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離心離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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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且當馮保被豬油蒙了心,對林琅父親動了殺念。

  大可以派人去暗中謀害就是。

  在東廠下毒,這是自己主動接過屎盆子扣在腦袋上。

  馮保會蠢到這個地步嗎?

  如果真的這麼蠢,他又怎能坐上掌印大位。

  李太后心神動搖,皺眉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栽贓?」

  馮保看到轉機,急忙道:「定是有人栽贓奴婢!」

  「是誰?」

  「張居正!」馮保不假思索。

  李太后:「……張先生不是這種人。」

  完全沒有猶豫的脫口而出,表明了李太后的立場。

  儘管她對張居正百般提防,內心深處還是帶有幾分尊重的。

  「張先生斷然不會。」李太后又補了一句。

  馮保仔細想了想,似乎也是這麼回事。

  他與張居正相識多年,了解彼此為人。

  就算張居正想做點什麼,也絕不會背地裡搞這些小動作。

  而回想這一樁事發突然的命案,馮保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是說,七品武官用腿栽贓你?』

  『二叔,真的是栽贓。』

  侄子馮季昌訴苦時的那句話幽幽迴蕩。

  馮保突然間反應過來,身體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林琅!

  他用父親(偽)的命往自己身上潑髒水!

  再細想案發前,林琅那封滿是污言穢語的信,分明就是做好了攤牌的打算。

  案發以後林琅作為北鎮撫司千戶,在事關自家人的生死面前,表現的又太過冷靜。

  如果他是林琅,絕對會趁著死無對證,趁機報復回來。

  欲蓋彌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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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意撇清干係!

  馮保一陣頭腦風暴,快速想通了其中問題所在。

  只是,還不等他高興,新的問題出現了。

  那又如何呢?

  哪怕他現在站出去說出林大器是假的,是偽裝的。

  林琅只要一口咬死,林大器就是親爹。

  沒人會懷疑林琅膽敢弒父。

  反而會指責他馮保得了失心瘋,為了脫身編造如此荒誕的話。

  親手編織的牢籠,現在成了困住手腳的泥潭。

  「你還懷疑何人?」李太后幽幽問道。

  「奴婢……」馮保咬著牙,無力道:「沒有了。」

  「沒有?」

  李太后笑了,「那你冤枉在哪?」

  「奴婢真的冤枉啊。」馮保急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奴婢真的沒有殺過人,更沒有下過毒。」

  「太后娘娘一定要相信奴婢。」

  李太后搖搖頭道:「你仔細想一想,可是順天府衙調查結果有異?」

  其實李太后已經相信了馮保幾分,話語間也有幫忙的意思。

  馮保嘆了口氣道:「東廠全程跟著,沒有異議。」

  李太后皺眉道:「那就奇怪了,凡事都應有跡可循,你既是冤枉,又怎能找不到疑點?」

  「奴婢……不知。」

  馮保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案子的調查報告他看過了,林大器從東廠離開後直奔客棧,一路上都有人證。

  唯獨缺少記錄的只有在客房的盞茶時間。

  問題是,鶴頂紅並不是傳聞中的立竿見影,毒藥也有個消化的時間。

  即便是大劑量也要一刻鐘見效。

  仵作根據血液推斷的劑量無誤,推測的下毒時機也沒問題。

  就連馮保在看完報告都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記錯了。

  而林大器脫臼的下巴,大概就是防止他說出什麼。

  這是一個計劃縝密的毒殺,壓根沒給留下蛛絲馬跡。


  李太后突然想到了什麼,「那個林什麼,林琅的父親為何突然去找你?」

  馮保心頭一顫,忙開脫道:「他聽聞奴婢和林琅有點過節,特意來說和的。」

  「原來如此,倒也是個疼孩子的爹。」李太后心生感慨,只要為了孩子好,做父母的什麼都能付出。

  「只可惜,一個好父親竟然就這麼撒手人寰。」

  「想來撇下林琅一人,他死都未能瞑目吧。」

  馮保:……

  他強忍道出真相的衝動,哀求道:「還請娘娘幫幫奴婢,奴婢冤死了。」

  今晚馮保喊的冤多到數不清,以至於李太后聽的都有些心煩。

  「冤不冤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

  「當務之急是想想該怎麼應對才是。」

  馮保想了想道:「此案林琅是苦主,若是他願意不追究,或是替奴婢說句話,或許能把影響降到最低。」

  他的想法很簡單,林琅準備的這麼充分,肯定是有所圖謀。

  只要能讓林琅鬆口,沒準就能有轉機。

  然而,

  氣迷心的馮保忘了一點。

  他現在面對的是一位母親。

  「我朝以孝為本,你想讓林琅放下殺父之仇?」李太后目露冷意。

  「不不不。」

  馮保意識到說錯話,冷汗滾滾而下,「奴婢絕無此意。」

  李太后道:「累了,這件事我管不著,也沒法管。」

  「娘娘。」

  「退下吧。」

  李太后站起身走向寢床。

  馮保心頭再度湧起悲意,重重一叩首起身退了出去。

  只不過,

  馮保並沒有返回司禮監值房,而是在慈寧宮的台階下跪了下來。

  他很清楚,眼下能救自己的只有李太后。

  ……

  張大學士府。

  偌大的府邸很安靜,唯有張居正的書房還亮著油燈。

  老張帶著幾個兒子正在剖析案件。

  「父親,這案子有蹊蹺。」

  張簡修篤定道:「林琅的戶籍都是我幫著辦的,他和那個林大器絕無干係,之所以承認,大概是受了威脅。」

  「現在林大器的死,怕是也和林琅逃不得干係。」

  「兒子懷疑,林琅是本案主謀,其目的是栽贓馮保。」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林大器就是馮保的人,以彼之道還之彼身。」

  張居正放下卷宗瞥了他一眼,「說點有用的。」

  尚在得意中的張簡修乾笑一聲,「兒子能想到的只有這麼多。」

  明明都是年輕人,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張居正稍感失望,抬頭看向長子張敬修。

  「嗣文,說說你的看法。」

  張敬修拱手道:「父親,事情已經發生,追究起因經過毫無意義。」

  這話倒是讓張居正還算滿意,點點頭道:「繼續。」

  張敬修繼續道:「馮公執掌東廠與司禮監,根基牢固,可這案子鐵證如山,根基再牢固也是枉然。」

  「依我之見,馮公定然會求助太后,太后未必會棄他不顧,不過,卻也不敢袒護的明目張胆。」

  「一來林琅是太后義侄,太后要顧及私情。」

  「二來,孝道大義當先,太后要考慮朝野輿情。」

  張居正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還是重點培養的老大靠譜。

  「繼續。」

  張敬修:「父親與馮公早已離心離德,可擇機入局。」

  一旁的張簡修聽得納悶。

  離心離德?

  什麼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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