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我得死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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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泰三年的暮春,草長鶯飛。

  京師城外的永定河畔,早早地便綠柳成蔭。

  大明朝在這位手中常握鐵杴與算盤的景泰帝朱祁鈺的治下,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態,邁入了一個國庫充盈,四海咸服的極盛時代。

  九邊的軍屯被一寸寸收歸國有,江南的鹽課被一文文核算入庫。

  天下百官在經歷了正統末年的幾場腥風血雨後,早已被這位錙銖必較的新皇訓得服服帖帖。

  誰都知道,當今聖上查起帳來,比當年的先皇還要狠辣三分。

  然而,在這繁花似錦的太平盛世之下。

  內閣首輔顧延年,卻生出了一樁連算盤都無法解決的隱憂。

  宣武坊,首輔私邸。

  清晨的微光透過窗欞,灑在顧延年的書房內。

  他身披一襲素淨的寬大袍服,立於一面打磨得極為光滑的等身西洋玻璃鏡前。

  【叮!今日點卯完成。獲得屬性點+1。】

  「加在體質上。」

  隨著心念微轉,那股熟悉的清明與醇厚之氣遊走周身。

  顧延年靜靜地看著鏡中的自己,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的苦笑。

  鏡中人,身姿挺拔如蒼松,一襲長袍難掩其深藏不露的淵渟岳峙。

  面容清俊溫潤,皮膚緊緻,尋不到半點老年人該有的溝壑與斑斑點點。

  唯有那滿頭如雪般的銀髮,勉強為他添了幾分歲月的痕跡。

  可是,他今年已經整整八十五歲了!

  在大明朝這個「人活七十古來稀」的年代,八十五歲高齡,本該是老態龍鍾,牙齒脫落,走路都需要人攙扶的耄耋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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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與他同朝為官的那些老臣,夏原吉,楊士奇等人,早已化作了一抔黃土。

  連正統皇帝朱祁鎮,也熬幹了心血,駕鶴西去。

  唯獨他顧延年,非但沒有衰老的跡象。

  反而在數千點體質與精神的加持下,越活越精神。

  他現在的模樣,至多不過七十出頭。

  甚至那紅潤的面色和輕盈的步伐,連朝中那些三四十歲的壯年官員都自愧不如。

  「長生客,長生客。這長生在這紅塵俗世之中,終究是個異數。」

  顧延年嘆息了一聲,離開鏡前,走到書案旁坐下。

  這幾日,他那龐大的精神感知,已經捕捉到了朝野上下一些不太尋常的風言風語。

  有下級官員在酒肆里竊竊私語,說顧首輔乃是天上星宿下凡,故而能長生不老。

  更有甚者,那些被抄了家的貪官殘黨在暗中造謠。

  說顧延年暗中修煉了什麼采陰補陽的邪術,每日要喝童男童女的心頭血,方能保住這副不老的容顏。

  百姓愚昧,百官敬畏。

  但這等事若是傳得久了,必然會惹來天大的麻煩。

  更要緊的是,景泰帝朱祁鈺對他的依賴極深。

  若是他再活上二三十年,生生熬死了兩代甚至三代帝王。

  那他便不再是大明朝的定海神針,而會成為歷代君王心中最恐懼的老妖!

  「這齣首輔輔政的大戲,唱了這許多年,大明的家底也攢厚了。是時候該收場了。」

  顧延年端起茶盞,拂去浮沫,眼底閃過一抹決絕與灑脫。

  假死脫身,離開這高居廟堂的樊籠。

  換個身份,去看看這大明朝的大好河山,才是他這長生客該走的路。

  次日,奉天門早朝。

  景泰帝朱祁鈺端坐在龍椅上。

  今日議的是兩廣地區開荒的稅賦折算,百官們正為了幾分火耗爭得面紅耳赤。

  顧延年手捧象牙笏板,立於群臣之首,神色一如既往的恬淡。

  就在兩廣總督唾沫橫飛地訴苦之時。。

  顧延年忽然眉頭微蹙,喉嚨里發出一陣壓抑的低咳。

  「咳咳……咳咳咳……」

  這咳嗽聲起初並不大,但在寂靜的朝堂上卻顯得格外突兀。

  朱祁鈺眉頭一挑,立刻抬起手,打斷了兩廣總督的話。

  「太傅,可是身子不適?」

  朱祁鈺的聲音里透著罕見的關切。

  這天下能讓他放下算盤去關心的人,唯有眼前這位太傅了。

  顧延年用潔白的絲帕捂住嘴,咳得雙肩微微顫抖。

  待咳嗽平息,他將絲帕收入袖中,那絲帕的邊緣,竟隱隱透出一抹觸目驚心的殷紅。

  這一抹紅色,顧延年自然是用內力逼出的一絲氣血。

  但落在群臣和皇帝眼中,卻是猶如晴天霹靂!

  顧相咳血了!

  「微臣……偶感風寒,驚擾了聖駕,死罪。」

  顧延年聲音虛弱,身形竟在風中微微搖晃,仿佛一棵隨時會倒下的枯樹。

  「太傅!」

  朱祁鈺大驚失色,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連算盤被袍袖掃落在地都顧不上了。

  「快!傳太醫!來人,賜座!將太傅扶到偏殿歇息!」

  朝堂上一陣大亂。

  幾個小太監手忙腳亂地搬來軟椅,將顧延年小心翼翼地扶了下去。

  百官們面面相覷,心中皆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位把持朝政數十年,硬生生把大明朝兩代皇帝教導成鐵腕帳房的首輔大人。

  終究還是老了,扛不住歲月的侵蝕了。

  當日午後,首輔私邸便被宮裡派來的太醫圍了個水泄不通。

  臥房內,顧延年躺在黃花梨木的拔步床上,面如金紙,呼吸若有若無。

  太醫院正哆哆嗦嗦地將三根手指搭在顧延年的手腕上,閉目凝神。

  顧延年心念微動,龐大的內力瞬間壓制住奇經八脈的生機,將脈象偽裝成油盡燈枯,氣若遊絲之狀。

  這等對肉身的絕對掌控,即便是華佗在世,也斷然看不出半點破綻。

  良久,太醫院正收回手,滿頭大汗,撲通一聲跪在床前,老淚縱橫。

  「相爺……您這脈象……五臟六腑皆已衰竭,元氣枯竭……這……這是壽終正寢之兆啊!」

  太醫院正泣不成聲。

  八十五歲,本就是油盡燈枯的年紀,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蹟。

  消息傳回宮中,朱祁鈺如遭雷擊。

  這位在邊關面對瓦剌大軍面不改色,在朝堂上抄家滅族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鐵腕帝王,竟在乾清宮內紅了眼眶。

  他扔下手中批紅的硃筆,連龍輦都未傳。

  直接翻身上馬,帶著幾名錦衣衛狂奔出宮,直奔宣武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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