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臣,吳承恩,請旨清徹蛇蟲鼠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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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很順利。

  沒有什麼官場寒暄客套,自然也不存在什麼刁難。

  領取文憑之後,正常流程是需要先赴本科畫字定限。

  不過亂時從簡,領取文憑之後,順便就畫押簽字了。

  至於定限,自然是即刻赴任。

  從文選司出來後,三人又前往上級衙門,也就是順天府備案。

  吏部文選司在東安門東側,順天府在鼓樓東大街,兩地相隔並不算遠,約莫二里路左右。

  與吏部文選司差不多。

  順天府內雖然有雷火符鎮壓,但依舊冷清,地面上,牆上隨處可見的血污印子,顯然之前此處也很慘烈。

  雖然是大興縣丞署理知縣,可如今特殊時期,順天府尹甚至是府丞自然不會接待一個八品縣丞。

  接待吳承的是經歷司的一個經歷,從七品官銜。

  同樣沒有多餘的寒暄,甚至多余的廢話都沒有,確認文憑之後,便帶著吳承領了一份路引,簽字畫押。

  最後領了一份《到人須知》。

  至此,吳承算是完成了赴任前的全部工作,也正式成了大明的官員。

  從順天府出來,吳承三人這次直奔大興縣署而去。

  從順天府到大興縣署路程不到一里,一炷香的時間便趕到。

  作為掌管東半京的附郭京縣之一,大興縣署占地非常之廣。

  就吳承所了解,總占地大小估摸著有六畝地還要多不少。

  也就是大半個標準足球場。

  高門大牆,氣派十足,卻冷冷清清。

  不過作為京縣縣衙,門口還是有兩個腰挎長刀的皂班快手站著。

  看到吳承三人,二人下意識的握住刀柄,不過趙定當先開口:

  「新任縣丞,署理知縣到,首領官可在?速來見過!」

  而趙剩也很機靈,立刻拿著吏部給的部憑衝上台階遞了過去。

  二人一聽是新任縣丞,還是署理知縣後,神色先是一松,繼而又趕緊接過部憑,齊齊躬身,其中一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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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請堂尊稍等,小的這就去找王典史前來!」

  說完,按著部憑就轉身離去。

  吳承也不在意,靜靜等著,不一會雜亂的腳步聲就跟著響起。

  領頭的是一個身形肥胖,身穿赤羅服,配烏角帶,手持槐木笏的男人,看穿衣打扮,正是縣衙典史。

  在他身後,則跟著稀稀拉拉的三四個六房司吏,外加幾個三班快手。

  「下官王德福,見過堂尊!」隨著王德福開口,其他人也跟著躬身。

  倒是沒有出現散亂氣象,不過每個人的神色都不是很好。

  不過也是,朝廷有死命令,京城各司衙門,沒有屍變的人必須堅守職責,再加上頭頂懸著一把屍變的刀。

  精神頭能好才是怪事。

  「王典史,諸位。」吳承也對著眾人見了一禮。

  「堂尊,屬下先帶著您走一走這縣衙,之後咱們再詳聊?」王德福白膩的臉上,擠出一個憨態的笑。

  「有勞王典史了。」吳承沒當過官,不過有吳承恩的記憶在,自然見過不少官員往來禮節。

  趙定跟趙剩兄弟二人則跟在最後。

  大興縣整體格局坐北朝南,縱深六共層院落,分大門、儀門、大堂、二堂、後堂和內宅幾個大的區域。

  東西兩側,六房十二間。

  外加土地祠和獄神祠各一座。

  一路上,典史事無巨細的為吳承講著縣衙的種種。

  看過部憑,他知道吳承屬於是歲貢生,自然重點是講解六房,三班,以及大興縣的職責等等。

  一路下來,吳承也與三班快手的班頭,也就是民間口頭上的捕頭見過,知曉了三人的姓名。

  其中皂班和快班的班頭都是其他快手頂上的,原來的班頭已然屍變。

  除此之外,還有原知縣和縣丞入獄之後的師爺,也跟著屍變。

  「唉,」逛了一圈,到了縣丞署的時候,王德福嘆了口氣,道:

  「半月之前的屍禍,縣署將近五百多吏員,如今不足兩成。」

  「堂尊請。」

  到了縣丞署大堂,眾人依次入座之後,又正式的跟吳承見了個面。

  雖說吳承是署理知縣,可他的辦公地點,也只能是縣丞署。

  「堂尊,您今日剛上任,不如先熟悉熟悉,之後若有吩咐,再差人叫我?」王德福笑著試探開口。

  看著他吭哧帶喘的模樣,吳承想了想後,點頭道:「好,你去忙吧。」

  「嗯,那屬下先行告退。」

  目送王德福離去後,吳承看向趙定跟趙剩倆兄弟,道:「如今我以正式上任,趙定你可有其他打算?」

  聞言,趙定撓了撓頭道:「原本俺是要等著去京營報到的,但看如今的情況,他們可能把俺給忘了。」

  「而且屍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爆發,俺想著就先跟著先生。若是屍變了,那就直接去北鎮撫司吧。」

  趙定的情況,吳承自然是知道的。

  他是山東軍匠,屬於軍籍,這次進京也是受京營徵調進京,入軍器局。

  原本他是想著,等一個月的定期到了之後,就去京營報到。

  可屍禍這事一出,也過了期限。

  「既如此,你就以我的幕僚身份跟在我身邊,若日後京營來問,我便以工代賑的由頭與他們為你說情。」

  亂世中他需要趙定這個武力擔當,至於他軍籍的身份,不敢說讓他永遠留下,但為他求情還是可以的。

  畢竟自己也是大興縣署理知縣,屍禍橫行,遇到特殊情況,調用一切可用之人,都是情理之中。

  「多謝堂尊!」趙定臉上露出喜色,顯然他沒想京營來問這茬。

  一邊趙剩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堂上的吳承,只覺得今天的先生好威風。

  「我也要做官!」趙剩心頭暗暗給自己定下了一個目標。

  「善。」見趙定答應,吳承笑著點了點頭。

  明天、後天,大後天,再有三天,周小白那邊應該就有消息了,自己也就可以著手救世了。

  到時候趙定體內的屍毒,可能就有辦法可以解決,或者遏制。

  在此之前,他還有件事要做,這關係到他後續治理屍毒能否成功。

  讓趙定跟趙剩自由活動後,吳承起身取來筆墨,揮筆寫下一行字。

  《請旨清徹蛇蟲鼠蟻,以斷屍毒蔓延事》

  這是他的第一份題本,他要上本!

  作為大興縣署理知縣,他自然是有資格上疏題本的。

  「大興縣署理知縣,臣吳承恩謹題。」

  「臣有下情上聞,經屍禍一事有感。憶屍禍初起,臣於豐泰樓用飯,店夥計劉三兒曾與臣言為蜚蠊所咬。」

  「彼時屍禍初起,臣本欲即刻稟告,然朝廷定劉三兒為猘犬病患,臣不敢謬言誤上,便不再猜測禍起蜚蠊。」

  寫到這裡,吳承筆下微微一頓。

  這話要說在前頭,要不然事後全城通緝劉三兒,容易拿他問責。

  是你們定性劉三兒是狂犬病的,我就算有猜測也不敢跟你們對著幹啊。

  現在好了,猘犬病謊言戳破,我再把自己的猜測冒死上報。

  了解過吳承恩這段歷史,他自然也順便了解過嘉靖朝的君臣。

  稍有不慎自己有可能背鍋。

  因此,話不但要說清楚,還要放在最前面。

  心中想著,吳承繼續動筆書寫。

  「今,屍禍蔓延,臣憶起與劉三兒談論之言,方悟屍毒恐正如臣所料那般,起於此蜚蠊。」

  「由此推斷,蛇蟲鼠蟻,皆可為屍毒之媒介源頭,不可不防!」

  「半月前,臣以歲貢生身份前往文選司領取文憑突遇屍禍爆發。」

  「事後回憶再三思慮,屍變者多有未經咬傷抓傷而亦有發病者。」

  「若毒止於咬齧(nie,注1)相傳,為何無傷而屍變?」

  「由此觀之,臣以為水源,食物,皆有沾染屍毒之可能。」

  「為今之計,當取城外山泉為日常飲用,良米亦需自城外糧倉引入。」

  「先斷口腹之毒!」

  「至於根源,臣請旨通行,清徹京城水道溝渠,以藥力盡除蛇蟲鼠蟻,阻其傳毒,使其不能蔓延。」

  「以京城為試點,當見成效之後,應速速推進至京畿。」

  「此外,臣以為蛇蟲鼠蟻早已隨河流,車馬船隻流通遠去!若不早絕,恐蔓延四方,為禍更深。」

  「城中百姓驚恐日久,懇請朝廷發放錢糧,乾淨水米食物以安其心。」

  「並曉諭眾民,讓百姓知道朝廷從未棄我黎民。」

  「臣本布衣痴漢,年逾五十銓選大興縣丞,署理知縣職,此言或近狂愚,然心在社稷,一刻不敢忘也!」

  「伏乞吾皇明鑑,採納施行。」

  「……」

  永壽宮內,徐階念完了吳承的這份題本,輕吐出一口氣,道:

  「這吳承恩,實乃幹吏也!」

  徐階剛說完,就聽李本跟著開口,語氣恍然,道:「原來,他就是當日豐泰樓消失的那名食客啊。」

  聽到這話,徐階眉頭一皺,聽到這話本能的有些不喜。

  從這份題本中,他看到了一個心繫百姓的幹吏,可顯然李本這嚴黨蠹蟲不這麼想。

  這是要把事往劉三兒這屍源身上扯。

  已經是壞到骨子裡了。

  「若是他能早日稟告,朝廷早就能通過蜚蠊摸查,何至於如今之禍?」

  李本絲毫沒看到徐階的不滿,還在繼續:「要我說,此人跟如今這禍事也有脫不開的責任,應該嚴查!」

  或者說他看到了也不在乎。

  上次宮廷正統之爭,嚴黨和清流已經算是徹底撕了臉。

  六部九卿清了一些人,四品以下也大清洗了一遍,幾乎都是在重創嚴黨一系,清流一系反而因此上位不少。

  而徐階也不再表面依附嚴嵩。

  既然已經撕破了臉,那你徐階支持的,我李本就要打擊!

  「李學士此言差矣。」眼看著李本越說越沒邊,要把屍禍的鍋扣在吳承腦袋上,徐階立刻道:

  「當日可是嚴閣老將此事定為猘犬病患,況且當日通緝劉三兒時,朝廷也並未尋找其他食客。」

  「這吳承恩當時只是一個,白身布衣,他如何能分辨屍禍還是猘犬病?」

  「彼時為穩固大局,誰人又敢跟朝廷對著幹?」

  「如今說他知而不報有失公允了。」

  正值壯年,又得嘉靖提拔,提前入閣的徐階,說話非常有底氣。

  「徐學士,你……」李本還要說什麼,這時就聽精舍內傳來一聲罄響。

  麥福聽到響聲,開口:「今日是來議大興縣丞,署理知縣吳承恩這份題本中的提議是否可行的。」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徐階和李本頓時閉嘴。

  麥福看向前不久被賜了坐,揣著手,耷拉著眼皮的嚴嵩,道:

  「嚴閣老,您以為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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