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何故放任他們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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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代完最要緊的後事,朱祁鎮疲憊地閉上了雙眼,呼吸變得越發微弱。

  顧延年又在床畔靜立了片刻。

  見皇帝陷入了昏睡,方才悄然轉身,退出了東暖閣。

  推開殿門,一陣秋風卷著落葉撲面而來。

  顧延年立於漢白玉台階之上,抬頭看向那陰霾密布的蒼穹。

  他知道,朱祁鎮想要將皇位平平穩穩地傳給朱祁鈺。

  這不過是這位算盤天子一廂情願的打算。

  這皇權之爭,從來都不講究什麼勤儉持家,理財有道。

  皇位面前,只有欲望與殺戮。

  朱祁鈺遠在數千里之外的大同邊關。

  而京城之中,卻蟄伏著數位野心勃勃,對那張龍椅虎視眈眈的藩王兄弟。

  一場腥風血雨的權力博弈,已然在這死寂的深秋,悄然拉開了帷幕。

  入夜,京師城南,信王府。

  信王朱祁鈞,乃是朱祁鎮的異母兄弟,宣德帝的第三子。

  歷史上是並未有信王此人,只是因顧延年撥動歷史琴弦,時間線悄然發生了些許變化。

  朱瞻基也多活了許多年,故而也不止朱祁鎮和朱祁鈺兩個子嗣。

  而朱祁鈞生性桀驁,頗有幾分武勇。

  對朱祁鎮這幾年那套帳房治國的做派,早就在暗中唾罵了無數遍。

  此刻的信王府密室之中,燈火昏暗。

  幾名身披重甲的武將,以及幾位衣著華貴的宗室親貴,正圍坐在密室的長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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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氛凝重而又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亢奮。

  「王爺,宮裡傳出確切消息了。皇上這兩日連水都餵不進去,太醫院已經備下了老參吊命,怕是熬不過這個月底了!」

  一名安插在宮中的眼線,壓低聲音稟報。

  信王朱祁鈞坐在首位,手中捏著一隻白玉酒杯,眼中爆射出貪婪與野心的狂芒。

  「好!天助我也!」

  朱祁鈞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猛地將酒杯砸在桌上。


  「皇上自詡精明,在算盤上摳門了一輩子,結果把自己的身子給摳垮了,連個子嗣都沒留下。」

  「這大明朝的江山,也是時候該換個活法了!」

  旁邊的一位宗室老郡王捻著鬍鬚,眉頭微皺,擔憂道。

  「王爺,皇上雖無子嗣,但郕王朱祁鈺乃是名正言順的順位繼承人。更何況,皇上向來看重郕王,定然會留下遺詔,傳位於他。」

  「朱祁鈺?」

  朱祁鈞輕蔑地啐了一口。

  「那個在九邊拿著鐵杴挖泥巴的蠢貨?他若是當了皇帝,咱們這些宗室親王的日子,怕是比現在還要難熬!」

  「那小子在邊關查帳殺人,手段比皇上還要毒辣。若是讓他進了京城,咱們封地里的那些進項,還能保得住嗎?!」

  此言一出,密室內的宗室和武將們皆是面色微變,深以為然。

  他們這幾年被朱祁鎮的算盤壓迫得喘不過氣來。

  封地的俸祿被一扣再扣,稍有逾矩便要面臨錦衣衛的抄家。

  他們急需一位能夠寬仁大度,讓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的新君。

  「王爺說得對!絕不能讓朱祁鈺那小閻王登基!」

  一名京營參將拍案而起,咬牙道。

  「咱們必須先下手為強!」

  朱祁鈞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森寒。

  「朱祁鈺遠在大同,即便接到喪音,快馬加鞭趕回京師也得半月有餘。這便是咱們的機會!」

  他走到那名京營參將面前,低聲吩咐。

  「陳參將,你明日立刻去聯絡京營中那些對軍餉折色不滿的舊部。本王會出三十萬兩白銀作為起事的恩賞!」

  「只要皇上駕崩的喪鐘一響,你便立刻率兵接管九門,封鎖京師!」

  朱祁鈞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的決絕。

  「咱們只需買通宮內的太監,將那份傳位給朱祁鈺的遺詔毀去,換上本王的名字!待本王坐上那張龍椅,生米煮成熟飯。」

  「他朱祁鈺就算是帶兵打到京城下,也只能落個謀逆的罪名!」

  眾人聽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經看到了事成之後的從龍之功與榮華富貴。

  「願為王爺效死!共襄盛舉!」

  密室內,亂臣賊子們舉起酒碗,一飲而盡,摔碗為誓。

  一場精心籌謀的宮廷政變,只等那位病榻上的天子咽下最後一口氣,便會露出致命的獠牙。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

  在這座看似銅牆鐵壁的京師城中。

  沒有任何一隻老鼠的動靜,能瞞過那雙居高臨下,俯瞰蒼生的眼睛。

  次日清晨,內閣首輔值房。

  屋內的地龍依舊溫暖如春。

  顧延年端坐在公案後,手中翻看著一本《資治通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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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爺。」

  趙四深深地躬下身子,語氣中透著一股壓抑的肅殺。

  「昨夜,信王府密室聚會。信王朱祁鈞,京營參將陳大元,以及幾位宗室郡王,」

  「密謀在皇上大行之日,封鎖九門,偽造遺詔,篡位奪權。」

  趙四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道寒光。

  「名單屬下已悉數掌握。是否立刻出動錦衣衛,將這幫亂臣賊子一網打盡?」

  顧延年翻過一頁書卷,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他端起桌上的熱茶,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神色恬淡。

  「一網打盡?」

  顧延年放下茶盞,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抓了他們,這大明朝的戲台,豈不是少了許多趣味?」

  趙四一愣,滿臉不解。

  「相爺的意思是,放任他們謀反?」

  顧延年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絲窗縫。

  冷冽的秋風夾雜著落葉吹入屋內。

  「信王這幫人,不過是被這幾年的嚴苛帳目逼急了的跳樑小丑。他們自以為封鎖了九門,便能掌控天下,實在是愚不可及。」

  顧延年手中摺扇輕搖,深邃的目光望向大同的方向。

  「郕王殿下在邊關丈量了四年土地,手段雖然練出來了,但這帝王心術與殺伐果決,卻還差了一場真正的血火洗禮。」

  「他若想坐穩這張龍椅,鎮住全天下的藩王和驕兵悍將,單靠先皇的一道遺詔是不夠的。」

  顧延年轉過身,看著趙四,下達了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指令。

  「傳令下去,錦衣衛暗中撤去對信王府的監視。京營那邊,陳大元要調兵遣將,便讓他調。沿途的關卡,不許阻攔任何送往信王府的兵器與信件。」

  趙四聽得倒吸一口冷氣,相爺這是要親手放出一頭惡獸啊!

  「同時,派最精銳的緹騎,日夜兼程,八百里加急前往大同總兵府。」

  顧延年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沉而冷酷。

  「告訴郕王。京城生變,信王欲圖謀反。讓他帶上他親手丈量出來的那些大同鐵騎,回京……」

  「平叛!」

  趙四心頭劇震。

  他瞬間明白了這位首輔大人的恐怖算計。

  顧相這是要借信王的叛亂,為郕王鋪就一條用鮮血染紅的登基之路!

  讓郕王帶著邊關的大軍殺回京城。

  以平叛之威,將朝堂上所有不安分的勢力徹底碾碎!

  「屬下領命!即刻去辦!」

  趙四懷著深深的敬畏,躬身退下。

  值房內再次恢復了寧靜。

  顧延年重新坐回公案前,拿起那捲《資治通鑑》。

  他翻動著那些記載著歷朝歷代篡位,奪權,殺戮的泛黃紙頁。

  猶如在翻看一本早已爛熟於心的戲本。

  「這江山的交替,若是不見點血,這新皇的龍椅,坐著又怎麼會安穩呢。」

  他輕聲低語,端起茶盞。

  茶水微涼,卻透著一股肅殺的清苦。

  這正統十五年的深秋,註定要在一場席捲大明的腥風血雨中,畫上一個慘烈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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