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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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海晏堂內瞬間炸開了鍋。

  李賢顧不得心疼那五百兩銀子,拖著老邁的身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高擎笏板。

  「皇上不可啊!海禁乃祖宗之法,豈可輕廢!一旦大開海禁,沿海必生事端,商賈逐利,恐將滋生海盜,後患無窮啊皇上!」

  幾位尚書也紛紛跪倒,苦苦哀求。

  那些凍得發僵的御史們,更是強撐著一口氣,跟著高呼「祖制不可廢」。

  朱見濟冷冷地看著這群哭天搶地的老臣,冷哼一聲。

  「祖制?祖制能給太倉變出銀子來嗎?你們天天跟朕哭窮,如今朕要開闢財源,你們又拿祖制來壓朕!」

  朱見濟走下御階,來到李賢面前。

  「李閣老,你可知裴淵在江南設立市舶提舉司,短短三月,便給朕的內帑送來了兩百萬兩現銀?」

  「朕不僅要開海禁,朕還要設立皇家商局!」

  朱見濟轉身,面對著滿朝文武,大聲宣布他的宏圖霸業。

  「皇家商局,由內務府撥發本錢,專司海外貿易。南洋的香料、西域的寶石,皆由皇家商局統購統銷!」

  「這商局的總辦,便由裴淵兼任!天下商賈,凡欲出海者,皆需向市舶提舉司購買牌照,由水師護航!」

  朱見濟一甩明黃色的衣袖,語氣中透著決斷。

  「此事已定,無需再議。誰若是再敢拿祖制來說事,便自己去籌集那每年三百萬兩的水師軍餉!」

  這句話,徹底堵死了文臣們所有的退路。

  每年三百萬兩現銀?

  把戶部尚書賣了也湊不出來!

  李賢頹然地跌坐在錦墊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大勢已去。

  這大明朝的國策,在皇帝的貪慾和裴淵的推波助瀾下,已然如同一匹脫韁的野馬。

  朝著那片未知的汪洋大海狂奔而去。

  裴淵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往日裡高高在上的文臣此刻如喪考妣的模樣,心中一片寧靜。

  這步棋,走得極為穩當。

  借皇權以破祖制,用利益去堵悠悠眾口。

  這天下事,說到底,全在一個「利」字。

  三日後。

  天子巡狩的儀仗,在震天的禮炮聲中,緩緩駛離了鎮海堡,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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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走得比來時要慢上許多。

  官道上的積雪被來往的兵馬踩踏得泥濘不堪,車輪壓在上面,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裴淵並未騎馬。

  而是舒舒服服地坐在他那輛寬大奢華的紫檀木馬車裡。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裡的紅泥小火爐上溫著一壺上好的女兒紅,散發著誘人的酒香。

  裴淵斜倚在軟墊上,懷裡抱著個精緻的黃銅湯婆子,手裡捧著一本閒書,看得津津有味。

  相比之下,那些文臣的日子可就難熬了。

  他們帶來的木炭在鎮海堡為了取暖早已耗盡。

  如今坐在四面漏風的轎子裡,只能裹緊了身上的皮裘。

  隨著轎子的顛簸,凍得直打哆嗦。

  李賢坐在轎子裡,聽著外頭的風聲,不時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透過轎簾的縫隙,遠遠地看著裴淵那輛平穩奢華的馬車,眼中滿是悲憤與無奈。

  「國之將亡,必有妖孽。這大明朝的江山,難道真要敗在這個佞臣的手裡嗎?」

  老首輔長嘆一聲,閉上了雙眼,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老淚。

  他卻不知,那位坐在溫暖車廂里,被他視作國妖的裴淵。

  此刻正透過車窗,看著沿途那些破敗的村落和面帶菜色的百姓。

  裴淵放下手中的閒書,端起溫熱的酒盞,目光變得無比深遠。

  「敗?老夫護了這大明百年,豈會看它敗落。」

  裴淵輕聲自語,將杯中溫酒一飲而盡。

  他用貪婪和強權敲開了海禁的大門。

  為的便是將這大明朝從那農耕內卷的死循環中拖拽出來。

  南洋的香料,美洲的白銀,乃至西洋的火器技藝。

  只有借著這滾滾的貿易洪流,才能源源不斷地注入這片古老的土地。

  至於他這個「奸臣」的名聲,他早就不在乎了。

  這便是一個長生看客的落子無悔。

  十餘日後。

  皇家儀仗終於回到了京師。

  朱見濟一回宮,便迫不及待地連下三道聖旨,昭告天下。

  其一,正式廢除片板不得下海的祖制,沿海各省重開市舶司,由裴淵統領的市舶提舉司統一管轄。

  其二,成立皇家商局,裴淵任總辦,全權負責大明官方的海外貿易。

  其三,調遣江南造船廠新下水的三艘千料寶船及百艘福船,編入北方水師,駐防天津衛鎮海堡。

  這三道聖旨一下,整個大明的商界瞬間沸騰了。

  尤其是京城內外,那些早就聽聞風聲的商賈巨富,紛紛湧向了什剎海畔的右都督府。

  裴淵回京後的這幾日,都督府的大門幾乎被那些登門拜訪的商賈踩破。

  前廳之內。

  裴淵一身閒散的青色常服,端坐在太師椅上。

  下方,以喬守業為首的晉商,以及萬大富派來常駐京城的幾個江南管事。

  正恭恭敬敬地站在兩側。

  「諸位,皇上的旨意,想必你們都已經知曉了。」

  裴淵手裡捏著兩枚鐵核桃,緩緩轉動著,發出清脆的摩擦聲。

  「這海禁一開,出海做買賣便算是過了明路。咱們這皇家商局,做的便是這全天下獨一份的壟斷生意。」

  「凡是大明出產的上等絲綢瓷器茶葉,商局按市價統收。裝上咱們水師的戰船,直接運去南洋。」

  裴淵看著這些眼中冒著精光的商賈,語氣平緩卻透著威嚴。

  「你們這些手握大宗貨物的商號,要想分一杯羹,便得按規矩來。」

  「商局給你們發供貨勘合。誰手裡的勘合多,誰的貨便能上船。至於這勘合怎麼買……」

  裴淵端起茶盞,笑了笑。

  「明碼標價,童叟無欺。一張能裝千擔貨物的勘合,底價五萬兩現銀。價高者得。」

  此言一出,底下的商賈們皆是倒吸一口冷氣。

  五萬兩現銀,這僅僅是個底價!

  為了爭奪上船的名額,這幫財大氣粗的商賈定然會把價格抬到一個駭人的地步。

  但所有人都清楚,只要貨能上船,運到南洋換回香料和寶石,那便是十倍乃至數十倍的暴利。

  五萬兩的門票,買的是一座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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