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駭人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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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延年手腕一抖。

  寒芒乍現,刀刃乾脆利落地划過男童的咽喉。

  男童的聲音戛然而止。

  小小的身軀重重地倒在血泊之中,眼中的仇恨迅速渙散。

  顧延年收回長刀,取出一塊絲帕。

  仔細地將刀刃上的血跡擦拭乾淨,隨後將鋼刀隨手扔在地上。

  他轉身走出房間,立於留園的天井之中。

  濃烈的血腥氣充斥著整個院落。

  昔日繁華喧囂的江南第一名園,此刻已成了一座死寂的修羅場。

  沈氏一族,自家主沈萬全至看門僕役,上下三百餘口,無一活口。

  斬草除根,諸事皆畢。

  顧延年看了一眼天色。

  東方已隱隱泛起一絲魚肚白。

  他不再停留,雙腿微曲,身形拔地而起。

  躍出留園的高牆,遁入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他順著來時的路,一路向北狂奔。

  兩千多點的體質與耐力在體內生生不息地流轉。

  支撐著他完成這曠古絕今的一夜往返。

  他越過長江,跨過黃河,迎著呼嘯的北風。

  將江南的血腥與殺戮遠遠拋在身後。

  卯時初刻。

  順天府的城門剛剛開啟,伴隨著更夫打著哈欠的梆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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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天拉開了帷幕。

  顧延年悄無聲息地落入自家小院中。

  他脫下那身滿是塵土與血腥氣的黑色勁裝。

  打了一桶井水,仔細地洗淨了雙手與面龐。

  換上一身嶄新的緋紅官服,戴上烏紗帽。

  顧延年對著銅鏡整了整衣冠,面容依舊清俊溫潤,眼神恬淡平和。

  他推開院門。

  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順著宣武坊的街道,向戶部衙門走去。

  路過街角的早點攤時,他照例買了一份熱騰騰的豆汁與焦圈。

  步入戶部大門,沿途的主事與書吏紛紛恭敬行禮。

  顧延年走進右侍郎值房,在公案之後落座。

  他在名冊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提筆籤押。

  【叮!今日點卯完成。獲得屬性點+1。】

  「加在力量上。」

  顧延年於心中默念。

  他將紫毫擱在筆架上,端起那碗尚冒著熱氣的豆汁,喝了一口。

  隨後捻起一塊酥脆的焦圈送入口中。

  窗外,初升的朝陽灑滿庭院,戶部衙門內漸漸響起了算盤珠子碰撞的清脆聲響。

  這一日,一切如常。

  ……

  戶部衙門內,算盤聲起落有致,如同一曲錯落的絲竹樂。

  顧延年端坐於右侍郎的值房內,將那一碗溫熱的豆汁飲盡。

  又慢條斯理地咽下最後半塊焦圈。

  他從袖中摸出一塊雪白的絲帕,拭去唇角的殘渣。

  整個人透著一股歷經歲月沉澱後的安寧與閒適。

  他隨手翻開昨日留下的幾本兩廣鹽茶賦稅冊子。

  目光在那些繁雜的數額上輕輕一掃,心中便已明了這帳目的虛實。

  他這顆頭腦遠勝世間任何精密的算籌機關。

  洞若觀火,毫釐不差。

  「顧大人,您今日這氣色,倒是格外清爽。」

  戶部尚書夏原吉掀簾而入,手裡端著個紫砂壺,笑呵呵地在一旁的太師椅上落座。

  老尚書近來日子過得舒坦。

  太倉銀兩堆積如山,前線無戰事,後方無災荒。

  他這大明朝的「大管家」自然是春風得意。

  顧延年微微一笑,將批註好的帳冊疊放整齊。

  「夏老尚書說笑了。這幾日京師風調雨順,昨夜下官睡了個安穩覺,氣色自然好些。」

  夏原吉抿了一口茶,嘆道:「你倒是睡得安穩。老夫昨夜可是翻來覆去,總念叨著江南那邊的局勢。」

  「周忱帶去了三百萬兩官銀,雖說砸開了平江府的市面,但那沈萬全豈是易於之輩?」

  「這幫江南的地頭蛇,盤根錯節,若是暗中再使絆子,周忱孤身一人,老夫怕他鎮不住場子啊。」

  顧延年聞言,眼眸微垂,掩去了一絲深邃的笑意。

  「夏尚書憂國憂民,令人感佩。」

  顧延年語調平緩。

  「不過常言道,多行不義必自斃。那些豪紳作威作福久了,樹敵無數,指不定哪日便惹來什麼滔天大禍,自顧不暇。」

  「周巡撫乃是奉天子明詔而去,自有百神庇佑,尚書大可放寬心。」

  夏原吉只當他是在寬慰自己。

  搖了搖頭,起身去正堂處置今日的公文了。

  顧延年提起案頭的紫毫,蘸了蘸墨,繼續批閱卷宗。

  窗外的風吹過庭院裡的老槐樹,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切皆是這般風平浪靜。

  然而,千里之外的江南,卻已是天塌地陷。

  平江府,蘇州城西。

  昔日繁華奢靡,號稱江南第一名園的沈家留園。

  此刻已被蘇州府衙的衙役和三千營的官兵圍了個水泄不通。

  外圍的百姓擠在長街上,探頭探腦,議論紛紛。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駭與不可思議。

  留園的大門緊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連那初夏的微風都吹之不散。

  江南巡撫周忱,頭戴烏紗,身穿正四品緋紅官服。

  面色鐵青地站在留園的正堂天井之中。

  他的腳下,是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泊。

  沈家家主沈萬全那顆雙目圓睜的頭顱,就滾落在太師椅的數步之外。

  從正堂到內院,從迴廊到柴房。

  橫七豎八地躺著三百多具屍體。

  未留半點痕跡,亦無一個活口。

  蘇州知府跪在周忱身旁,渾身抖得如同篩糠,連烏紗帽歪了都顧不上扶。

  「周……周大人,下官失察,下官死罪啊!這……這可是沈家滿門,一夜之間,竟遭此滅門慘禍。」

  「蘇州城防衛森嚴,昨夜城門緊閉,未曾聽聞有大股賊寇入城啊!」

  周忱眉頭緊鎖,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邁步走到一具護院的屍體旁。

  他蹲下身,仔細端詳著那致命的傷口。

  「一刀斃命,毫無拖泥帶水。」

  周忱倒吸一口涼氣,聲音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駭。

  「沈家的護院,多是重金聘請的江湖好手。這三百多人,竟然連呼救的聲響都未曾傳出園外,便被屠戮殆盡。」

  「這兇手……究竟是何方神聖?」

  知府顫聲道:「莫不是……莫不是哪路武林綠林的高手,來尋仇的?」

  「荒唐!」

  周忱冷喝一聲。

  「江湖草莽,殺人越貨或有可能。但要在一夜之間,無聲無息地屠滅一座防衛森嚴的百畝大宅,且不劫走庫房裡的一兩銀子,」

  「這等手段,豈是幾個綠林蟊賊能辦到的?」

  周忱站起身,目光深沉地望向北方。

  沈萬全昨日還在負隅頑抗,企圖用囤積白銀的手段卡朝廷的脖子。

  昨夜便慘遭滅門。

  這世上,當真有這般巧合之事?

  一個令人膽寒的念頭在周忱的腦海中浮現。

  莫非……是京師那位高坐明堂的主子,動用了傳說中的內廷暗衛?

  亦或是戶部那位高深莫測的顧侍郎,暗中布下了什麼天羅地網?

  無論是誰,這股潛藏在暗處,能在一夜之間抹平江南首富的恐怖力量。

  足以讓任何人感到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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