏，性資端淑，秉德柔嘉，宜正位中宮，冊為皇后，表率六宮，母儀天下。」
徐妙錦雙手接過，屈膝行禮。
她跪下去的時候，忽然想起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