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艱難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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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林琅剛來到北鎮撫司,就被陳大海叫了去。

  「林老弟,你是不是和元輔千金鬧彆扭了?」陳大海關上門謹慎道。

  林琅好奇道:「大海兄何出此言?」

  陳大海將他拽到裡屋,壓低聲音道:「張千戶派了個案子,點名讓你主辦。」

  「辦案?年底不是封印嗎?」林琅頗為不解。

  封印是《大明會典》特有的規定,從臘月二十三開始,除非了命案謀反等大罪,三司和錦衣衛都會暫時停止辦理案件。

  直到來年過了元宵節才會開印接訟。

  畢竟年關大家沒心思上班,司法又不容馬虎,怕的是有人因為心情不好釀出冤假錯案。

  陳大海訕笑道:「封印也得看情況不是,這案子是張千戶派下來的,他說辦,咱們就得應著。」

  林琅聽出了不對勁,問道:「聽這意思,這案子挺棘手?」

  陳大海道:「這次要拿的人,是崇文門宣科司九品主官,據說是索要賄賂,貪墨船稅。」

  「什麼叫據說?」林琅道。

  「沒有鐵證,只有御史言官的一道彈劾奏疏,而且那主官叫馮季昌,他姓馮。」

  「馮保的人?」

  「廠公的親侄兒。」

  林琅心頭一動,立刻提高了警惕。

  這明顯不是張簡修的意思,看來自己的小動作果然瞞不住這位首輔。

  被小角色擺了一道,非但不氣,反倒藉此激化自己和馮保的矛盾。

  還真是物盡其用啊。

  「張千戶給了三天時間,令你在除夕之前將馮季昌緝捕結案,遲則充軍。」


  「大名鼎鼎的戚將軍不照樣懼內,說兩句軟話哄哄元輔千金,不丟面兒。」

  要真是這麼簡單就好了。

  林琅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嘴硬道:「不就是抓人麼,駕貼給我。」

  「這話說的,有駕貼還叫難為人麼?」陳大海道。

  「沒駕貼我抓個屁啊!」

  林琅氣得破口罵道。

  駕貼是類似逮捕令的手諭,由皇帝(或司禮監)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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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緝捕官員沒有這道手諭是矯詔,是要掉腦袋的。

  哪怕是朱翊鈞也不敢在這種事上袒護他。

  「不光如此,張千戶還不許你調動錦衣衛,老弟,不行就去認個錯吧。」陳大海勸道。

  林琅正有此意。

  不給人,不給駕貼,沒有罪證,光憑一句話想把稅務主官逮回來是白日做夢。

  辦成了是得罪馮保,違規抓人,砍頭。

  辦不成是瀆職充軍,跑到邊鎮當炮灰。

  這分明就沒給自己留退路。

  「張千戶在哪?」

  「交代完就去南鎮撫司議事了。」

  「什麼時候回來?」

  「咱們做下屬的哪敢打聽。」

  從卯時等到午時,又從午時等到放值,一天下來也沒等到張簡修的人影,擺明是故意躲著不見。

  反倒是白白浪費了一天的寶貴時間。

  林琅氣得直跺腳,卻又無可奈何。

  只能趁著天色沒黑,買了點禮物打算去張大學士府登門道個歉。

  結果還沒到門口就被攔了回來。

  這下也把林琅給惹惱了,站在大街上怒吼莫欺少年窮。

  此舉又引來五城兵馬司的驅逐。

  「張簡修,你真特麼行,以後有你求我的時候!」

  林琅丟了句狠話憤憤離去。

  ……

  張府書房。

  「讓你加點難度,又沒說不留活路,你怎的連人手都不許調動?」張居正深感無奈,這緝捕條件苛刻到他都全無頭緒。

  「兒子也是氣不過,誰叫他敢對父親不敬的。」張簡修不好意思道:「要不要改改?」

  張居正想了想,「罷了,出爾反爾有損你在北司的威信,就這樣吧。」

  「那他要是辦不成,真把他充軍?」張簡修問道。

  張居正擺擺手,道:「若是把他充軍,皇上豈能願意?若是他來賠罪,你就順著台階下去吧。」

  「記住,日後做事不可賭氣。」

  「兒子知錯。」張簡修愧疚道。

  他的確是被張若蘭那處處袒護的表現氣昏了頭,這才想著難為難為林琅。

  結果一不小心玩過了頭……

  張簡修猶豫片刻,心裡突然升起一個荒誕的念頭,「那,若是他做成了呢?」

  聞言,

  張居正一頓,笑道:「那說明此人心智異於常人,或能取馮公而代之,你該與他多加親近才是。」

  ……

  崇文門。

  作為通往內城的正南門,自朱棣遷都後就是天下稅關之首。

  一百多年的繁榮讓青石板被馬車碾得油光鋥亮。

  此刻天方大亮,各路商客已經牽著滿馱貨物的騾馬排序交稅。

  門下立著一塊巨大的稅牌,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各項稅目標準。

  明朝的商稅並非固定不變,而是隨著國情上下浮動。

  繳納起來並不麻煩。

  商隊進京之前需要先到河西務領取報稅紅單,隨後將貨物拉到張家灣(北京城外的批發市場),在張家灣原地售賣只需繳納正稅和船稅。

  如果要進京販賣,則需要在崇文門在繳納條稅和門稅。

  正稅是洪武年定下的三十稅一。

  條稅占正稅的八成。

  船稅是按照船隻大小徵收,大概在正稅的三成左右。

  門稅和正稅相差無幾,總得來說納稅額度在貨物價值的百分之十。

  即便是加上稅官索要好處費,這個數字也不會超過百分之十二,朝貢的商隊不算,他們不享受本地土著的稅收折扣。

  對於大明本地商隊來說,這個稅額並不高,甚至有些低。

  這也是萬曆初年經濟逐漸繁榮的誘因。

  「總聽人說崇文鐵龜,金銀成堆,還真不是一句玩笑話。」

  林琅坐在一側的早餐鋪子,吃著肉包發出感慨。

  吃個早飯的功夫,崇文門下的稅吏已經收滿了一箱碎銀和三箱銅錢。

  怪不得馮保會把侄子安排到一個九品稅官的位子上,典型官小油水足。

  林琅一抹嘴,眼中閃過幾分果決。

  既然張簡修鐵了心不饒人,那他也只能試試把這位金王八拉下水。

  「掌柜的,算帳。」

  掌柜的顛顛跑來,習慣性賠著笑,「官爺這話說的,您吃倆包子值幾個錢,算小的請您了。」

  「爺們用你施捨?!」林琅眼睛一瞪,掏出幾個銅板拍在桌子上,揚長而去。

  掌柜的看著銅板撓撓頭,「開了十年鋪子,頭一回碰到吃飯給錢的緹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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