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毛驤:秦國公,我一定給你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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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在!」

  毛驤啞著嗓子應了一聲,眼淚還掛在臉上。

  「你親自帶人去太醫院,讓所有太醫即刻入宮,東宮內外加強護衛,沒有本宮的懿旨,任何人不得出入,陛下標兒和雄英,都讓太醫一併診治。」

  馬皇后的聲音越說越穩,可眼淚卻越流越多,她的手指死死地掐著桌沿,指尖已經泛白:「再傳令下去,皇宮即刻起關閉四門,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出,消息若走漏半個字,無論是誰,一律以謀逆論處。」

  毛驤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臣領命!」

  他站起來,先抱起朱雄英放到屋內的床上,又讓兩個太監小心地扶起朱標。

  做這些事的時候,手還在抖,腿也在抖,可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等把該做的事做完,他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哭。

  他步伐飛快的往東宮方向走。

  剛走出御花園,眼淚又涌了出來,糊了滿臉。

  他不敢擦,也擦不乾淨,就那樣一路流著淚,穿過長長的宮巷。

  他的步子極快,每一步都像要把青石地面踩出腳印來。

  沿路的宮人、侍衛、太監們遠遠看見他,都嚇得慌忙低頭避讓,沒人敢抬頭看一眼。

  毛驤的腦子裡亂極了。

  一會是劉策請他吃飯喝酒的模樣,一會是劉策拍著他肩膀說開玩笑的樣子,一會是劉策在雲南的時候,聽說他受了風寒後親自給他送藥的背影。

  這些畫面像刀子,一刀一刀地戳在他心窩上。

  劉策死了。

  那個給他尊重、給他笑臉、把他當朋友看待的人,死了。

  毛驤走著走著,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頭,望著明亮的天空,好像已經徹底黑了一樣。

  太陽從雲層後冒出來,冷冰冰地掛在天幕上,照射出透著寒氣的陽光。

  「秦國公。」

  毛驤低低地叫了一聲,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你等著我,我會像陛下請命,親自去西南查詢此案。

  等我查出來是誰幹的,我親自給你報仇!我毛驤對天發誓,不把那些人揪出來,不把他們一家老小一個個活剮到最後一刀,我他娘的就脫了這身飛魚服,去給你陪葬!」

  他的聲音從低啞到嘶啞,到最後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嘶吼,可見他的情緒壓抑到了什麼地步。

  但毛驤畢竟不是一般人物,不可能被這些情緒所徹底擺布。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顫抖的身子,大步朝太醫院走去。

  御花園裡,只剩下了朱元璋和馬皇后兩個人。

  朱元璋還被兩個太監半扶半架著,坐回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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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垂著頭,花白的頭髮散落在額前,整個人像老了二十歲。

  馬皇后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子,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冰涼的,還在止不住地顫抖。

  「重八。」她輕輕地叫了一聲。

  朱元璋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只是用另一隻手,慢慢地覆住了馬皇后的手。

  「清寧那丫頭。」

  朱元璋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還沒嫁過去呢。」

  馬皇后的眼淚再次涌了上來,她仰起臉,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咱還沒聽到,劉策那小子叫咱父皇呢。」朱元璋又說。

  這一次,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

  那顫抖極輕極細,卻像一條裂縫,從他那副金剛不壞的外殼上蔓延開來,越裂越大,越裂越深,徹底控制不住。

  「這個混帳小子,還有咱的八丫頭,都沒了...」

  他叫了一聲。

  然後,這個殺伐果決、鐵血一生的大明皇帝,慢慢低下了頭,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沒有哭出聲。

  他自從起兵,改名為朱元璋以來,幾乎從不當著人哭出聲。

  即便他遇到再多的困難和挫折,也只是把這些一起咽進肚子裡。

  可此刻,他再也咽不下去了。

  那是一種比刀割更難受的痛。

  刀割在身上,他知道痛從哪裡來,知道該怎麼治,知道總有一天會結痂。

  可這個痛不來自身上。

  它從心裡往外翻湧,像潮水一樣,一股一股地往上頂,頂得他喉嚨發緊,頂得他喘不過氣,頂得他五臟六腑都像被一隻大手給攥住了,擰毛巾似地擰。

  劉策死了。

  清寧也死了。

  他的腦子裡反反覆覆地轉著這幾句話,可每一遍轉過去,都像有根燒紅的鐵釺從他太陽穴里穿過。

  馬皇后站在他身側,已經不再強忍了。

  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滴滴答答地砸在桌沿上。

  她也沒有哭出聲,只是任由淚水流了滿臉。

  她看著朱元璋顫抖的肩背,伸出手,輕輕覆在他冰涼的手背上。

  那隻手一點溫度都沒有了,像一截寒冬臘月里的鐵柱子。

  馬皇后自己的手也在抖,兩個人手疊著手,像兩條被暴風雪困住的人,只能靠著這麼一點可憐的依靠勉強不讓自己倒下。

  他們就這樣沉默地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桌上的燈火已經燃到了盡頭,燭芯在熔化的蠟油里爆了一下,然後輕輕滅了。

  「標兒之前說了。」

  朱元璋忽然開口了,聲音啞得像是嗓子眼裡撒了一把沙:「清寧那丫頭,在雲南天天往劉策屋裡跑,給他送茶送點心,跟個小媳婦似的,標兒回來說了這事的時候,咱還笑她,說這丫頭還沒過門呢,就這麼上趕著。」

  他頓住了,像是被什麼哽了一下。

  「咱那會就尋思,等她回來,要好好羞羞她,那丫頭從小就臉皮薄,一逗就紅臉,咱...咱還沒逗她呢...」

  他的聲音忽然斷了。

  他死死地咬著牙,腮幫子鼓起來老高,像要把什麼硬生生地壓回去。

  可眼淚根本不聽使喚,從他捂著臉的手指縫裡滲出來,一顆一顆往下滴。

  滴在他的龍袍上,滴在他的手背上,滴在腳下冰涼的石板上。

  馬皇后再也忍不住了,把臉埋進朱元璋的肩窩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哭得渾身發軟。

  「重八...」

  她哽咽著,反反覆覆只會叫這兩個字。

  「重八,清寧那孩子,從小就在我跟前長大,她不是我親生的,可和親生的也沒什麼分別。

  她每回來給我請安,都規規矩矩的,小聲細氣的,像只小兔子,我看著她,就想起我自個兒年輕的時候...」

  馬皇后的聲音斷斷續續,淚水在朱元璋的肩頭洇開了一大片:「現在她沒了。我連她最後一面都見不著,甚至落得這樣一個屍骨無存的下場,她那么小,才十四歲...虛歲十五...還沒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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