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愚蠢,卻也悲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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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未亮,午門外便已聚集了百官。

  與以往建文朝那種從容儒雅的氣氛不同,此刻的百官隊伍中瀰漫著一種死寂般的壓抑。

  每個人都低垂著頭,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哪怕是咳嗽一聲,都有可能引來護衛如狼似虎的目光。

  顧延年作為正七品的翰林院編修。

  按照品級,他只能站在隊伍的最末尾。

  幾乎已經快退出午門廣場的邊緣了。

  他雙手籠在寬大的袖口裡。

  後背輕輕靠著一根粗壯的漢白玉華表,微閉著雙眼,仿佛在閉目養神。

  周圍官員那簌簌發抖的雙腿和額頭上滲出的冷汗,他都視若無睹。

  「當,」

  悠揚而沉悶的景陽鐘聲響起,午門大開。

  百官按照品級,魚貫而入。

  顧延年走在隊伍的最後,跟著前面的人亦步亦趨。

  跨過門檻,穿過金水橋,來到了寬闊的廣場上。

  丹陛之上,那張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的龍椅上,坐著一個身穿袞龍袍,面容威嚴的男人。

  永樂皇帝朱棣。

  朱棣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視著下方的群臣。

  那是一種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來的殺氣。

  僅僅是目光的注視,就讓站在前排的幾個老臣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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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官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顧延年也隨大流地跪下,額頭觸地。

  這種跪拜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心理負擔。

  既然選擇了在這個時代扮演一個不起眼的NPC,那就要遵守遊戲規則。

  只要能苟住,給皇帝磕個頭算什麼?

  反正磕幾下也不會掉一塊肉,更不會影響他長生。

  朝會開始,氣氛凝重。

  一系列封賞靖難功臣的旨意念完後,大殿內的氣溫驟降。

  朱棣那低沉且帶著濃重北平口音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傳方孝孺。」

  這五個字一出,顧延年敏銳地察覺到,站在他前面的好幾個官員渾身猛地一哆嗦。

  不多時,披頭散髮,戴著枷鎖的方孝孺被兩名錦衣衛押上了大殿。

  這位名滿天下的讀書人種子,此刻雖然身陷囹圄,但腰杆依然挺得筆直。

  眼神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接下來的戲碼,顧延年在史書上看過無數遍。

  但他知道,親眼目睹這一幕,遠比史書上的寥寥數語來得震撼。

  朱棣試圖讓方孝孺起草即位詔書,那是對這位文壇領袖最後的招安。

  只要方孝孺低頭,天下讀書人的心便能安撫大半。

  「燕賊!你篡位謀逆,天地不容!想讓我起草詔書,做夢!」

  方孝孺將毛筆擲在地上,破口大罵。

  朱棣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強壓著怒火。

  「方孝孺,你就不怕朕誅你九族嗎?」

  方孝孺仰天長笑,笑聲中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

  「便誅十族又如何?!」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群臣駭然變色。

  誅十族,這是亘古未有的酷刑。

  這不僅是要殺光方孝孺的九族,連帶著他的門生故吏也要一併屠戮。

  顧延年站在最後排的角落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一絲想打個哈欠。

  在歷史的長河中,這種因為意氣之爭而血流成河的場面太多了。

  方孝孺求仁得仁,成就了千古名聲。

  朱棣立威天下,穩固了皇權。

  這是一場雙方都得償所願的交易,只是代價是數千顆血淋淋的人頭。

  「愚蠢,卻也悲壯。」

  顧延年心中暗嘆。

  這就是凡人的局限,生命太短,短到他們必須用盡全力去燃燒。

  去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聲名與氣節。

  而他,擁有無窮無盡的時間。

  他不需要用生命去證明什麼,他只需要看著。

  就在此時,熟悉的機械音在顧延年腦海中響起。

  【當前時間:卯時正刻。】

  【是否進行點卯?】

  顧延年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讓重心落在一隻腳上,在心中默念。

  「點卯。」

  【叮!今日點卯完成。】

  【獲得屬性點+1。】

  「加在力量上吧。」

  顧延年心想。

  最近金陵城不太太平。

  雖然他不想惹事,但萬一有哪個不長眼的錦衣衛或者潰兵找上門來。

  多點力量,處理起來也能更乾淨利落些。

  【力量+1。當前力量:157。】

  一絲暖流從骨髓深處湧出,瞬間流轉全身,肌肉的密度和爆發力再次得到了提升。

  顧延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而在大殿前方,暴怒的朱棣已經下達了那道震驚千古的旨意。

  「好!朕成全你!傳旨,將方孝孺車裂於街市,其九族並門生朋友,即為十族,悉數誅殺,一個不留!」

  鮮血和殺戮,將成為永樂初年揮之不去的陰影。

  顧延年低垂著眉眼,看著腳下平整的金磚。

  外面的天光漸漸大亮,陽光透過殿門灑了進來,照在那些戰戰兢兢的官員背上。

  王朝更替的陣痛期已經到來。

  顧延年知道,接下來自己需要做的,就是繼續在這個角落裡當一個透明人。

  每天準時打卡上班。

  天下大勢如棋,局局新。

  而他,只是一個游離於棋盤之外的,永遠安靜的點卯人。

  等待著散朝後,去街角的李記包子鋪,買兩個熱騰騰的肉包子。

  奉天殿外的血腥氣,似乎順著午門的穿堂風。

  一路飄到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散朝的鐘聲敲響後,百官們如同被抽乾了力氣,互相攙扶著,步履維艱地走出皇城。

  沒有人交頭接耳。

  哪怕是平日裡最相熟的同僚,此刻也僅僅是用驚恐未定的眼神交匯一瞬,便匆匆低頭離去。

  方孝孺那句,「便誅十族又如何」,像是一道催命符,懸在了所有建文舊臣的頭頂。

  顧延年混在人群中,腳步輕快。

  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亂過半分。

  他拍了拍官服上沾染的些許灰塵,順著承天門外的大街,徑直拐進了右側的一條逼仄巷子。

  巷子深處,李記包子鋪的蒸籠正冒著熱騰騰的白氣。

  「李老伯,勞煩,兩個肉包子,一碗豆漿,在這吃。」

  顧延年熟門熟路地在一張略顯油膩的方桌前坐下。

  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整整齊齊地排在桌面上。

  李老伯是個六十出頭的小老頭,平日裡總是樂呵呵的。

  今日卻面如土色,連端著蒸籠的手都在不住地發抖。

  聽到顧延年的聲音,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顧大人,您散朝啦……今日這肉包子,怕是……怕是吃不踏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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