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連人帶馬,一起被衝到了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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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英又看向沐春:「沐春,你持我手令,去一趟都指揮使司,讓他們立刻調集各路衛所兵,沿雲南周邊所有關隘布防。

  再把大理城中所有能調動的兵都撒出去,從黑虎嶺為中心向四周搜尋,記住,我要活的,活的比死的有用,在找到真兇之前,所有可疑之人全部拘押,不可放過一個。」

  沐春紅著眼睛行了個禮,轉身便跑了出去。

  傅友德站起身,走到沐英面前,忽然抱拳深深一禮。

  沐英愣了一下:「傅老將軍,你這是...」

  「西平侯。」

  傅友德抬起臉,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痛楚,「秦國公這條命,是咱們雲南欠他的,要不是為了給西平侯治病,要不是為了平雲南的亂局,秦國公何至於此?

  末將是真心服他,這幾個月跟著秦國公打仗,末將才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末將本以為,能看著他一路平步青雲,將來封王或許也不是不可能,為咱大明開萬世太平,可沒想到...沒想到...」

  他說不下去了,猛地別過頭去,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郭英和王弼也是老淚縱橫。

  三個跟著朱元璋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什麼生離死別沒見過,此刻卻一個個淚流不止。

  沐英閉上眼睛,不願讓他們看到自己再次決堤的眼淚。

  他喉結上下滾動,過了許久,才用極其低啞的聲音說了一句:「先別哭,等抓到了人,我讓你們親手給賢弟報仇。」

  第二日,沐英不顧眾人勸阻,親自前往黑虎嶺。

  雨已經小了些,但天還是陰沉沉的,濃密的雲層壓在頭頂,像是隨時還會倒下來。

  山路泥濘難行,車輪陷進泥漿里,侍衛們推了又推,才勉強往前挪動。

  沐英沒有坐車。

  他騎著馬,腰間佩著刀,披著一件半舊的油布斗篷,面色蒼白,嘴唇發紫,但腰杆依舊挺得筆直。

  沐春和十幾個親衛緊緊跟在他左右,生怕他身子撐不住。

  可沐英從頭到尾沒有吭一聲。

  他只是一直看著前方,朝黑虎嶺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

  到了黑虎嶺,羊場縣的知縣早就帶著縣衙的一班人候在道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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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縣姓賀,是個四十來歲的瘦小老頭,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袍,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他遠遠看見沐英的旗幟,膝蓋一軟,撲通就跪在泥地里。

  「下官羊場縣知縣賀文遠,叩見西平侯!下官有罪!下官有失察之罪!」

  賀知縣五體投地,聲音裡帶著哭腔,整個人抖得跟風中的枯葉一樣。

  沐英勒住馬,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下馬,也沒有發作,只是沉聲道:「起來,帶我去看現場。」

  賀知縣連忙爬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前面引路。

  他一邊走一邊小心翼翼地匯報:「侯爺,出事的地方就在前面,那地方叫野狼埡,是黑虎嶺最險的一段。

  山路極窄,兩側山勢陡峭,從這裡往裡走,大約半里路就是,下官已派人將附近戒嚴,任何人不得靠近。」

  沐英沒有說話,只是催馬前行。

  越往前,路越難走。

  泥濘的山道上橫七豎八地倒著被風吹斷的樹枝,有些地方山體滑坡的痕跡觸目驚心。

  兩側崖壁像兩扇裂開的巨門,把中間那條可憐巴巴的小道夾得死死的。

  到了野狼埡,眼前豁然一變。

  山坡上大片大片的泥石流堆積物從高處傾瀉下來,像一條撕裂了大地的傷疤,非常顯著。

  幾塊比房屋還大的巨石嵌在泥漿里,露出半截猙獰的輪廓。

  沐英翻身下馬,朝崖邊走去。

  沐春想要攔他,卻被沐英一個眼神定住了。

  跟在父親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但事實上,這裡除了雨聲和風聲,什麼也沒有。

  沐英走到崖邊,探頭往下望去。

  他只看了一眼。

  那是怎樣的一幅景象啊。

  深不見底的山谷被灰濛濛的雨霧籠罩著,霧下隱隱約約能看見谷底堆積如山的泥石和斷木。

  崖壁被泥石流沖刷得光禿禿的,露出嶙峋的岩石,像一張被剝了皮的臉。

  幾隻黑鴉在雨霧中盤旋著,發出難聽的叫聲。

  沐英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再看。

  賀知縣站在他身後,戰戰兢兢地說:「侯爺,出事的那天夜裡,附近有幾個砍柴的百姓聽見了山里傳來巨響,說是像天塌了一樣。

  等到第二天雨停了,有獵戶進去查看,就發現了...發現了附近的馬車殘片和散落之物,下官接到稟報後立即帶人趕來,在崖底的山溝里找到了這些...」

  他招了招手,一個衙役捧著個木盤子上前。

  盤子裡放著幾樣東西。

  幾塊碎裂的木板,一件被撕爛的玄色斗篷,還有幾封被泥水浸透了的信件。

  沐英拿起那些信件。

  信封上的字跡被雨水泡得模糊了,但他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那是他親手寫的信封,上面還殘留著他在燈下一筆一畫寫下的字跡。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

  「就是這些?」他問。

  賀知縣低下頭:「還有一些...一些馬鞍的殘片,幾件撕爛的衣裳,還有半截錦衣衛的腰牌。

  下官已經派人順谷底向下游搜尋,可連日大雨,谷底的水流太急,又都是泥石堆積,人下不去,下官無能,請西平侯治罪!」

  他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

  沐英沒有理他。

  他把那幾封信緊緊地攥在手裡,任由泥水順著指縫往下滴。

  雨澆在他身上,臉上,混著從眼角滑下的溫熱水流,一起落進腳下的泥地里。

  「這裡...」

  沐英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那天,他們的馬車,就是從這裡被砸下去的?」

  賀知縣伏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抖得厲害:「是...是這裡,從山體垮下來的泥石流,把整段路都衝垮了。

  馬車和那十位錦衣衛,連人帶馬,一起被衝到了崖下,下官無能,無法打撈,求侯爺恕罪!」

  沐英沒有說話。

  他抬起頭,望向對岸那片塌了半邊的山坡。

  泥流是從那裡涌下來的,源源不斷,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獸,吞噬了一切。

  「賢弟。」

  他忽然低聲喚了一句。

  這一聲賢弟叫得極輕,可在場所有人都聽得真真切切。

  那聲音里包裹著的悲傷太濃烈了,濃烈得連賀知縣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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