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修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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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界的天穹,透著一股渾濁的暗沉。

  狂風卷挾著粗糲的黃沙,在這片一望無垠的戈壁灘上肆虐。

  每一粒沙石在強勁的罡風裹挾下,皆蘊含著不弱於下界強弓硬弩的力道。

  打在風化的岩柱上,發出剝啄不休的沉悶聲響。

  李長青負手立於黃沙之中。那件穿了多年的半舊青布長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並未催動真元去護體,而是任由那些沙石擊打在衣衫上,用心去體會著這方全新天地間那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法則之力。

  「天高地迥,法則森嚴。這上界的空間壁壘,比之下界穩固了何止百倍。莫說是縮地成寸,便是尋常的御風飛行,怕是也要耗費下界十倍以上的真元。」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環顧四周,入眼皆是荒涼。

  空氣中游離的靈氣確實濃郁得驚人,幾乎只需張口一吸,便能抵得上下界苦修數日。

  然則,這濃郁的靈氣之中,卻糾纏著絲絲縷縷暗紅色的煞氣。

  若是心性不堅之輩,貿然將這等斑駁的靈氣吸入體內,用不了多久便會走火入魔,淪為只知殺戮的狂徒。

  此地,絕非善地。

  遠處的破空聲愈發急促,法寶碰撞的轟鳴猶如悶雷般在天際滾滾而來。

  李長青神色恬淡,緩步走到一具如小山般龐大,半掩在黃沙中的遠古獸骨後方。

  他收斂了周身所有的氣息,整個人仿佛化作了這戈壁灘上的一塊頑石,靜靜地注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看戲,向來是他最中意的消遣。

  不多時,三道黯淡的遁光自昏黃的風沙中跌跌撞撞地破空而出。

  那是兩男一女,皆身穿水藍色的道袍。

  只是此刻,那道袍早已被鮮血與污泥染得斑駁不堪。

  為首的一名青年男子,左臂齊根而斷,傷口處纏著一層泛著微光的冰霜,勉強止住了鮮血,但那張臉龐已是慘白如紙。

  被他護在身後的,是一名容貌清麗,卻滿臉驚惶的年輕女修,以及一名捂著胸口,不斷咳血的華發老者。

  三人身上的真元波動劇烈起伏,顯然是已到了強弩之末。

  觀其氣息,皆在結丹期上下。

  在下界足可開宗立派的大修士,在這上界的戈壁灘上,卻猶如被餓狼追捕的喪家之犬。

  「陳師叔,咱們逃不掉了……」

  年輕女修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哭腔,絕望地回頭看去。

  在他們身後不足兩百丈的半空中,一艘通體漆黑,形似巨大蜈蚣的飛舟正破開風沙,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頭。

  飛舟之上,立著五名身披血色斗篷的修士。

  為首的一名中年瘦高男子,面容陰鷙,眉心處印著一個詭異的白骨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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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腳踏蜈蚣飛舟的頭顱,看著前方逃竄的三人,猶如貓戲老鼠般,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戲謔。

  「清水閣的餘孽,你們倒是再跑快些啊。本座這『血骨蜈蚣』可是許久未曾品嘗過水繫結丹修士的血肉了。乖乖交出那半張『落星秘境』的殘圖,本座還能留你們一具全屍,將你們的神魂煉入萬鬼幡中,也算是個好去處。」

  瘦高男子的聲音尖銳刺耳,穿透風沙,猶如一根根鋼針扎在前方三人的心頭。

  「痴心妄想!」

  斷臂青年咬碎了口中的一顆丹藥,強提一口真元,怒聲喝罵。

  「你血骨門滅我清水閣滿門,此等血海深仇,我等便是粉身碎骨,形神俱滅,也絕不會讓殘圖落入爾等魔修之手!」

  青年男子猛地停下遁光,轉過身來。

  他一把將那女修推給身旁的老者,眼中滿是決絕。

  「師叔,帶著婉兒快走!我來擋住他們!」

  說罷,青年男子眉心處的金丹瘋狂震顫,一股狂暴到了極點的紊亂真元透體而出。

  他竟是要自爆金丹,為同門爭取一線生機。

  「螳臂當車。」

  飛舟上的陰鷙男子冷笑一聲。他大袖一揮,一道濃郁的血光自袖中激射而出,化作一隻方圓數丈的白骨巨爪。那巨爪周遭纏繞著令人作嘔的血煞之氣,速度快若奔雷,搶在青年男子金丹徹底自爆之前,狠狠地捏住了他的身軀。

  「嗤!」

  一陣骨骼碎裂的沉悶聲響。

  那結丹期青年,甚至連自爆都未能完成,便被那白骨巨爪生生捏成了一團血霧。

  血霧翻滾間,被那巨爪盡數吸收,使得那白骨巨爪的色澤越發慘白。

  「師兄!」

  那名叫婉兒的女修悽厲地慘叫出聲,雙眼瞬間通紅。

  華發老者亦是目眥欲裂,但他知曉此刻絕非意氣用事之時。

  他強忍著心頭的悲慟,一把拉住婉兒,拼盡最後的一絲真元,化作一道水藍色的長虹,向著下方那具龐大的遠古獸骨墜落而去。

  他們已無力御空,只能試圖藉助下方複雜的地形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砰!」

  兩人重重地砸在黃沙之中,距離李長青藏身的獸骨不過十數丈遠。

  老者連噴出三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顯然是震斷了心脈,已是進氣多出氣少。

  他顫抖著手,從懷中摸出一枚古樸的玉簡,死死地塞進婉兒的手中。

  「婉兒……拿著殘圖……分開跑……能活一個是一個……」

  老者的聲音微弱至極。

  婉兒跪在沙地上,淚如雨下,卻倔強地搖著頭。

  她拔出腰間的三尺青鋒,長劍上泛起一層湛藍的水波,橫擋在身前,死死地盯著半空中緩緩降落的蜈蚣飛舟。

  飛舟懸停在離地三丈的半空。

  五名血骨門的魔修依次飄然躍下,成合圍之勢,將這最後的一老一少堵在了獸骨前方。

  「生離死別,真是感人肺腑。」

  陰鷙男子緩步上前,靴子踩在黃沙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盯著婉兒那清麗的面容,眼中閃過一抹淫邪之色。

  「這等極品的水靈根女修,若是直接殺了倒是暴殄天物。帶回宗門,充作爐鼎,倒是一樁美事。至於那老東西,直接剁了。」

  陰鷙男子揮了揮手。

  身旁兩名手持血色長刀的手下,獰笑著大步走向那華發老者,高高舉起了屠刀。

  一切,似乎都已成定局。

  這上界的弱肉強食,叢林法則,在這片昏黃的風沙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就在那血色長刀即將斬落,婉兒絕望地閉上雙眼準備自刎保全清白之際。

  「啪。」

  一聲清脆的摺扇輕叩聲,在風沙的呼嘯中,突兀地響起。

  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那翻滾的血煞之氣,清晰地落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兩名高舉屠刀的血骨門修士,動作猛地一滯。

  陰鷙男子臉上的淫笑瞬間收斂,目光猶如毒蛇般,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猛地掃去。

  只見在那具龐大獸骨的陰影處。

  不知何時,竟站著一個身穿舊青衫的中年文士。

  他手裡拿著一把陳舊的湘妃竹摺扇,正用扇骨輕輕敲擊著另一隻手的手心。

  那張清俊滄桑的臉龐上,透著一股看破紅塵的散漫與平和,正以一種打量戲台角色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什麼人?!」

  陰鷙男子心頭一凜。

  這戈壁灘上風沙漫天,神識受阻。

  但這青衫男子距離他們不過十數丈,他們五人竟從頭到尾未曾察覺到此人的存在!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的神識掃過那青衫男子,竟仿佛泥牛入海,探查不到半點真元的波動。

  對方就如同一個完完全全的凡夫俗子。

  但在這種兇險至極的沉劍戈壁深處,怎麼可能會有凡人?

  「過路的看客罷了。」

  李長青搖開摺扇,擋在身前,似乎是嫌棄那血骨門修士身上的血腥氣熏人。

  「諸位打諸位的,在下只是在此歇歇腳,不礙事。」

  他語氣溫和,仿佛真的只是個誤入此地的無辜路人。

  陰鷙男子雙眼微眯,眼底殺機一閃而逝。

  無論這青衫男子是深藏不露的高人,還是身上帶了什麼隱匿氣息的異寶,在這荒郊野外,斬草除根才是魔修的行事準則。

  那半張殘圖事關重大,絕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裝神弄鬼。老三,殺了他。」

  陰鷙男子聲音冰冷,並未親自動手,而是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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