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實學?虛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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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兄果真見解獨到。」

  林琅的聲音清亮,引得一眾回頭張望。

  徐光啟見又來了新的支持者,變得愈發亢奮。

  「這位兄台認可實學?」

  林琅笑道:「當然認可,而且我本人就精通實學。」

  這話使得徐光啟稍有不悅,他自認是實學的第一人,自然是不服林琅的。

  「兄台這話太過自大了吧,實學高深莫測,誰敢妄言精通。」

  林琅哈哈一笑,「自不自大,咱們筆下見真章。」

  他上前拿過木炭,隨手在木板畫下一橫一豎。

  「這是兩條軸線,相交的點為中心點,在平面上,任意一點都能用兩個數字定位,這叫經緯線。」

  「假如這是一張堪輿圖,我們所在的書院,就可以說是經8,維2。」

  周圍的舉子聽得眉頭緊皺,這話題對他們有些超綱了。

  反觀徐光啟心思微動,他倒是看出了些許端倪。

  正打算研究這測看地圖的辦法,就見林琅將木板翻轉,手腕一動畫出個圓。

  「假設這是風車,風車受風,非只一股蠻力。」


  「斜向之力,可拆為二:一者沿切線推轉,一者壓向軸心,合則為力,分則為勢,分毫可算……」

  徐光啟愕然。

  林琅畫的就是他翻譯的幾何學問,只不過,木板上的要更加精簡易懂。

  什麼向量分解,力矩平衡更是聽都沒聽過。

  不等他弄清楚,林琅將木板丟到一旁,索性蹲在地上寫畫出一個三角形。

  「任意三角形,三中線必共點,三分線段,三垂線亦共點,三內角平分線亦共點,萬形不變其宗。」

  「望山高,測海遠,量城闊,不必親至,只需立標測量,以比例放大一算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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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光啟興奮道:「這個我知道,這是周髀算經中的勾廣三,股修四,徑隅五。」

  林琅微微一笑,繼續低頭寫畫,「剛才是最基本的幾何,根據以上推演。」

  「可以得出力的分解,拋物線軌跡,甚至星體運行……」

  竹園中寂靜無聲。

  只剩下林琅一個人的自言自語,以及木炭划過磚石的摩擦聲。

  舉子們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可看徐光啟瞪大雙眼,呼吸急促的模樣,也能猜個明白。

  此人是真正的幾何高手!

  良久,

  林琅丟掉木炭拍拍手,長舒一口氣,「這些年忘得七七八八,能記住的也就這麼多了。」

  「看看你能明白多少?」

  眾人起身看去,小半個竹園都被各種稀奇古怪的圖形符號填滿。

  莫說懂,就是見都沒見過。

  「這是什麼鬼畫符?」

  「怎的像土龍似的歪七扭八?」

  「莫不是此人信口胡來的吧。」

  「看徐兄那模樣,想來是有真才實學。」

  徐光啟痴痴的望著那些符號,激動到渾身顫抖。

  儘管其中的八成他不認識,可餘下的兩成,他跟著那西人學過。

  面前陌生男子講的要比西人更通透,更精妙!

  可見那句精通並非虛言。

  徐光啟回過神,看向林琅鄭重一拜,「在下徐光啟,方才孟浪之言還請勿怪。」

  「在下林琅,北鎮撫司校尉。」林琅笑呵呵道。

  這話出來,周圍的舉子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文人向來不喜朝廷鷹犬。

  徐光啟一愣,他本以為林琅是欽天監的人,畢竟只有欽天監才會精通數術之類的學問。

  「林兄既是校尉,為何懂得這麼多實學?」

  林琅避開這個問題,笑道:「不分粗細的線,不分大小的點,完美無瑕的圓……這都是腦海中虛無縹緲的想法。」

  「我覺得叫它虛學更貼切。」

  徐光啟連連擺手:「林兄此言差矣,幾何可用于田畝、治河、兵甲、火炮,這可不虛。」

  「推演的再完美,無法將其落到實處,終是空中閣水中月,難道不是虛學?」林琅故意問道。

  徐光啟道:「那就落到實處啊!」

  林琅反問道:「就憑你的幾句話?」

  「徐兄公然賣弄西夷學說,試程朱理學為無物,只會激起諸公厭惡,實學如何落到實處?」

  「即便得了某位大人的賞識,他可敢提拔?」

  「若你因實學得了名利,又置那些窮首皓經的士人於何地?」

  一連串的反問丟出來,令徐光啟腦中嗡嗡作響。

  這些問題只有一個答案:人性!

  大多官員士子不排斥西學,只要能得了名聲和官位,管你什麼西學南學。

  重點在於旁人苦研半生八股,好不容易坐到高位,他徐光啟憑什麼拿著一本西學就能升官發財?

  科舉取士雖然有弊端,但總得還算公平。

  西學可以出現,但不能毀了旁人的仕途。

  「我,我沒想名利,我只想讓世人知道實學之妙。」徐光啟辯解道。

  這就是年輕,心氣高,做事不講後果。

  林琅道:「做事需要人力財力物力,無名無利,你用什麼測量山河?」

  「再者說,你當真沒想過名利?」

  徐光啟被他問的低下頭,臉色漲紅。

  誰人不想少年成名,他不遠千里來到京城花銷巨大。

  要說沒有私心絕無可能。

  「實話告訴你吧,我今日前來就是奉命前來捕你。」林琅道。

  徐光啟嘴唇發白,「林兄……」

  林琅擺擺手,「只是我看你是可造之材,動了惻隱之心。」

  「幾何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懂得審時度勢,知進退。」

  「待你功成名就,有了對話袞袞諸公的底氣,那時再抬出實學,方能真正造福天下。」

  「而不是在這人多眼雜的書院招搖,為自己招惹禍事。」

  他的話不僅是在提醒徐光啟,更是警告在場的舉子。

  這些人或許是被實學吸引,但多數和隔壁梅園一樣抱著走捷徑的心思。

  一些腦子活泛的已經悄悄退了出去。

  別人這麼說或許沒用,但這位錦衣衛就是幾何高人,還不照樣是個校尉?

  沒有實力的實學,就是空談!

  「我竟是險些釀成大錯。」徐光啟後背已被冷汗打濕。

  前幾日順天府衙派人前來,被他和眾舉子聯聲罵退,當時還暗暗得意,卻沒察覺到那是禍事的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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