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寒門苦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983年冬,哈爾濱。

  零下三十度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陳默縮在漏風的土坯房裡,手指凍得發紫,卻死死攥著一本翻爛了的《新華字典》。

  "默兒,別看了,早點睡。"

  母親張桂芳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稀粥走進來,碗沿缺了個口,粥里只有幾粒米在遊蕩。她搓了搓長滿凍瘡的手,把碗放到炕頭上唯一一張缺了腿的桌子上。

  "媽,我不餓,你先吃。"

  陳默抬頭,露出一張瘦得脫相的小臉。十二歲的他,身板單薄得像根蘆葦,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張桂芳鼻子一酸。

  她掀開草帘子往院子裡看了一眼。丈夫陳建國正蹲在門口,借著昏黃的煤油燈光,給隔壁村王大戶家編筐。手指頭裂開了好幾道口子,血珠子滲出來,他就往嘴裡一嗦,繼續編。

  這是這個月的第三十隻筐了。

  編一隻筐,兩毛錢。

  "你爸說了,等你考上初中,就給你買雙新棉鞋。"

  張桂芳摸了摸兒子的頭,觸手一片冰涼。陳默腳上那雙膠鞋,還是三年前表哥穿剩下的,鞋底磨穿了好幾個洞,塞著稻草勉強能走路。

  陳默沒說話,低頭繼續翻字典。

  他知道,爸媽為了供他上學,已經把能賣的都賣了。家裡的老母雞、醃菜缸、甚至那口陪嫁的木箱子,全都換成了他的學費和書本費。

  全村人都說陳默是個怪胎。

  別的孩子冬天都在冰面上打陀螺、抽冰嘎,只有他,抱著一本破書看得入迷。有人問他看啥呢,他說:"看未來。"

  未來?

  村里人哈哈大笑。一個窮得連褲子都要打補丁的娃,談什麼未來?

  但陳默知道,他的未來不在這裡。

  在這個閉塞的小山村里,唯一的出路就是讀書。讀書讀出去,才能離開這個冰天雪地的地方,才能讓爸媽過上好日子。

  夜深了。

  陳建國編完最後一隻筐,抖落身上的雪走進屋。他看到兒子還在燈下苦讀,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默兒,睡吧。"

  "爸,我再背一會兒。"

  "背啥呢?"

  "數學公式。"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陳建國不懂什麼是數學公式,但他懂兒子眼中的光。那道光,他年輕時也有過,後來被這窮日子一點點磨沒了。

  "默兒,爸這輩子是沒出息了。"

  陳建國蹲在炕沿邊,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層層打開,裡面是幾張皺巴巴的毛票。

  "這是爸這個月的工錢,六塊四。你拿著,去買幾支鉛筆,再買塊橡皮。"

  陳默看著那幾張毛票,眼眶突然紅了。

  六塊四。

  在這個年代,六塊四足夠一個三口之家吃上半個月的細糧。但爸只給自己留了八毛錢的煙錢,其餘的全給了他。

  "爸……"

  "別哭。"

  陳建國粗糙的大手抹了抹兒子的臉,"你是咱老陳家第一個讀書人,爸砸鍋賣鐵也供你。"

  "等你出息了,爸跟你享福。"

  陳默重重地點頭,把眼淚憋了回去。

  那一刻,他在心裡發誓:

  一定要走出去。

  一定要讓爸媽過上好日子。

  一定要……改變命運。

  ——

  1989年,陳默以全縣第一名的成績考入縣重點中學。

  消息傳回村子的那天,整個小山村都沸騰了。

  陳建國激動得在院子裡轉了三圈,然後跑到村口的小賣部,破天荒買了一瓶二鍋頭。張桂芳一邊抹眼淚一邊殺雞,那隻老母雞是家裡最後一隻會下蛋的雞。

  村長親自登門,握著陳建國的手說:"老陳啊,你養了個好兒子!"

  "咱村多少年沒出過縣重點的學生了?"

  陳建國嘿嘿傻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那天晚上,陳默坐在門檻上,看著滿天繁星。

  哈爾濱的冬夜,星星格外亮。

  他緊了緊身上的舊棉襖,那是母親用三件舊衣服改出來的,針腳歪歪扭扭,卻針針都是愛。

  "默兒,想啥呢?"

  張桂芳端著一碗紅糖水走過來。紅糖是借來的,說是等賣了筐再還。

  "媽,我想考大學。"

  "考!"

  張桂芳毫不猶豫,"媽支持你。"

  "聽說大學學費很貴……"

  "媽有手有腳,能掙。"

  張桂芳把紅糖水塞到兒子手裡,"你把書讀好,其他的不用管。"

  陳默捧著那碗紅糖水,熱氣熏得眼睛發酸。

  他低下頭,一口氣喝完。

  甜。

  真甜。

  那是他這輩子喝過的最甜的東西。

  ——

  1991年,陳默上初三。

  這一年,蘇聯解體了。

  陳默從報紙上讀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學校的公共廁所里背單詞。報紙是老師扔掉的,他撿來,把有用的部分撕下來,疊好,放在枕頭底下。

  他的英文詞彙量已經遠超高中水平。

  數學老師說他是個天才,物理老師說他以後能當科學家。只有班主任語重心長地告訴他:"陳默,你家的情況老師知道。但你要記住,越是窮,越要拼命。"

  "這個世界,不會可憐弱者。"

  陳默把這句話刻在了心裡。

  他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其餘時間全部用來學習。課間背單詞,吃飯背公式,走路都在算數學題。

  同學們都說他瘋了。

  但他知道,他沒有瘋。

  他只是沒有退路。

  ——

  1992年,陳默以全省第三名的成績考入哈爾濱工業大學計算機系。

  全省第三。

  這個成績,足夠他去清華北大了。

  但他選擇了哈工大。

  因為近,因為省錢,因為爸媽需要他。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陳建國喝了一整瓶二鍋頭,醉倒在炕上,嘴裡還念叨著:"我兒子……是大學生了……"

  張桂芳把錄取通知書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後小心翼翼地鎖進了柜子里。

  那是她這輩子最珍貴的寶貝。

  陳默站在院子裡,看著這個住了十幾年的小土坯房。

  牆角的裂縫越來越大了,屋頂的茅草也該換了,那扇木門被風吹得咯吱作響。

  他知道,從明天起,他就要離開這裡了。

  去一個更大的世界。

  去搏一個未來。

  "默兒。"

  張桂芳走過來,把一個布包塞進他手裡。

  "這是媽攢的三百塊錢,你拿著。"

  "媽……"

  "聽話。"

  張桂芳摸了摸他的頭,就像小時候那樣,"在外面,別虧著自己。"

  陳默攥著那三百塊錢,感覺有千斤重。

  他知道,這三百塊,是母親編了一千五百隻筐換來的。

  每一隻筐,都滲著血。

  "媽,等我畢業了,我接你和爸去城裡住。"

  "住樓房,有暖氣,冬天不用燒炕。"

  張桂芳笑了,眼角的皺紋像盛開的菊花。

  "好,媽等著。"

  ——

  1992年9月,陳默背著打滿補丁的帆布包,踏上了開往哈爾濱的綠皮火車。

  火車轟隆隆地響,窗外是望不到頭的黑土地。

  陳默坐在硬座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火車票。

  票價:十二塊五。

  全價票是二十五,學生票半價。

  就這十二塊五,也是父親編了六十多隻筐才換來的。

  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心中暗暗發誓:

  此去,不成功,便成仁。

  他要在這個世界,打下一片屬於自己的天。

  不是為了虛榮,不是為了名利。

  只為了那個在寒風中編筐的父親,和那個在油燈下縫補的母親。

  只為了他們臉上,能多幾分笑容。

  火車穿過隧道,黑暗籠罩了一切。

  但陳默知道,隧道的盡頭,必有光明。

  寒門小院,夜涼如水。

  陳默放下手中的書本,走到窗前,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只有幾顆疏星在遙遠的天際閃爍。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精神一振。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他輕聲念著這句古老的俗語,目光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

  陳默知道,自己的起點比別人低。他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豐厚的財產,甚至沒有一雙可以讓他輕鬆讀書的眼睛。但他有一顆不服輸的心,有一股不甘平庸的勁頭。

  "別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他在心中暗暗發誓,"別人做不到的,我更要做到。"

  他回到書桌前,重新拿起書本。油燈的火焰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那影子瘦削而挺拔,如同一株在岩石縫隙中頑強生長的青松。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犬吠,然後是鄉村特有的寧靜。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勾勒出起伏的輪廓,如同沉睡的巨龍。

  陳默的目光落在書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變成了通往未來的階梯。每一步都艱難,每一步都踏實。他相信,只要堅持不懈,終有一天,他能登上那階梯的頂端,看到更廣闊的世界。

  "明年春天......"他喃喃自語,"就是鄉試了。"

  鄉試,是科舉考試的第一關。只有通過了鄉試,才能獲得舉人的功名,才有資格參加更高層次的會試和殿試。

  對於寒門子弟來說,鄉試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陳默握緊了拳頭,指甲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但那刺痛讓他更加清醒,更加堅定。

  "我一定要考上。"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不是為了光宗耀祖,不是為了飛黃騰達,只是為了證明——"

  "寒門子弟,也有出頭之日。"

  夜漸深,油燈的火焰漸漸微弱。陳默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將書本小心地收好。

  明天,還要繼續。

  後天,還要繼續。

  直到夢想實現的那一天。

  他吹滅了油燈,躺在那張破舊的木板床上,望著頭頂的房梁。

  黑暗中,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如同兩顆永不熄滅的星辰。

  那是希望的光芒。

  也是改變命運的力量。

  寒門苦讀,從此開始。

  雞鳴聲從遠處傳來,打破了黎明的寂靜。

  陳默從床上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他迅速穿好衣服,走到院子裡,用冰冷的井水洗了把臉。刺骨的寒意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樹下的石桌上,放著母親昨晚準備好的乾糧——幾個粗糙的饃饃和一碗鹹菜。

  陳默拿起饃饃,咬了一口。乾澀的口感在口腔中蔓延,但他卻吃得格外香甜。

  因為這是母親的心意,是家庭的溫暖,是他堅持下去的動力。

  "默兒,"母親的聲音從屋內傳來,"路上小心,別太辛苦了。"

  "知道了,娘。"陳默應了一聲,將饃饃包好,塞進書袋裡。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寒門小院,然後轉身踏上了通往學堂的小路。

  晨光中,他的身影瘦削而挺拔,如同一株在岩石縫隙中頑強生長的青松。

  寒門苦讀,從此開始。

  而屬於陳默的傳奇,也將從這個平凡的清晨,緩緩拉開帷幕。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