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萬方之幸，盡在朕躬
雨下了整天。
京城算是徹底陷入了動亂中。
一個又一個，體內有詭異之氣的京城百姓，自身開始出現異變。
錦衣衛、京營、五城兵馬司、巡捕營的速度同樣不慢。
幾乎是第一時間就開始全城派兵，將開始變異，疑似要擁有神通的百姓控制起來，登記在冊。
不過這一次因為數量實在眾多，因此只是封門密切看守，並未粗暴帶走，甚至還會好言安撫變異者家人。
這一切自然是朝廷早有明令。
作為大興知縣，吳承可以說最清楚為什麼如此。自然是因為要用到百姓了，所以想對百姓好一些了。
永壽宮內。
嚴嵩、徐階、李本已被召集在了一起。
「都說說吧，此事你們怎麼看？」嘉靖坐在椅子上，看向幾人，而後最先將目光放在嚴嵩身上，開口：
「嚴閣老。」
被點名，嚴嵩抬了抬眼皮，拱了拱手，語氣溫吞，道：
「老臣以為，京城先是屍禍，又是今日神通之輩顯露。結合前後種種，非但不是災禍，反而是天降祥瑞！」
「這是上天感念陛下修玄有成，給予我大明的恩賜。」
嚴嵩這溫吞潺潺的話，頓時讓緊張的殿內氣氛不自覺的為之一松。
李本眼角掛上了笑容。
至於徐階，則是在心裡本能的「嘖」了聲，直覺的膩歪。
而聽到這一番話的嘉靖，原本嚴肅的面容上，多了幾分鬆緩，道：
「孟子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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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的不正是我大明嗎？」
「此前，降下屍禍，就是對朕這個皇帝的一次考驗，如今考驗已經結束，也到了降下甘霖的時候了。」
「可見聖賢說得還是在理。」
「陛下，您受苦了！」聽到這話，李本當即跪在地上，抽泣道：
「萬方有罪，上蒼卻考驗於陛下，如今萬方有幸，確無人知曉，盡在吾皇聖躬啊……嗚嗚嗚！」
聽到這話，嚴嵩眼皮跳了跳，徐階心底一陣惡汗，袖子裡拳頭攥梆硬。
「李卿不必如此，這天下朕才是當家的，九州萬方朕不擔著誰擔著。」嘉靖虛扶了一把，示意李本起來。
見皇帝都表態了，外加一個真情流露的混蛋，嚴嵩和徐階紛紛躬身，道：「陛下聖明。」
「坐下說吧。」輕抬了抬手，示意黃錦給嚴嵩把那屬於他的小凳搬來。
「謝陛下。」嚴嵩道了一聲謝，這才再次開口，「臣以為，當今之計，是立刻安撫百姓。」
「朝廷當明發詔旨，宣告神異降世，屍禍將平，此乃陛下齋醮修玄，為蒼生臣民祈福，帝德所化！」
「今日京城之內，神通者如雨後春筍般湧出，且未必只有京師一城。」
說著，嚴嵩看了眼徐階，道：「前些日子，子升上疏所言在理。」
「朝廷廣施仁政，此巨變之際，依舊仁厚寬待百姓，這些百姓都記得。」
「此刻，正是將神通者收編的最佳時機。」
「朝廷可另設靖綏司，直隸御前，獨聽聖裁。此外，凡得神通者，盡數造冊登記，當然要給予厚祿田宅。」
「奇遇，諸如調遣，婚娶，皆需上報靖綏司衙門知曉。」
「如此一來，天下各福州縣若還有神通者縣，也必將盡入陛下彀中！」
嚴嵩說完，李本立刻上前一步，附和道：「陛下，嚴閣老所言在理！」
「臣附議！」
就連邊上的麥福和黃錦，聽完這番話，也是跟著微微點頭。
在他們看來，神通者總比屍禍要好，至少百姓沒有屍變，只要把這些神通者收編了，就是朝廷的力量！
這不正應了此前徐階上疏所請？在未來天下大亂之前，朝廷必須擁有鎮壓一切的底氣？
別說嚴嵩怎麼貪，怎麼權傾朝野，真說起國策來，還真有點東西的！
或許這就是陛下容忍他存在的原因了。
「徐階，你怎麼說？」嘉靖倒是沒有什麼表示，而是看向徐階。
這天下大亂，他豈能不想到其他人之前頭去？對他來說，天下安定其實並不難。廟堂平衡，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朝堂之上，清流和嚴黨，也要每一方都顧及到。
徐階上前一步，拱手道：
「嚴閣老所言，臣深以為然，卻也不敢盡數苟同。」
聽到這話，李本幾乎是本能的皺眉，嚴嵩倒是始終老神在在的。
嘉靖點頭：「說說你的想法。」
「是。」徐階繼續開口：「臣與嚴閣老的想法一樣，神通者必須要收編造冊，發現一個收編一個！」
「否則，這等人散亂在世，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必將生亂！」
「還有就是對他們的待遇也必須要給到，不可薄待了他們。」
「至於組建靖綏司，臣無異議。」
「臣有異議的是，首先，此功陛下不可獨居，如今天降奇遇給我大明，但也不過是京城一城。」
「或許是屍禍發生在京城，最先開始，又或者其他，這才有今日。」
「若是直接詔旨明發天下，說什麼屍禍已平，歸於聖德，若是京畿其他地域沒有奇遇降下呢？」
「屍禍若是依舊蔓延，屆時百姓心中埋怨陛下獨厚於京城，豈不是給陛下攬了一身的不是？」
徐階這話有些直了，幾乎是在說京城出現神通者，與嘉靖的功德無關。
這話嚴嵩拍拍馬屁，咱們私下裡承認就算了，你可千萬別真信了。
把神通者歸於皇帝一人，讓這些人感念皇帝，這事聽著好處巨大，可也有大坑。
京城一地有神通者出現，但事情還沒有定數之前，你敢肯定其他地方也會如此嗎？
就算會，要多久？
屍禍如今已經在京畿蔓延。
其他地方也已經陸續開始爆發。
你現在說是因為你修玄，上蒼降下奇遇，拯救百姓，這話太早了吧？
萬一不是了，怎麼辦？
到時候本來不是你的鍋，也要背你身上。說你不顧天下百姓死活，只管京城，那時候怎麼辦？
「因此，臣以為，明詔只稱神通者出現，乃上天示意，朝廷也正在積極救世，等一切有了定數再說。」
「最後，臣以為權不可聚。」說這裡，徐階下意識看了眼平無表情的嘉靖，又繼續道：
「這靖綏司衙門可以設立。」
「但只掌籍、驗、授、調，四事。」
「神通者不能掌兵，和刑獄，神通者辦案出行，需受錦衣衛，和地方衙門向朝廷申請，後派遣調度。」
「每次出行辦差，都必須要記錄在案！」
「且神通者家眷當留籍為質。」
「最後，對靖綏司神通者官員的考課，也要比其他官員更為嚴格且頻繁。」（注1）
「一旦有不合格者，除名問罪！」
「恩典要給足，但限制也絕對不能少！」
「臣說完了。」徐階說完躬身一禮後，閉嘴不言。
大殿上陷入了安靜。
在場眾人也都聽明白了，嚴嵩和徐階二人對眼下發生一切的政見。
嚴嵩是看到神通者出現了，想要讓所有的神通者明白，是因為有了陛下，才有了你們。
你們一切都是陛下給的。
這是在給皇帝邀功於天下！
並且創建靖綏司直隸御前的提議，等於是創建了另一個錦衣衛。
一個全由神通者組建的錦衣衛，那權力能力都太大了，徐階不允許！
在徐階看來，靖綏司絕對不能有錦衣衛一樣大的權力。
一切行動都必須授朝廷直接管控。
日後天下若是有其他神通者作亂，地方衙門遇到棘手問題，需要神通者出面，也只能向朝廷申請派遣。
之後，到了地方上，神通者的所有行動，都要被地方官府衙門監察。
這些監察，都要納入對神通者的考課之中去，且要比尋常官員考課嚴格。
嚴嵩始終面不改色，不為所動。
其實他清楚，讓大明出現一個全由神通者組建的錦衣衛不現實。
皇帝也不會允許有這樣的存在出現。
可他還要這麼說！
靖綏司若是成立了，那今日徐階這番話，就是得罪了神通者。
今日自己的話對神通者就是再造之恩，之後他們被各種限制，就會恨上徐階今日所言。
這天下大變了，未來是神通時代，他需要提前布局，交好神通者。
老狐狸嚴嵩開始布局未來了。
「……」
京城算是徹底陷入了動亂中。
一個又一個，體內有詭異之氣的京城百姓，自身開始出現異變。
錦衣衛、京營、五城兵馬司、巡捕營的速度同樣不慢。
幾乎是第一時間就開始全城派兵，將開始變異，疑似要擁有神通的百姓控制起來，登記在冊。
不過這一次因為數量實在眾多，因此只是封門密切看守，並未粗暴帶走，甚至還會好言安撫變異者家人。
這一切自然是朝廷早有明令。
作為大興知縣，吳承可以說最清楚為什麼如此。自然是因為要用到百姓了，所以想對百姓好一些了。
永壽宮內。
嚴嵩、徐階、李本已被召集在了一起。
「都說說吧，此事你們怎麼看？」嘉靖坐在椅子上，看向幾人，而後最先將目光放在嚴嵩身上，開口：
「嚴閣老。」
被點名，嚴嵩抬了抬眼皮，拱了拱手，語氣溫吞，道：
「老臣以為，京城先是屍禍，又是今日神通之輩顯露。結合前後種種，非但不是災禍，反而是天降祥瑞！」
「這是上天感念陛下修玄有成，給予我大明的恩賜。」
嚴嵩這溫吞潺潺的話，頓時讓緊張的殿內氣氛不自覺的為之一松。
李本眼角掛上了笑容。
至於徐階，則是在心裡本能的「嘖」了聲，直覺的膩歪。
而聽到這一番話的嘉靖，原本嚴肅的面容上，多了幾分鬆緩，道：
「孟子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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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的不正是我大明嗎？」
「此前，降下屍禍，就是對朕這個皇帝的一次考驗，如今考驗已經結束，也到了降下甘霖的時候了。」
「可見聖賢說得還是在理。」
「陛下，您受苦了！」聽到這話，李本當即跪在地上，抽泣道：
「萬方有罪，上蒼卻考驗於陛下，如今萬方有幸，確無人知曉，盡在吾皇聖躬啊……嗚嗚嗚！」
聽到這話，嚴嵩眼皮跳了跳，徐階心底一陣惡汗，袖子裡拳頭攥梆硬。
「李卿不必如此，這天下朕才是當家的，九州萬方朕不擔著誰擔著。」嘉靖虛扶了一把，示意李本起來。
見皇帝都表態了，外加一個真情流露的混蛋，嚴嵩和徐階紛紛躬身，道：「陛下聖明。」
「坐下說吧。」輕抬了抬手，示意黃錦給嚴嵩把那屬於他的小凳搬來。
「謝陛下。」嚴嵩道了一聲謝，這才再次開口，「臣以為，當今之計，是立刻安撫百姓。」
「朝廷當明發詔旨，宣告神異降世，屍禍將平，此乃陛下齋醮修玄，為蒼生臣民祈福，帝德所化！」
「今日京城之內，神通者如雨後春筍般湧出，且未必只有京師一城。」
說著，嚴嵩看了眼徐階，道：「前些日子，子升上疏所言在理。」
「朝廷廣施仁政，此巨變之際，依舊仁厚寬待百姓，這些百姓都記得。」
「此刻，正是將神通者收編的最佳時機。」
「朝廷可另設靖綏司，直隸御前，獨聽聖裁。此外，凡得神通者，盡數造冊登記，當然要給予厚祿田宅。」
「奇遇，諸如調遣，婚娶，皆需上報靖綏司衙門知曉。」
「如此一來，天下各福州縣若還有神通者縣，也必將盡入陛下彀中！」
嚴嵩說完，李本立刻上前一步，附和道：「陛下，嚴閣老所言在理！」
「臣附議！」
就連邊上的麥福和黃錦，聽完這番話，也是跟著微微點頭。
在他們看來，神通者總比屍禍要好，至少百姓沒有屍變，只要把這些神通者收編了，就是朝廷的力量！
這不正應了此前徐階上疏所請？在未來天下大亂之前，朝廷必須擁有鎮壓一切的底氣？
別說嚴嵩怎麼貪，怎麼權傾朝野，真說起國策來，還真有點東西的！
或許這就是陛下容忍他存在的原因了。
「徐階，你怎麼說？」嘉靖倒是沒有什麼表示，而是看向徐階。
這天下大亂，他豈能不想到其他人之前頭去？對他來說，天下安定其實並不難。廟堂平衡，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朝堂之上，清流和嚴黨，也要每一方都顧及到。
徐階上前一步，拱手道：
「嚴閣老所言，臣深以為然，卻也不敢盡數苟同。」
聽到這話，李本幾乎是本能的皺眉，嚴嵩倒是始終老神在在的。
嘉靖點頭：「說說你的想法。」
「是。」徐階繼續開口：「臣與嚴閣老的想法一樣，神通者必須要收編造冊，發現一個收編一個！」
「否則，這等人散亂在世，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必將生亂！」
「還有就是對他們的待遇也必須要給到，不可薄待了他們。」
「至於組建靖綏司，臣無異議。」
「臣有異議的是，首先，此功陛下不可獨居，如今天降奇遇給我大明，但也不過是京城一城。」
「或許是屍禍發生在京城，最先開始，又或者其他，這才有今日。」
「若是直接詔旨明發天下，說什麼屍禍已平，歸於聖德，若是京畿其他地域沒有奇遇降下呢？」
「屍禍若是依舊蔓延，屆時百姓心中埋怨陛下獨厚於京城，豈不是給陛下攬了一身的不是？」
徐階這話有些直了，幾乎是在說京城出現神通者，與嘉靖的功德無關。
這話嚴嵩拍拍馬屁，咱們私下裡承認就算了，你可千萬別真信了。
把神通者歸於皇帝一人，讓這些人感念皇帝，這事聽著好處巨大，可也有大坑。
京城一地有神通者出現，但事情還沒有定數之前，你敢肯定其他地方也會如此嗎？
就算會，要多久？
屍禍如今已經在京畿蔓延。
其他地方也已經陸續開始爆發。
你現在說是因為你修玄，上蒼降下奇遇，拯救百姓，這話太早了吧？
萬一不是了，怎麼辦？
到時候本來不是你的鍋，也要背你身上。說你不顧天下百姓死活，只管京城，那時候怎麼辦？
「因此，臣以為，明詔只稱神通者出現，乃上天示意，朝廷也正在積極救世，等一切有了定數再說。」
「最後，臣以為權不可聚。」說這裡，徐階下意識看了眼平無表情的嘉靖，又繼續道：
「這靖綏司衙門可以設立。」
「但只掌籍、驗、授、調，四事。」
「神通者不能掌兵，和刑獄，神通者辦案出行，需受錦衣衛，和地方衙門向朝廷申請，後派遣調度。」
「每次出行辦差，都必須要記錄在案！」
「且神通者家眷當留籍為質。」
「最後，對靖綏司神通者官員的考課，也要比其他官員更為嚴格且頻繁。」（注1）
「一旦有不合格者，除名問罪！」
「恩典要給足，但限制也絕對不能少！」
「臣說完了。」徐階說完躬身一禮後，閉嘴不言。
大殿上陷入了安靜。
在場眾人也都聽明白了，嚴嵩和徐階二人對眼下發生一切的政見。
嚴嵩是看到神通者出現了，想要讓所有的神通者明白，是因為有了陛下，才有了你們。
你們一切都是陛下給的。
這是在給皇帝邀功於天下！
並且創建靖綏司直隸御前的提議，等於是創建了另一個錦衣衛。
一個全由神通者組建的錦衣衛，那權力能力都太大了，徐階不允許！
在徐階看來，靖綏司絕對不能有錦衣衛一樣大的權力。
一切行動都必須授朝廷直接管控。
日後天下若是有其他神通者作亂，地方衙門遇到棘手問題，需要神通者出面，也只能向朝廷申請派遣。
之後，到了地方上，神通者的所有行動，都要被地方官府衙門監察。
這些監察，都要納入對神通者的考課之中去，且要比尋常官員考課嚴格。
嚴嵩始終面不改色，不為所動。
其實他清楚，讓大明出現一個全由神通者組建的錦衣衛不現實。
皇帝也不會允許有這樣的存在出現。
可他還要這麼說！
靖綏司若是成立了，那今日徐階這番話，就是得罪了神通者。
今日自己的話對神通者就是再造之恩，之後他們被各種限制，就會恨上徐階今日所言。
這天下大變了，未來是神通時代，他需要提前布局，交好神通者。
老狐狸嚴嵩開始布局未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